茹 二 人 皆 已 敗死 ， 而 實錄 中 存有 對 朱棣 不利 的 材料 可能 於 此時 遭到 揭發 。 還 有 一 種 說法 ， 稱 有 人 在 朱棣 面前 進 讒言 ， 說 解縉 任意 竄改 世系 ， 把 懿文 太子 說成 庶出 ， 太過 駭目 ， 他 這麼 做 ， 是 故意 給 皇上 偽造 身世 留下 罅隙 ， 以 此 激 朱棣 之 怒 。 解縉 失寵 被 殺 ， 與 他 修史 時 自作聰明 有關 ， 也 算是 「 聰明 反 被 聰明 誤 」 。 朱棣 被 人 提醒 後 ， 恍然大悟 ， 於是 下令 再次 重修 實錄 ── 這 回 ， 懿文太子 與 秦 、 晉 二 王 又 回歸 馬皇后 親兒 的 建制 。 這 就 是 今日 所 見 《 明太祖實錄 》 之 「 正說 」 ， 《 天潢玉牒 》 也 重新 做 了 修訂 ， 以 從 「 正 說 」 。 然而 幾 年 間 ， 玉牒 已經 多 有 頒賜 和 流傳 （ 如 魯王府 所 藏 ） ， 抄不盡 抄 ， 便 留下 了 兩 種 不同 的 記載 ， 使 朱棣 改竄 身世 的 祕密 露出 了 馬腳 。 如果說 解縉 故意 將 眾所周知 的 嫡嗣 儲君 懿文 太子 降為 庶出 ， 而 把 朱棣 升為 嫡子 ， 可是 他 為什麼 一定 要 拉上 周王 朱橚 ， 也 說 他 是 嫡子 呢 ？ 在 第一 種 異說 裡 ， 唯 稱 燕 、 周 二 王 是 嫡出 ，餘 皆 為 庶出 。 奇怪 之 處 在於 ， 這 位 周王爺 並非 嫡子 ， 不僅 證據 確鑿 ， 而且 名聲 很 大 。 說起 此 事 ， 與 朱元璋 的 寵妃 孫貴妃 有關 。 洪武 初年 ， 孫貴妃 在 宮 中 的 地位 僅次於 馬 皇后 ， 洪武 三年 （ 一三七○年 ） 五月 封貴妃 ， 「 位眾 妃 上 」 。 但 天 不 假年 ， 孫貴妃 活到 洪武 七年 （ 一三七四年 ） 九月 就 死 了 ，年 才 三十 有 二 。 對於 愛妃 的 死 ， 朱元璋 滿心 悲痛 ， 追封 她 為 「 成穆 貴妃 」 ， 因為 孫貴妃 沒有 兒子 （ 但 生有 三 個 女兒 ） ， 命 第五 子 朱橚 「 行 慈母服 三 年 」 ， 為 之 服孝 三 年 ， 而 東宮 及 諸王 皆 一體 服喪 一 年 。 過去 的 人家 ， 妻妾 多 ， 對 孩子 們 就 有 嫡母 、 庶母 與 生母 之 別 。 嫡母 是 主人 的 正妻 ， 即 爸爸 明媒正娶 的 大婆 ， 對 皇帝 就 是 皇后 。 庶母 是 他 的 妾 、 小老婆 ， 說 好聽 些 ， 也 稱 側室 、 次 夫人 ， 對 皇家 而言 ， 就 是 眾 妃嬪 。 生母 是 孩子 的 生身 之 母 ， 她 可能 是 妾 ， 也 可能 連 妾 都 不 是 ， 比如 老爺 在 柴房 裡 欺負 的 一 個 丫鬟 ， 便宜 占 了 ， 孩子 也 生 了 ， 可 始終 沒名 沒分 。 在 這 個 大 家庭 裡 ， 嫡母 身分 最 重 。 然而 這 只 是 宗法 制度 確立 的 地位 ， 嫡母 有沒有 威嚴 ， 到底 還是 一家之主 的 老爺 說 了 算 。 有的 老爺 喜歡 在 外面 偷吃 ， 不 顧家 ， 或者 在 家 偏心眼 ， 溺愛 妾侍 ， 夜夜 只 往 廂房 裡 鑽 ， 把 原 配晾 在 一 邊 ， 這 位 嫡母 就 只有 乾 著急 的 分兒 ， 說話 毫無 分量 。 但 嫡母 的 財產權 和 宗法權 ， 是 得到 法律 保障 的 ， 尤其 是 在 老公 死 後 ， 只有 嫡母 才 能 進 祠堂 ； 老公 做 了 大官 ， 什麼 孺人 、 安人 ， 乃至 一 品 夫人 的 「 鳳冠 」 ， 只有 嫡母 才 有 資格 戴 ； 嫡母 所 生 的 孩子 ， 在 家族 中 居於 絕對 的 優勢 地位 。 所以 嫡母 的 好處 ， 往往 體現 在 老公 死 後 ， 而 狐媚 小妾 ， 只 在 老公 生前 得勢 ， 老公 一 死 ， 她 在 家庭 中 的 地位 就 岌岌可危 ， 如果 妾侍 沒 生 孩子 ， 甚至 可能 被 家 裡 女主人 「 找 媒婆 領 了 ， 發賣 出去 」 。 這樣 的 故事 ， 在 「 三言二拍 」 裡 不 為 少見 。 如果 用 我們 今天 熟悉 的 詞 來 比喻 ， 那 就 是 ： 嫡母 是 單位 的 正式工 ， 庶母 是 合同工 ， 生母 之 無名分 者 是 臨時 小工 。 朝廷 是 萬民 的 表率 ， 宮廷 所 執 之 禮 ， 對於 天下 百姓 具有 表率 作用 。 朱元璋 發動 所有 的 皇子 ， 包括 作為 嫡子 和 儲君 的 皇太子 朱標 ， 一起 來 為 庶母 孫貴妃 服喪 ， 這 是 前 無 古人 、 於禮無據 的 新 例 ， 是 「 哀禮 」 的 創新 。 老五 朱橚 為 孫貴妃 「 行 慈母服 」 ， 守孝 三 年 。 這 個 「 慈母 」 可 不 是 「 自古 慈母 多敗兒 」 的 慈母 ， 「 三禮 」 之 一 的 《 儀禮 》 是 有 標準 釋詞 的 ： 《 傳 》 曰 ： 慈母 者 何也 ？ 《 傳 》 曰 ： 妾 之 無 子 者 ， 妾子 之 無 母 者 。 父 命 妾 曰 ： 「 女 （ 汝 ） 以 為 子 。 」 命子 曰 ： 「 女 （ 汝 ） 以為 母 。 」 若是 ， 則 生養 之 ， 終 其 身如 母 ， 死 則 喪 之 三 年 如 母 ， 貴父 之 命 也 。 這 段 話 意思 較為 淺近 ， 說 一 位 妾 沒有 兒子 ， 一 個 妾生 的 兒子 失去 了 母親 ， 作為 家主 的 父親 就 分別 對 他倆 說 ： 「 讓 他 給 你 做 兒子 吧 。 你 就 認 她 為 母親 吧 。 」 兩 下 一 撮合 ， 本 不相干 的 庶母 （ 父 之 妾 ） ， 就 成 了 慈母 （ 即 養母 ） ， 妾 生 的 兒子 （ 庶子 ） 以 母事 之 ， 死 了 為 之 服 三 年 之 喪 。 三 年 的 喪期 ， 名 曰 「 斬衰 」 ， 是 最 重 的 哀禮 。 為什麼 為 慈母 要 「 喪 之 三 年 」 呢 ？ 這 是 「 貴父 之 命 也 」 ── 因為 父親 老大人 就是 這麼 安排 的 ！ 看官 您 看 ， 古 禮 的 著落點 ， 往往 在 男權 主義 之上 。 朱元璋 為了 證明 他 理論 的 正確性 ， 敕令 儒臣 編 了 一 本 書 ， 名為 《 孝慈錄 》 。 書 裡 明白 記 著 ： 「 子 為 慈母 ， 謂 母 卒 ， 父命 他 妾 養 己 者 。 」 說明 孫貴妃 在 生前 就 與 老五 朱橚 結 了 個 對 子 ， 成為 養 母子 關係 ， 而 不 是 孫貴妃 突然 死 了 ， 無 孝子 領銜 哭喪 ， 臨時 拉 個 皇子 來 充數 。 孫貴妃 是 「 妾 之 無 子 者 」 ， 而 周王 正 是 「 妾子 之 無 母 者 」 。 換言之 ， 周王 絕非 馬 皇后 之 嫡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