黨錄 》 ， 又 有 《 大誥 三 編 》 、 《 大誥 武臣 》 等等 。 多數 都 是 記載 人們 如何 反對 他 和 他 的 律法 ， 被 他 除滅 的 實例 ， 是 警示 教育 的 教材 。 然而 朱元璋 很 快 發現 《 逆臣錄 》 的 「 編寫 」 品質 不 高 ， 漏洞 太多 ， 只好 下令 將 其 收回 。 這 本 書 幾乎 佚亡 了 ， 幸好 若干 年前 發現 一 個 孤本 ， 經 點 校 出版 ，方 為 我們 今日 了 解藍黨 之 獄 的 真相 ， 保存 了 一 份 重要 的 史料 。 而 洪武 二十三年 （ 一三九○年 ） 所 編 的 《 奸黨錄 》 ， 今天 已經 看 不 到 了 。 朱元璋 的 許多 做法 ， 暴露出 他 是 一 個 心思 不 甚 縝密 而 行事 偏執 乖戾 的 人 ， 這 給 他 的 子孫 造成 很多 麻煩 。 直到 朱棣 當 了 皇帝 ， 還 在 替 他 揩 屁股 ， 其中 就 包括 將 洪武朝 頒發 的 許多 書籍 、 敕諭 、 詔誥 文字 收回 銷毀 。 凡 讀 過 清 末 諷刺 小說 《 活 地獄 》 的 都 知道 ， 過去 可 沒有 「 疑罪 從無 」 的 法制 思想 ， 往往 是 縣官 或 衙役 （ 更多 的 時候 是 衙役 ） 先 立定 一 個 主意 ， 然後 上刑 ， 逼 犯人 自 承 。 幾十 年 前 出現 「 逼 供信 」 這 個 詞 ， 正 是 因為 那 個 時候 大大 發揮 了 古代 的 逼供 文化 。 逼供 的 目的 是 為了 「 信 」 ， 但 不 是 基於 「 事實 清楚 、 證據 充分 」 的 信 ， 而是 使用 無法 忍受 的 惡刑 迫使 犯人 自咬自誣 ， 讓 世人 以為 可信 。 《 逆臣錄 》 的 供詞 中 多 次 提到 ： 「 上位 （ 指 皇上 ） 如今 老 了 ， 不管 事 了 。 」 「 上位 聖壽 高 了 ， 有病 ， 東宮 主人 年紀 小 哩 ， 只 怕 後頭 小人 弄權 ， 下頭 小人 每 （ 們 ） 難過 。 」 這些 話語 不管 是 自招 ， 還是 逼 招 ， 應該 能 反映出 當時 一 種 普遍 的 意識 ， 即 皇上 年高 有病 ， 勢將 不久 於 人世 ， 而 東宮 （ 皇太孫 ） 年紀 還 小 ， 恐 朝政 有 變 。 若 不 細究 ， 這些 話 似 在 情理 之中 ， 但 若 細加 揣摩 ， 問題 就 來 了 ： 東宮 年紀 小 嗎 ， 他 還 是 個 童子 嗎 ？ 若 皇太孫 朱允炆 是 個 蒙童 ， 放 在 任何 朝代 ， 都 值得 一 憂 。 可 問題 是 ， 此時 朱允炆 已經 二十 歲 了 ， 並且 生有 一 子 ， 儼然 便是 一 位 「 長君 」 。 顯然 這 種 憂慮 是 很 有些 過慮 的 。 藍黨 之 獄 中 ， 近 千 份 供詞 所 供 的 ， 不過 是 朱元璋 「 欲 加 之 罪 」 ， 是 虛構 的 「 司令部 」 和 「 當權派 」 。 那些 罹難 的 公侯 以及 數以萬計 的 無辜 受害 者 ， 他們 對 朝廷 並 不 構成 真正 的 威脅 。 如果 朱元璋 真是 為了 皇孫 著想 ， 害怕 那 孩子 難以 駕馭 未來 的 局面 ， 他 只 須 有 針對性 地 清除 政敵 ， 採取 外科 手術式 的 戰術 ， 而 不 是 任意 擴大 打擊面 ， 將 無數 的 小人物 和 無關緊要 的 人 網羅 進來 。 朱元璋 心 裡 藏鬼 ， 身邊 鬧鬼 ， 惶惶 不可 終日 ， 他 只有 不斷 興起 大 獄 ， 將 他 夢想 中 所 憂懼 的 「 敵對 勢力 」 全部 剿除 ， 才 能 得到 暫時 的 安寧 ， 同時 獲得 巨大 的 快感 。 「 上位 如今 老 了 ， 力 衰 不能 掌 天下 了 。 」 這 才 是 朱元璋 真正 的 不甘 與 焦慮 ， 他 哪裡 替 朱允炆 想 過 許多 ！ 朱元璋 越 到 晚年 ， 精神 越 抖擻 ， 就 像 唐吉訶德 一樣 ， 騎 著 毛驢 ， 不 停歇 地 向 風車 和 魔鬼 發起 挑戰 ， 到 他 蹬腿兒 的 那 一 天 ， 終於 遂意 了 ： 「 元功 宿將 相繼 盡 矣 ！ 」 或者 我們 換 一 種 說法 ， 這會子 要是 老朱 家 辦 喜事 ， 捧場 的 朋友 會 很多 ， 但 幾乎 不會 有 親戚 來 赴宴 。 他們 到 哪兒 去 了 ？ 原來 都 被 主家兒 給 幹掉 了 。 與 洪武 皇帝 結親 ， 風險 之 高 ， 任何 一 家 保險 公司 都 會 拒保 。 朱元璋 在世 時 修 過 兩 種 祖訓 ， 今 見 初 修 本 成書 於 洪武 十四年 （ 一三八一年 ） ， 名 《 祖訓錄 》 ； 一 為 定本 ， 頒布 於 洪武 二十八年 （ 一三九五年 ） 九月 ， 名為 《 皇明 祖訓 》 。 我們 先 看看 《 祖訓錄 》 關於 外戚 的 規定 ： 凡 外戚 ， 不許 掌 國政 ， 止 許 以 禮 待 之 ， 不可 失 親親 之 道 。 這 是 指 一般 的 外戚 ， 至於 功臣 兼 外戚 者 ， 是 這樣 規定 的 ： 若 創業 之 士 ， 因 功 結親 者 ， 尤當 加厚 ， 其 官品 不可 太 高 ， 雖 高 亦 止授 以 優閒 之 職 。 一 句 話 ， 就 是 外戚 不許 干政 。 然而 在 當時 ， 這 只 能 視作 朱元璋 對 未來 政治 的 一 種 設想 ， 而 非 實態 。 朱元璋 在 為 皇太子 、 皇太孫 擇妃 時 ， 沒有 像 其他 諸王 一樣 ， 選擇 功臣 元勳 之 女 （ 太子 朱標 的 第一 位 妃子 常氏 是 例外 ） ， 而 刻意 挑選 了 官職 不 高 的 文官家 的 女孩 。 永樂 以後 ， 太子 、 諸王 選妃 ， 形成 從 民間 「 良家 」 女子 中 選擇 的 慣例 ， 朝廷 文武 官員 （ 尤其 是 中高級 及 現任 官員 ） 的 子女 反而 不 在 候選 之 列 。 這 雖然 是 後世 為 加強 對 藩王 宗室 的 控制 ， 阻絕 他們 與 朝臣 聯繫 的 一 種 預防 措施 ， 但 作為 祖制 ， 卻 是 朱元璋 首先 嘗試 並 確立 的 。 朱元璋 對 外戚 的 控制 ， 首先 用 在 儲 君 之 妃 的 選擇 上 。 因為 儲君 即位 後 ， 皇后 的 家族 將 成為 朝廷 的 新貴 ， 如果 不 對 他們 的 政治 權力 有所 限制 ， 很 可能 會 發生 東漢 外戚 專權 、 尾大不掉 的 局面 。 或許 他 這麼 做 ， 還 有 一 個 理由 ： 當 諸王 都 與 勳臣 聯姻 時 ， 唯獨 皇太子 只 娶 一 個 普通 仕宦 之 家 的 女兒 ， 這 對 皇太子 是 一 種 保護 ， 使 他 免於 陷入 複雜 的 政治 利益 的 糾葛 和 爭鬥 中 ， 又 能 使 作為 兄長 與 儲君 的 皇太子 ， 在 諸王 中 保持 仲裁 者 的 超然 地位 ， 當 一家家 閥閱 高門 轟然 垮塌 時 ， 皇太子 的 地位 不會 受到 牽連 。 洪武 前期 ， 在 朱元璋 的 主持 下 ， 多數 年長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