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 ， 懷疑 是 殺人 滅口 ， 降旨 對 刑部 尚書 張子麟 嚴加 詰責 ， 並 命 錦衣衛 逮捕 該 部 巡風 主事 曹春 、 提牢 主事 陳能和 司獄 王子明 b 。 巡風 和 提牢 ， 是 刑部 負責 巡察 獄政 、 管理 監獄 的 官員 ， 「 原 問 」 是 該 案 的 原審官 。 這下 ， 該 案 的 直接 和 間接 負責人 ， 全部 下 了 詔獄 ， 可見 皇帝 有 多麼 震怒 了 。 旨意 用語 極 重 ， 一定 要 「 窮詰 」 曹祖 死亡 的 真相 。 但 問來問去 ， 錦衣 衛理 刑官 奏報 上去 ， 還是 說 曹祖 私懷 毒藥 ， 因 懼罪 而 服毒 ， 與 他人 無 涉 ， 而且 他 告 張 皇親 的 罪狀 ， 也 沒有 其他 證據 。 要 說 曹祖 雖 是 個 惡人 ， 他 所 告 張氏 之 罪 ， 也 多 屬 誣詞 。 但 他 到底 是 皇帝 親自 督辦 的 「 欽案 」 的 重要 人證 ， 入獄 時 一定 接受 了 嚴格 的 搜查 ， 怎麼 可能 挾藏 毒藥 呢 ？ 況且 他 告發 張延齡 ， 既 為了 出口 惡氣 ， 也 存 了 撈取 富貴 的 僥倖 ， 他 這 種 人 是 牆角 的 蟑螂 、 瓦縫 的 臭蟲 ， 踩 都 踩 不 死 的 ， 如何 會 自己 尋死 ？ 但是 曹祖 之 死 ， 雖然 不明不白 ， 倒 也 恰得其時 ， 他 死 了 ， 張皇 親案 沒有 了 舉報 人 和 唯一 的 證人 ， 頓時 成 了 空案 ， 這 讓 所有人 都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如果 一 個 人 死 得 那麼 合適 ， 讓 多數 人 受益 ， 那麼 他 的 死 ， 一定 可疑 。 我 懷疑 ， 曹祖 之 死 ， 是 監守 之 人 下 的 毒 。 說 實話 ， 沒有 人 相信 張 皇親 真 會 有 謀逆 的 企圖 ， 那 棍徒 曹祖 ， 不過 是 一 條 亂 咬 的 瘋狗 。 但 這 案子 非常 棘手 ， 主要 是 皇帝 堅持 要 徹查 。 北京 的 官民 對 此 頗 感 不解 ， 皇上 不 是 應該 力保 兩 位 舅舅 嗎 ， 如何 抓住 曹祖 的 告言 不 放 ， 定 要 追究 張皇 親家 的 謀逆 之 罪 ？ 張皇親 的 罪名 一旦 坐實 ， 張氏 不得 覆滅 嗎 ？ 皇上 竟 一點 面子 都 不 給 皇太后 ！ 宮廷 還是 那麼 深邃 寧謐 ， 但 外間 已 聞到 一 股 令 人 不安 的 氣息 。 當時 掌錦 衣衛 的 是 都督 錢寧 ， 提督 東廠 的 是 太監 張銳 ， 他們 是 此 案 的 主要 承辦人 。 雖然 皇上 命 九卿 大臣 共審 此 案 ， 但 具體 提押 、 用刑 、 訊問 ， 還是 廠 、 衛 負責 。 這 兩 位 早已 收到 仁壽宮 的 吹風 和 口信 ， 叮囑 他們 要 「 用心 」 ， 另 一 邊 又 受 了 張氏 兄弟 的 重金 ， 當然 要 盡力 為 皇親家 開脫 。 他們 深知 ， 此 案 要是 真 做起來 ， 定成 謀反 大 罪 ， 才 不 好 收場 呢 ！ 難道 皇上 會 把 親娘舅 推到 市 曹 上 斬首 ？ 謀反 是 十惡 大 罪 ， 按律 要 牽連 闔族 的 ， 難道 把 當朝 母后 也 收押 起來 ？ 所以 他們 在 辦案 的 過程 中 ， 都 持 觀望 態度 。 顯而易見 ， 破解 此 案 疑難 的 關鍵 ， 就 在 首告人 曹祖 身 上 。 現在 曹祖 死 了 ， 大家 都 解脫 了 。 皇上 也 沒法 再 追問 ， 官員 中 只有 刑部 尚書 張子麟 等 人 受到 「 奪 俸 」 的 處罰 。 罰點 錢 算 啥 ， 總算 撥開 烏雲 ， 皆大歡喜 。 錢寧 、 張銳 二 人 興顛顛 地 跑到 仁壽宮 做 「 結案 陳詞 」 ， 得到 張 太后 的 表揚 ， 事 後 張延齡 又 給 他們 每 人 送 了 五百 兩 銀子 的 謝儀 。 此 案 中武宗 的 態度 很 值得 玩味 。 曹祖 的 狀詞 一 上 ， 事情 還 沒 搞清 ， 他 立即 下旨 ， 罷了 張氏 兄弟倆 的 朝參 ， 不許 他們 上朝 ， 令 其 閉門待罪 ， 好像 等待 這 個 機會 很 久 似的 。 張延齡 委託 一 個 要好 的 天文生 董昶 ， 代擬 了 一 份 奏疏 ， 請求 辭去 建 昌侯 的 爵位 ， 想 試探 一下 皇帝 的 心思 。 可是 朱厚照 既 不許 他 辭爵 ， 也 不 恢復 他 的 朝參 ， 沒有 探出 個 所以然 。 然後 案子 就 向 令 他 驚心動魄 的 方向 發展 了 ， 直到 曹祖 暴斃 ， 戛然而止 。 朱厚照 為什麼 對 娘舅 家 如此 冷漠 和 殘酷 ？ 對不起 ， 我 沒法 回到 明朝 去 向 他 本人 求教 ， 即便 有 機會 回去 ， 我 也 不 敢 問 ， 就 像 參與 此 案 的 明朝 朋友 一樣 ， 我 也 怕枉 丟 了 頸 上 之 物 。 這 本 是 一 件 極 隱祕 的 事 ， 史書 只 說 武宗 「 於 外家 素疏 」 ， 即 朱厚照 與 母后 的 娘家 素來 情感 疏薄 。 但 這 只 是 結果 ， 而 非 緣由 。 我們 的 問題 是 ： 武宗 為什麼 「 於 外家 素疏 」 ？ 前 文 講到 ， 孝宗 喜歡 開 家宴 ， 把 媳婦娘 家人 ， 什麼 老丈母娘 、 小舅子 ， 一起 請來 ， 開開 心心 吃 頓 飯 。 飯 後 ， 張家 長輩 ， 姥姥 、 舅舅 們 ， 還 會 領 著 皇太子 朱厚照 ， 一起 在 後宮 遊覽 。 真 可謂 其樂融融 ， 其 樂 洩洩 。 但 皇太子 怎麼 不 念 舊情 ， 翻臉 不 認 人 呢 ？ 前 文 也 講 過 ， 鶴齡 兄弟 多 行 不義 ， 不僅 在 外間 胡鬧 ， 就是 在 宮 裡 ， 也 不 知 規矩 ， 始終 改 不 掉 胡作非為 的 性子 ， 連 宦官 都 看 不 下去 。 朱厚照 是 個 聰明 人 ， 他 耳聞 目見 ， 心 裡 對 兩 位 舅舅 已 存成 見 ， 一 等到 機會 來 ， 就 要 請 他倆 吃 鐵核桃 。 可是 ， 當年 在 朱厚照 小朋友 心頭 種下 的 厭惡 種子 ， 難道 一定 要 長成 一 棵 必須 伐倒 的 大樹 ？ 給 母后 之 族 加以 謀反 大 罪 ， 那 需要 多 大 的 仇恨 呀 ！ 就此 ， 我 懷疑 ， 這 與 朱厚照 的 身世 之 謎 有關 。 而 朱厚照 之 憤 ， 並 不 是 衝 著 張氏 兄弟 ， 「 張公 飲酒 李公 醉 」 ， 他 其實 是 衝 著 張 太后 來 的 。 b 《 明武宗 實錄 》 說 王子明 是 「 原 問 主事 」 ， 主事 相當於 部 的 處長 。 第42 章 「 鄭旺 妖言 」 案 ── 武宗 身世 成謎 朱厚照 是 英 、 憲 、 孝 三 代 以來 ， 第一 位 由 在位 皇后 嫡出 的 皇子 ， 這 本 是 一 件 眾人 誇耀 的 美事 。 可是 弘治 十七年 （ 一五○四年 ） 的 冬天 ， 忽然 發生 了 一 件 驚動 朝野 的 「 國母 」 案 ， 讓 皇太子 的 身世 陷入 迷霧 之中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