一 種 形式 ， 是 西洋 小說 裡面 沒有 的 一 種 形式 。 中國 武俠 小說 是 在 長期 中 ， 很 自然 地 演變出來 的 。 武俠 小說 當然 與 武俠 有關 ， 但 本身 是 小說 形式 ， 表面 是 鬥爭 ， 精神 卻 是 俠士 的 ， 有 著 中國 傳統 道德 觀念 ， 大部分 內容 是 以 中國 傳統 道德 觀念 為主 。 不過 ， 道德 標準 是 會 改變 的 ， 以前 和 現在 已 有 很 大 的 差異 ， 道德 標準 不可能 永遠 不變 。 問 ： 中國 何時 開始 有 武俠 小說 面世 呢 ？ 答 ： 可 從 廣義 和 狹義 兩 方面 看 ： 廣義 的 說 ， 早 在 唐朝 傳奇 小說 中 ， 就 有 這 一 種類 小說 ， 如 虯髯 客傳 、 黃衫客 等 ， 這 種 俠義 傳奇 與 現在 的 武俠 小說 很 接近 ， 由 此 一直 發展 而 成 的 。 狹義 來 說 ， 源流 有 兩 方面 ， 一 是 唐代 文人 所 寫 的 傳奇 小說 ， 如 上述 皆 是 文人 的 作品 ； 另外 是 南宋 時期 的 說書 ， 說書 是 一 種 地方性 的 藝術 形式 ， 由 一 個 人 說唱 故事 ， 故事 種類 包括 有 愛情 、 歷史 、 俠義 ， 更 有些 如 現在 的 偵探 小說 ， 而 俠義 的 故事 便是 武俠 小說 發展 的 開始 ； 到 元朝 已 有 簡陋 的 俠義 小說 ， 好似 ︽ 水滸傳 ︾ 的 前身 一 類 ； 明朝 章回小說 就 相當 發達 ， 清朝 更 不用說 。 至於 近代 武俠 小說 ， 民國 初年 時 便有 ， 都 是 繼承 中國 傳統 而 發展 的 。 問 ： 你 認為 武俠 小說 流行 的 原因 是 什麼 ？ 跟 著 一 位 劉 先生 問 ： 為什麼 中國人 喜歡 看 武俠 小說 ？ 劉 先生 也 是 妙語如珠 的 人 。 他 先 說 曾 與 朋友 討論到 中國人 的 特性 ， 有 人 說 中國人 喜歡 打麻將 ， 這 是 特性 。 後來 一 想 ， 不 對 不 對 。 好 此 道 者 不 孤 ， 比方說 ， 還 有 猶太人 ， 想來想去 ， 愛 看 武俠 小說 ， 才 是 中國人 的 特性 ， 可是 ， 為什麼 中國人 喜歡 看 武俠 小說 呢 ？ 金大俠 接過 這 一 招 ， 說 ： 武俠 小說 寫 的 是 中國人 的 道德 倫理 ， 有 濃厚 的 民族 色彩 ， 這 是 吸引 中國 讀者 的 一 個 原因 。 座 中 一 位 陳 先生 ， 熟讀 《 神鵰俠侶 》 等 書 ， 立即 指出 ： 金庸 的 武俠 小說 中 ， 如 涉及 楊過 和 小龍女 的 愛情 ， 表現 的 思想 並 不 是 傳統 那 一 套 ： 此外 ， 小說 裡面 多 處 流露 對 少數 民族 的 同情 ， 作者 也 不 站 在 統治 者 的 立場 說話 。 凡此種種 ， 是否 表示 金庸 先生 對 中國 某些 傳統 觀念 提出 了 質詢 ？ 金氏 答道 ： 我 身為 現代人 ， 不免 有 現代人 的 思想 ， 作品 所 表現 的 情思 ， 不盡 合古人 那 一 套 ， 不足為奇 。 苦思 數 日 方 得 一招半式 「 現代 」 這 一 觀念 一經 提出 ， 馬上 有 回應 。 另 一 位 金迷 張 先生 跟著 發言 。 他 說 自己 看 武俠 小說 ， 至少 有 一百 部 。 看 了 金庸 的 作品 之後 ， 就 覺得 從前 所 看到 的 武俠 小說 ， 全部 可以 休 矣 。 不過 ， 張 先生 說 ， 若干 現代 的 東西 ， 都 飛到 數百 年 前 去 了 。 例如 ， 太極拳 的 很多 招式 名目 ， 是 現代 才 有 的 ， 但是 金庸 的 作品 早 就 出現 過 了 ， 那 寫 的 是 幾百 年 前 的 事 啊 ！ 金氏 連忙 說 ， 自己 的 想像力 確實 超前 了 ， 又 說 自己 的確 不會 武功 ， 小說 裡面 的 招式 ， 都 是 虛構出來 的 。 招式 的 名目 故意 用上 了 詩詞 的 字眼 ， 這樣 比較 好聽 、 比較 有趣 。 談到 寫作 經驗 ， 雲起軒 主人 金 先生 ， 興致勃勃 插 了 口 道 ： 查 先生 的 小說 ， 人物 眾多 ， 撰寫 小說 之前 ， 是否 已 畫好 了 圖表 ， 或者 寫好 了 一 張 一 張 的 卡片 ， 然後 照著 去 刻畫 人物 、 鋪陳 故事 ？ 金庸 說 ， 當中 主要 角色 ， 都 已 一一 構思 停當 ， 然後 寫作 。 不過 ， 也 有 即興 的 成分 。 《 書劍恩仇錄 》 是 他 的 第一 本 小說 ， 寫到 後面 ， 不禁 大發 議論 ， 說 皇帝 （ 指 乾隆 ） 的 話 不可 盡信 。 這 番 話 和 小說 的 主線 沒有 多 大 關連 。 當時 寫到 這裡 ， 有感於 毛澤東 佈下 陽謀 ， 欺騙 作弄 天下 的 知識 份子 ， 所以 加 了 那 一 筆 。 接下來 的 問題 ， 由 一 位 胡 女士 提出 ， 她 也 是 一 位 金庸迷 。 胡 女士 說 ， 《 鹿鼎記 》 中 的 韋小寶 ， 年紀 輕輕 ， 就 懂得 那 一 大 套 花樣 。 他 的 所作所為 ， 究竟 是 不 是 有 查 先生 的 經驗 在 ？ 金大俠 接 這 招 ， 仍然 一 本 面不改色 的 態度 ， 只 見 他 金絲 眼鏡 後 雙目 一 轉 ， 徐徐 答道 ： 「 小說 連載 時 ， 我 每 天 寫 一千 字 左右 ， 一邊 寫 一邊 想 。 韋小寶 的 各 種 花招 ， 不 是 十 秒 八 秒 就 想出來 的 ， 有時 想 了 好幾 天 ， 還 想不到 一 種 花樣 哩 ！ 」 座 中 各人 ， 發出 笑聲 。 笑聲 過後 ， 金庸 說 小說 人物 的 行為 ， 大多 是 想像出來 的 ， 而 非 根據 自己 的 經驗 。 問題 此起彼落 ， 彷如 刀光劍影 ， 煞是 熱鬧 。 有 人 問 查氏 ， 他 自己 最 喜歡 哪 一 本 作品 ； 又 有 人 請教 ， 何以 《 鹿鼎記 》 後 即 不 見 有 新作 面世 。 金庸 謙稱 很 難說 哪 一 部 作品 自己 最 滿意 ， 不過 ， 他 有 一 個 原則 ， 就 是 不 重複 自己 寫 過 的 故事 和 人物 。 每 一 本 小說 ， 總 希望 和 上 一 本 不同 。 最 近期 的 《 鹿鼎記 》 特別 的 地方 ， 在於 最為 兼顧 主角 正反 兩 面 的 性格 。 主角 韋小寶 叛國 出走 ， 這 種 安排 ， 有 些 人 會 認為 不可思議 。 不過 ， 人 不會 絕對 地 好 ， 也 不會 絕對 地 壞 ， 正 如 真理 不會 永遠 只 站 在 一 邊 。 教條化 、 絕對化 是 他 所 深惡痛絕 的 。 這些 意思 ， 小說 和 社評 中 都 表現 了 出來 。 金庸 很 久 沒有 新 作品 面世 了 ， 他 的 解釋 是 沒有 新意 要 寫 。 勉強 要 寫 的話 ， 只有 重複 自己 、 抄襲 舊作 。 他 不會 這樣 做 。 武俠 方面 的 問題 ， 大體 上 如上 所 述 。 跟著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