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張永祥 ： 三十年代 的 電影 像 「 一 江 春 水 向 東 流 」 、 「 小城 之 春 」 文學性 比 現在 好 ， 技巧 方面 就 比 現在 差多了 。 電影 語言 的 精煉度 金庸 ： 我 看 台灣 電影 ， 有 一 個 感覺 ， 好像 演員 演戲 和 對話 都 有 個 模子 ， 太 像 表演 ， 不 夠 生活化 ， 和 實際 的 人生 不同 。 張永祥 ： 我們 的 配音 很 有 問題 ， 經 配音 人員 「 美化 」 以後 ， 就 不 夠 生活化 了 ， 老是 那 幾 個 聲音 。 金庸 ： 譬如 我們 講話 ， 不會 說 ： ﹁ 徐楓 ， 你 怎麼樣 了 ？ 」 在 電影 裡 常常 這樣 把 稱呼 加進去 。 但 漢章 ： 我們 的 電影 編劇 過分 顧慮 觀眾 的 接受 程度 ， 所以 常 把 情形 寫 得 很 清楚 、 很 重複 ， 關係 算 得 很 簡單 ， 小說 好像 就 沒有 這 種 顧忌 ， 是 不 是 我們 小說 和 電影 觀眾 層次 不同 。 張永祥 ： 我 想 ， 這 也 是 妥協 的 問題 。 汪瑩 ： 讀者 和 觀眾 也 是 不同 的 兩 批 人 。 張永祥 ： 以 黃春明 的 小說 為 例 ， 李行 說 了 多少 年 ， 因為 讀者 不 是 觀眾 ， 也 一直 拍 不 成 。 所以 ， 電影 觀眾 和 小說 讀者 橋樑 應 溝通 起來 。 （ 這時 ， 時報 人間 副刊 主編 高信疆 與 夫人 柯元馨 進入 溫暖 的 屋 裡 ， 似乎 這 次 閒談 又 進入 另 一 個 開始 ） 汪瑩 ： 金庸 先生 ， 您 的 小說 多少 部 拍成 電影 ？ 金庸 ： 廣東片 全部 拍 過 ， 國語片 拍 了 幾 部 。 我 剛剛 談到 生活化 ， 現在 許多 文藝片 的 語言 都 不 夠 精煉 。 張永祥 ： 我們 的 電影 一 句 話 有 五十 個 字 ， 太 不 生活 ， 每 一 句 改成 五 個 字 最好 。 汪瑩 ： 事實 上 ， 每 一 個 外國 劇本 打出來 都 比 中國 電影 的 劇本 厚 三 倍 。 但 漢章 ： 大概 一百二十 頁 ， 一 頁 是 三 分鐘 。 張永祥 ： 目前 我們 的 電影 ， 大家 都 批評 電影 劇本 ， 可是 現在 也 不 知道 如何 寫 電影 劇本 ， 我 寫 了 二十 年 ， 還 不 知道 怎麼 寫 。 （ 又 笑成 一 團 ） 規格 不 一樣 嘛 ！ 我 第一 本 劇本 是 「 蚵女 」 ， 寫 了 三十 頁 不 知 對 不 對 ， 拿給 李行 看 ， 他 也 不 知道 ， 拿給 龔弘 看 ， 他 說 ： 「 大概 是 這 個 樣子 吧 ！ 」 白景瑞 ： 這 還 牽涉 語言 問題 ， 中國 語言 和 外國 不 一樣 ， 不能 劈哩啪啦 的 講 ， 加上 電影 距離 更 不行 。 我 曾 試 著 把 一 個 電影 拍 快 一點 ， 到 了 電影院 我 受不了 ， 吱吱喳喳 ， 完全 聽 不 懂 。 （ 他 講到 激動 ， 站起來 ） 再 說 場地 ， 他們 可以 邊 喝 茶 邊 做 動作 邊 講話 ， 鏡頭 可以 拍 很 長 ， 我們 的 電影 總是 鏡頭 比較 短 。 所以 我 回頭 來 拍 電影 ， 所 做 的 和 歐洲 所 學 的 完全 不 一樣 。 張永祥 ： 舉 一 個 例子 ， 例如 我 做 個 主人 ， 招待 各位 吃 茶點 ， 對白 應該 是 「 各位 吃 呀 ， 你 吃 呀 ， 這 東西 是 為 你 準備 的 」 ， 邊端 盤子 轉 一 圈 ， 很 熱情 邊 轉 邊 說 。 現在 是 站 在 原地 只 有 兩 句 話 完 了 ： 「 各位 吃 嘛 ， 為 你 準備 的 。 」 （ 大家 看 張永祥 轉來轉去 ， 又 大笑 不已 ） 簡瑞甫 ： 我 十 年 前 看 白景瑞 的 「 再見 阿郎 」 感動 得 不得了 ， 很 寫實 、 很 生活化 ， 是 過去 電影 沒有 的 。 汪瑩 ： 工作 人員 也 不能 配合 ， 你 要 耳 邊 細語 的 時候 ， 配音 間 的 老爺 們 就 大叫 ： 「 我 聽 不 見 啦 ， 我 聽 不 見 啦 ！ 」 拚命 把 聲音 提高 ， 真是 完蛋 。 你 看 馬龍白蘭度 的 電影 ， 每 部 都 是 嚕嚕嚕 的 ， 哪 一 個 字 聽 得 見 ？ 還不是 沒有 人 講話 。 簡瑞甫 ： 我 一直 覺得 國語 太 溫馴 了 ， 我 有 個 奇想 ， 如果 用 山東話 配音 ， 說不定 會 好 一點 。 張永祥 ： 「 再見 阿郎 」 是 陳映真 小說 《 將軍族 》 改編 的 ， 那時 也 沒 經過 他 同意 ， 阿郎 是 我 加進去 的 人物 ， 背景 大 輪廓 則 是 他 的 ， 假如 這 個 題材 成功 ， 黃春明 啦 、 王禎和 啦 、 七等生 啦 小說 都 可以 拍 ， 可惜 第一 部 完 了 就 完蛋 ， 我們 只好 加入 「 愛情 長跑 」 。 娛樂性 和 現實性 金庸 ： 我 想 一般 觀眾 對 電影 技巧 不見得 了解 ， 做 電影 研究 的 人 可能 很 欣賞 ， 這 和 看 現代畫 一樣 ， 普通人 並 不 懂 的 ， 普通 觀眾 看 電影 最 重要 的 還 是 人物 和 故事 ， 希望 這些 人 來 看 ， 還是 要 說 故事 ， 當然 鏡頭 的 推拉 可以 讓 他 看 得 舒服 。 張永祥 ： 還是 可以 感受到 的 。 請問 金庸 先生 ， 對 台灣 的 國片 是 不 是 很 失望 ？ 金庸 ： 也 不 是 失望 ， 我 近年 來 興趣 轉到 其他 方面 了 ， 坦白 地 講 ， 我 看 電影 還是 注意 娛樂性 ， 我 覺得 西片 娛樂性 強 。 林青霞 ： 台灣 和 香港 的 國語片 有 什麼 不同 ？ 金庸 ： 香港人 很 性急 ， 他們 的 速度 快 ， 台灣 文藝片 慢吞吞 的 ， 他們 受不了 。 我 看 胡金銓 的 「 空山 靈雨 」 ， 雖然 他 花 了 很多 心血 、 心思 ， 但是 劇本 還是 少一點 。 張艾嘉 （ 演員 ） ： 我們 對 他 的 要求 太 高 了 ， 一般人 看 國片 是 看 有 什麼 優點 ， 看 胡金銓 的 電影 是 找 缺點 。 金庸 ： 我 辦 明報 二十 年 ， 辦報 和 拍 電影 一樣 ， 銷路 也許 應該 擺在 第一 位 ， 有 了 銷路 才 能 加 其他 的 東西 。 白景瑞 ： 像 胡金銓 ， 幾 年 前 沒有 人 說 他 好 ， 坎誠 影展 「 俠女 」 得獎 才 受到 了 注意 ， 以前 在 國內 沒有 人 注意 他 ， 觀眾 不 看 他 ， 知識 份子 也 不 投 他 的 票 。 我 想到 ： 知識 份子 的 看法 是 不 是 對 的 ， 觀眾 是 不 是 對 的 ？ 真是 感慨 良多 。 我 想 ， 社會 有 什麼 結構 ， 就 會 有 什麼 問題 。 中國 電影 不 進步 ， 和 我們 整 個 社會 結構 都 有 關係 ， 所有人 都 該 負點 責任 。 金庸 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