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右 太監 還 不肯 甘休 ， 要 為 皇后 出 這 口 氣 ， 就 對 孝宗 說 ： 「 酸子 逞 口舌 ， 不 是 什麼 大過 ， 犯不著 重處 。 但 李夢陽 得罪 夫人 ， 也 不可 輕縱 。 奴才 以為 ， 將 他 拿來 ， 打 幾 下 ， 老 夫人 解 了 氣 就 好了 。 」 其 用心 極為 險惡 。 因為 即便 要 治 李夢陽 的 不敬 之 罪 ， 也 是 下刑部 擬罪 ， 而 處罰 亦 不過 罰俸 或 降調 。 若 把 他 揪來 ， 施以 廷杖 的 私刑 ， 太監 們 只要 在 用 刑 時 稍 做 手腳 ， 則 李夢陽 性命 堪憂 。 幸而 孝宗 識破 了 他們 的 奸計 ， 對 兵部 尚書 劉大夏 說 ： 「 此 輩 欲 以 杖 斃 夢 陽 耳 ， 吾 豈可 殺 直 臣 以 快 左右 之 心 ！ 」 最終 沒 再 追究 李夢陽 ， 張氏 兄弟 沒奈何 ， 只好 忍下 這 口 氣 。 這 一 日 ， 張鶴齡 在 路 上 走 ， 想起 連日 來 為 李夢陽 的 事 弄得 毫無 興致 ， 走 在 街市 上 ， 覺得 都 抬 不 起 頭 。 他 正 低眉垂眼 ， 有一搭沒一搭 地 走 ， 忽 覺 一 騎 從 對面 飛奔 而 來 ， 他 吃驚 地 抬頭 ， 那 馬 已 撞到 眼前 ， 只 見 馬上 坐 的 ， 不 是 別人 ， 正 是 對頭 李夢陽 。 夢陽 頂住 他 馬頭 ， 破口大罵 ， 就 像 當眾 把 一 盆 狗血 扣 在 壽寧 侯頭 上 。 張鶴齡 又 羞 又 惱 ， 一時 瞠目結舌 ， 「 呀呀 」 地 罵 不 出 聲 來 。 李夢陽 氣勢 明顯 勝 了 ， 還 嫌 罵 得 不 過癮 ， 舉起 手 中 的 馬棰 ， 劈頭 敲下 。 張鶴齡 不覺 甚 痛 ， 只 嘴 上 一 麻 ， 口 中 已 多出 兩 物 ， 含 血 吐出來 ， 卻 是 兩 顆 門牙 。 俗話說 ， 人 倒楣 時 ， 掉牙 都 要 和 血 吞 ， 正 是 此時 張鶴齡 的 寫照 。 這 位 從來 都 揚揚 得意 過 長安市 的 張皇親 ， 當眾 挨打 ， 兩 邊 廂 歡聲 一 片 ， 人人 喝采 ， 他 竟 不 敢 計較 ， 打馬夾 尾巴 溜 了 。 張 皇親 跌落 塵土 中 的 兩 顆 門牙 ， 成就 了 才子 李夢陽 的 傳奇 。 第六 卷 　 張皇 親覆滅記 第41 章 張 國舅 成 了 謀反案 的 被告 孝宗 之後 ， 是 武宗 。 張氏 兄弟 是 武宗 朱厚照 的 親舅舅 ， 但 朱厚照 與 兩 位 國舅爺 並 不 親熱 ， 不用 善於 見微 知 著 的 人 ， 大家 都 瞧 得 見 ， 張皇 親家 在 正德朝 是 明顯 在 走下坡路 。 朱厚照 即位 後 ， 尊 母后 張氏 為 皇太后 。 正德 五年 （ 一五一○年 ） 十二月 ， 以 平定 叛藩 朱寘鐇 ， 再 上 尊號 ， 稱 「 慈壽 皇太后 」 。 兒子 一連 給 母親 奉上 幾 頂 高帽子 ， 遇到 嘴甜 的 人 ， 一定 會 說 ： 娘娘 是 仙人 降世 ， 這 幾 頂 華冠 ， 都 是 萬歲爺 從 天 上 仙班 請來 的 ！ 其實 ， 這些 尊號 多 是 循例 上 的 ， 並 未 灌注 皇帝 特別 的 孝心 ， 「 娛親 」 之 意 就 更 沒有 了 。 種種 跡象 表明 ， 武宗 成年 後 ， 與 母后 的 關係 較為 冷淡 ， 這 自然 影響到 外家 的 地位 。 當然 ， 人家 母子 和 不和 ， 或者 外熱 而 內 冷 ， 只有 身邊 親近 的 人 才 能 察知 蛛絲馬跡 ， 我 不過 照 史 寫 書 ， 從未 與 皇后 身邊 某 位 宮人 進行 過 親切 交談 ， 或 坦誠 交換 意見 ， 又 不如 某些 史家 ， 長 著 一 對 千里眼 、 順風耳 ， 能 察 細微 絕遠 之 事 。 我 只 能 根據 一些 明顯 的 事實 進行 推測 ， 最 主要 的 證據 ， 便是 朱厚照 「 於 外氏 素疏 」 。 張氏 家族 在 外甥 當 皇帝 時 的 境遇 遠 不如 弘治朝 。 張鶴齡 在 正德 初年 已 加官 至 太傅 ， 太傅 是 「 三 公 」 （ 太師 、 太傅 、 太保 ） 之 一 ， 在 明代 雖然 高居 一 品 ， 但 只是 虛銜 ， 多 由 重臣 循階 累資 得到 ， 並 沒有 古代 三 公 的 權勢 與 榮耀 。 在 不斷 的 加官 中 ， 在 皇家 慷慨 的 恩典 後面 ， 張氏 兄弟 感受到 的 ， 卻 是 冷漠 ， 甚至 是 生存 的 危機 。 他們 的 身價 是 看漲 的 ， 過去 是 皇上 的 小舅子 ， 如今 是 國舅爺 ， 皇上 還 得 喊 他倆 一 聲 舅舅 呢 ！ 但 國舅爺 卻 時常 感到 悵惘 委屈 ， 過去 只有 他們 欺負 人 的 分兒 ， 現 如今 卻 動輒 被 人 騎 在 脖子 上 拉屎 ── 更 令 他們 沮喪 的 是 ， 皇上 還 不 替 他們 做主 ！ 他們 的 姊姊 皇太后 出馬 ， 也 不 那麼 靈 了 。 正德 十年 （ 一五一五年 ） 的 冬天 ， 張皇 親家 被 人 告 了 ， 罪名 還 不 小 ， 是 謀反 大 罪 。 事情 的 起因 是 這樣 的 ： 張家 收容 了 許多 無賴 ， 這些 人 來歷 不明 ， 多 是 些 流氓 棍徒 ， 投 在 張皇 親府 ， 充當 打手 爪牙 。 其中 有 一 個 名叫 曹鼎 的 ， 是 浙江人 ， 不 知 怎麼 搞 的 ， 和 他 父親 ── 一 個 叫 曹祖 的 術士 鬧翻 了 ， 成為 水火不容 的 仇敵 。 《 明武宗實錄 》 和 《 明世宗實錄 》 對 這 件 大 案 都 有 記載 ， 但 說法 互 有 出入 。 現 將 其 通融 整理 ，述 其 情節 如下 ： 曹鼎 在 張延齡 家 為 僕 ， 他 父子 的 仇怨 非常 深 。 早 在 正德 初年 ， 還 在 太監 劉瑾 當勢 時 ， 曹祖 就 跑到 京城 來 上書 ， 控訴 兒子 的 罪過 ， 他 甚至 揭發 曹鼎 出生 時 有 異狀 ── 「 兆應天曹 之 祖 」 。 這 是 莫名其妙 的 話 ， 但 鬼話 才 能 嚇 得 住 人 。 雖說 曹祖 「 語 多 幻妄 」 ， 但 其 意 所 指 ， 卻 如 毒箭 ， 看起來 是 要 奪 親兒 之 命 的 。 在 傳統 社會 ， 很 重 預兆 ， 但凡 大貴人 之 生 ， 總 要 從 娘胎 裡 帶出 許多 奇怪 的 物件 或 符號 ， 好比 賈寶玉 口 含 的 美玉 。 所以 朝廷 和 官府 對 那些 腳底 長 七星 、 身 上 生 龍紋 ， 有 異相 和 怪狀 的 人物 ， 總是 格外 警惕 。 而 當時 的 人 ， 又 很 信奉 這些 ， 常 要求 高人 指點 迷津 ， 社會 上 便 出現 了 很多 靠 觀 星 推命 看相 謀生 的 人 ， 被 稱為 術士 ， 這些 人 常常 不 幹 好事 ， 在 官方 的 辭彙 裡 ， 他們 被 稱為 妖人 ， 他們 所 攜 掇取 富貴 的 書 被 稱為 妖書 。 曹祖 就 是 這樣 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