呢 ？ 不 知道 查 先生 是 不 是 感覺 《 鹿鼎記 》 以後 ， 很 難 再 寫 ？ 金庸 ： 有 兩 種 情況 ， 一方面 是 自己 感覺 困難 ， 一方面 是 寫 小說 的 慾望 現在 很 淡 了 ， 寫 小說 本身 是 相當 辛苦 的 事 。 金恆煒 ： 您 說 過 除非 有 什麼 特殊 的 機緣 ， 否則 就 不再 寫 了 ， 請問 您 所謂 特殊 的 機緣 是 什麼 ？ 金庸 ： 主要 是 內心 ， 有時候 什麼 事情 也 不 想 做 ， 就 有 創作 的 衝動 ， 或者 想到 了 一 個 故事 、 一 個 人物 ， 也 會 急 著 把 它 寫下來 。 李依雲 ： 我 是 一 個 小孩子 ， 所以 什麼 儒家 道家 都 不 懂 。 我 離 不開 現實 ， 像 少林派 是 大 地主 可 養 很多 人 ， 可是 像 華山 派 他們 沒有 很多 地 ， 怎麼 會 有錢 去 養 華山 派 下 許多 弟子 ？ 還 有 令 狐 說 他 師娘 給 的 錢 不 夠 買 酒 ， 他 師娘 又 是 怎麼 有錢 的 ？ 金庸 ： 這 問題 很 對 。 這些 問題 解釋起來 很 複雜 ， 又 沒有 直接 關係 ， 所以 武俠 小說 常 就 一 筆 帶過 了 。 很多 俠客 在 江湖 上 走來走去 ， 也 不 偷 也 不 搶 ， 可 老是 身邊 有錢 ， 這 也 講不過去 。 王建元 ： 查 先生 的 小說 ， 從 讀者 的 觀點 來 講 ， 究竟 好處 在 哪裡 ？ 令 人 過癮 的 地方 在 哪裡 ？ 像 科幻 小說 一樣 ， 武俠 小說 也 有 許多 忠心 的 讀者 ； 很 可以 組成 一 個 Club ， 來 研究 社會 的 結構 ， 或 讀者 需要 什麼 。 「 金迷 」 迷 在 哪裡 ？ 這 是 我 最 感興趣 的 。 很多 人 注意到 查 先生 的 人物 很 成功 ， 另外 我 還 發現 他 很 早 就 在 利用 電視 、 電影 上 的 慢 動作 ， 把 十分 快 的 打鬥 ， 從頭到尾 給 你 一 個 精采 仔細 的 解說 ， 像 楊過 逃避 李莫愁 追殺 的 那 場 打鬥 ， 給 我 的 印象 就 極 深 。 可是 這 是 從 技巧 的 觀點 看 ， 從 讀者 的 觀點 呢 ？ 查 先生 小說 特別 能夠 引起 讀者 共鳴 ， 也 包括 他 有 很多 小人物 一 夕 之間 令 整 個 社會 、 一 大  人 刮目相看 的 場合 。 例如 楊過武功 已經 很 厲害 時 ， 扮 得 窮極 潦倒 又 回去 ， 人家 英雄 大會 他 連 個 英雄帖 都 沒有 ， 冒冒 失失 就 進 了 去 ， 結果 … … 當然 是 過癮 極了 ！ 再 比如 張無忌 上 光明頂 ， 乞丐 一樣 ， 一點 都 不起眼 ， 結果 他 大敗雄 … … 當然 也 是 過癮 極了 ！ 這些 都 是 讀者 需要 的 東西 ， 就 像 「 外星人 」 所以 能夠 成功 一樣 ， 它 讓 小孩子 打倒 壞蛋 ， 藉 少數 人 替 我們 多數 人 出 一 口 氣 ； 有 些 時候 ， 個人 在 團體 中 就 是 要 靠 這些 東西 才 能 維持 下去 。 讀者 看書 ， 有 他 自己 的 一 套 希望 ， 看 著 前 一 頁 ， 他 會 希望 下 一 頁 的 結果 是 什麼 ， 結果 不符 他 的 想像 ， 他 可能 不 看下去 ； 所有 的 大眾 文化 （ popular culture ） 都 是 有 一 個 典型 的 。 查 先生 的 東西 非常 現代 ， 他 一方面 滿足 讀者 ， 一方面 又 從 典型 中 跳出來 ， 有 他 自己 獨到 的 見地 。 瓊瑤 小說 可能 就 跳 不 出 。 是 不 是 這 一 點 使 我們 最 感 過癮 呢 ？ 周英雄 ： 英國 有 位 研究 民謠 的 專家 ， 曾經 實地 調查 小孩子 最 喜歡 哪 種 型式 的 藝術 ， 結果 發現 是 敘事性 的 。 小孩 最 喜歡 問 的 一 個 問題 是 ： 後來 怎麼樣 了 ？ 撇開 其他 例子 不 說 ， 西方 童話 一定 就 有 一 個 非常 明確 的 開始 ， 和 一 個 非常 明確 的 結束 。 查 先生 的 小說 ， 能夠 給 我們 這麼 大 的 吸引力 ， 也 是 如此 。 我 很 希望 能 將 查 先生 的 作品 ， 放到 中國 文學史 的 主流 裡頭 ， 雖然 查 先生 很 謙虛 。 根據 余英時 先生 研究 ， 中國 小說 的 主要 特色 在於 情 跟 理 ， 假如 儒家 代表 的 是 理 一方面 ， 那麼 小說 恐怕 更 突出 的 就 是 情 了 。 尤其 武俠 的 「 俠 」 和 情 大 可以 說 是 合為 一體 的 ， 因此 小 市民 對 這 種 文體 當然 特別 感到 親切 ， 這 是 第一 點 。 第二 點 ， 二十世紀 武俠 可能 比 以往 更 能 暢銷 ， 原因 是 人 的 個體 慢慢 消失 了 ； 我們 人人 吃 的 東西 差不多 、 做 的 工作 差不多 ， 人人 都 做 一樣 的 事 ， 意義 沒辦法 在 工作 中 找到 。 很少 人 能夠 說 我 做 這 件 事 給 我 人生 極 大 的 滿足 ， 無論 教書 也好 、 從政 、 做生意 也好 ， 所以 往往 要 在 藝術 中 型式 中 才 能 找到 意義 或 快感 。 查 先生 的 小說 吸引人 ， 原因 也 在 這兒 ， 他 的 人物 非常 突出 ， 故事 令 人 出其不意 ， 很 能 滿足 現代人 的 這 種 要求 。 張漢良 ： 一般 說來 ， 學院 對於 所謂 通俗 小說 都 有 成見 ， 頂多 當作 消遣 來 看 。 我 覺得 我們 今天 很 可以 把 這些 看法 重新 判斷 一下 ， 因為 一般人 對 文學 的 看法 往往 會 受 這些 是非 紛紜 的 成見 影響 。 這些 成見 來自 一些 被 視作 理所當然 的 二分法 ， 包括 文學 語言 與 非 文學 語言 、 貴族 文學 與 平民 文學 、 藝術 作品 與 非 藝術 作品 。 武俠 小說 在 這些 二分法 下 一向 被 劃為 通俗 文學 、 非 純文學 或 其他 類似 的 範圍 ， 甚至 被 加上 逃避 主義 文學 的 標籤 ， 隱含 著 這 是 比較 低下流 的 作品 。 時至今日 ， 已經 有 一 種 愈來愈 流行 的 看法 與 文學 觀念 ， 認為 文學 語言 與 非 文學 語言 固然 不可 分 ， 上流 文學 與 通俗 文學 、 甚至 整 個 文類 界限 都 受到 挑戰 。 讀者 文學 信念 不同 ， 導致 文學 主流 的 改變 ， 某些 時代 某 團體 的 上流 文學 ， 在 另 一 時代 另 一 團體 也 可以 變成 通俗 文學 。 品評 高下 跟 文類 本身 的 成規 ， 不管 是 題材 、 內容 、 修辭 ， 都 沒有 必然 關係 ， 而 牽涉到 許多 非 文學 的 因素 ， 包括 政治 、 經濟 、 社會 等等 。 假使 我們 根據 這些 相對 主義 的 看法 ， 不 入流 的 第十 家 — — 小說家 固然 可以 入流 ， 供 人 消遣 的 武俠 小說 ， 當然 也 可以 登堂入室 ， 成為 學院 研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