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 宮 之 人 ， 與 蔣 太后 比起來 ， 張 太后 曾 是 國母 ， 蔣 太后 不過 一 王妃 ， 過去 她們 還是 君臣 的 名分 。 朝議 的 結果 ， 決定 由 昭聖 張 太后 發出 大婚 的 懿旨 。 蔣 太后 堅決 不 同意 。 可是 她 剛 晉封為 「 興國 太后 」 ， 尊號 裡 缺少 一 個 至 關 重要 的 「 皇 」 字 ， 哪 有 資格 下 懿旨 ？ 她 知道 難以 服眾 ， 就 極力 主張 以 壽安 邵 太后 的 名義 來 發布 懿旨 。 朱厚熜 同意 了 ， 可 傳旨到 內閣 ， 遭到 首輔 大學士 楊廷和 的 反對 ， 他 說 ： 自 先帝 上賓 以來 ， 凡內宮 出旨 ， 都 是 以 張 太后 的 名義 頒發 懿旨 ， 天下 皆知 之 ， 怎麼 能 突然 改變 呢 ？ 結果 還是 張 太后 下 的 旨 。 蔣 太后 覺得 自己 輸 了 ， 很 不 服氣 ， 加深 了 對 張 太后 的 仇恨 。 她 母子 雖然 做 了 暫時 的 退讓 ， 但 心懷不平 ， 疙瘩 越 結 越 深 ， 兩 宮 的 矛盾 也 就 不可 解 了 。 到 嘉靖 三年 ， 蔣 太后 的 尊號 已 加到 「 本生章聖皇太后 」 。 本生 是 親生 之 意 ， 在 她 眼 裡 就是 脫 了 褲子 打屁 ， 多此一舉 ： 我 是 皇帝 的 生身 之 母 ， 天下 共知 ， 何必 要 在 尊號 裡 標注出來 ？ 朱厚熜 也 不 願意 ， 不過 蔣妃 被 尊為 皇太后 ， 已 與 朝議 不合 ， 多數 廷臣 都 不 同意 ， 而 在 尊號 裡 加進 「 本生 」 二 字 ， 還是 他 與 朝臣 妥協 的 結果 。 這 在 他們 母子 看來 ， 就 是 徹頭徹尾 的 羞辱 。 在 外朝 ， 朱厚熜 用 貶斥 和 廷杖 不斷 削除 廷臣 的 抵抗 意志 ； 在 內廷 ， 他 把 怒火 全 撒向 了 寧壽宮 。 這 年 蔣 太后 過生日 ， 朱厚熜 下敕 ， 命朝 官命婦 全部 入宮 朝賀 ， 一 場 壽宴 做 得 熱熱鬧鬧 ， 命婦 們 比 往常 得到 翻倍 的 賞賜 。 沒 過 多久 ， 張 太后 也 過生日 ， 朱厚熜 卻 無緣無故 地 下令 免賀 。 皇上 如此 厚此薄彼 ， 豈能 安 張 太后 之 心 ？ 翰林院 修撰 狀元 舒芬 首先 上疏 為 張 太后 鳴不平 ， 遭到 奪 俸 的 處罰 。 御史 朱淛 、 馬明衡 、 陳逅 、 季本 ， 員外郎 林惟聰 等 ， 先後 進言 ， 也 都 受到 處罰 。 朱厚熜 母子 就 是 要 用 精神 刺激 來 報復 張 太后 。 這 年 秋天 ， 朱厚熜 接受 已經 入閣 的 張璁 的 建議 ， 尊 蔣氏 為 「 聖母章 聖皇太后 」 ， 去掉 了 「 本生 」 二 字 ， 她 與 張氏 的 「 聖母 昭聖 皇太后 」 只 有 一 字 之 別 了 。 以後 ， 凡 朝廷 行事 ， 就 只 見 章聖 ， 沒 昭聖 什麼 事 了 。 嘉靖 九年 （ 一五三○年 ） ， 朱厚熜 命儒臣 採 歷代 女德 故事 ， 編 了 一 本 《 女訓 》 ， 以 蔣 太后 的 名義 頒布 天下 ── 他 這 是 學 的 太祖 馬 皇后 的 例 。 嘉靖 十五年 （ 一五三六年 ） ， 他 親奉 蔣 太后 拜謁 天壽山 陵寢 ， 又 仿照 英宗 初年 太皇 太后 張氏 的 舊例 ， 特命 大臣 在 行殿 進賀 。 套用 一 句 老 話 說 ： 天下 只 知 有 蔣 太后 ， 而 不 知 有 張 太后 了 。 一切 風頭 都 被 蔣 太后 奪去 ， 張 太后 只有 吃 悶屁 的 分兒 了 。 蔣 太后 唯感 不足 的 ， 就 是 她 的 徽稱 只 有 「 康靜 貞壽 」 四 個 字 ， 較 張氏 仍 為 遜色 。 今天 我們 看來 ， 尊號 徽稱 多 幾 字 少 幾 字 有 甚 區別 ？ 飯 照 吃 ， 覺照 睡 。 其實不然 。 譬如 經常 聽到 某 個 重要 人物 去世 ， 他 的 訃告 ， 乍 聽起來 千篇一律 ， 但 細細 聽去 就 會 發覺 裡面 遣詞 造句 大有 文章 。 那 字 詞 的 不同 ， 就 是 身分 差別 的 象徵 。 只 是 社會 進步 到 今天 ， 還要 學 古人 做 那樣 可笑 而 無謂 的 文字 遊戲 ， 實在 可笑 。 搞懂 了 這 點 就 知道 了 ， 並 非 朱厚熜 吝嗇 ， 捨不得 多 送 幾 個 字 給 他 生母 。 要 依 他 的 心意 ， 他 完全 可以 送 一 本 字典 給 他 媽媽 。 但 明朝人 受 禮法 浸灌 太 久 ， 非常 重視 那 神祕 高妙 的 禮制 ， 朱厚熜 每 一 次 出招 ， 都 遭到 他們 的 強烈 抵抗 ， 甚至 數百 名 大 小 官員 ， 齊 跪 在 宮門 之外 ， 擂 著 朱漆 大門 ， 高呼 太祖 、 太宗 ， 要求 皇帝 收回 成命 。 這 個 世宗 皇帝 卻 是 講禮 而 不 講理 的 ， 他 發起 狠 來 ， 就 命 錦衣衛 施行 廷杖 。 在 威嚴 的 朝堂 上 ， 把 臣子 扒 了 褲子 打 屁股 ， 屎尿 與 血肉橫飛 ， 不 知 此 乃 何 種 禮儀 也 ？ 朱厚熜 一心 把 他 父母 抬 得 高高 的 ， 臣子 們 卻 要求 他 行事 合乎 倫理 。 「 禮 」 這 東西 其實 是 講 不 清楚 的 ， 就 像 一面鼓 ， 敲 得 咚咚 響 ， 著實 好聽 ， 可 鼓皮 卻 是 鮮血淋漓 著 從 牛 身 上 扒下來 的 。 若 教 孟子 聽到 牛死 前 的 哀號 ， 不 知 又 將 如何 勸諫 呢 ！ 嘉靖 初年 的 大禮 之 爭 ， 表面 來 看 ， 是 煩瑣 的 禮文 的 糾纏 ， 但 把 這些 撥開 ， 下面 其實 盡 是 欲望 、 勢利 和 對 權勢 的 爭奪 等 一些 骯髒 的 東西 。 貴為 天子 的 朱厚熜 ， 為 他 刁鑽跋扈 的 母后 站台 助威 ， 自然 不會 停留 在 禮數 的 低昂 上 ， 他 報復 之 毒 可 多 咧 ！ 他 隨即 把 打擊 的 重點 對準 了 張 太后 的 娘家 。 第47 章 張皇親 的 大難 到 了 嘉靖 十二年 （ 一五三三年 ） ， 張皇親 的 大難 到 了 。 這 一家人 其實 並 不 值得 同情 ， 他們 的 傾覆 ， 很 大 程度 上 屬於 咎由 自取 、 自食其 果 。 張家 兩 兄弟 中 ， 建昌侯 張延齡 比 他 哥哥 昌國公 張鶴齡 更加 放誕不羈 。 他 在 外面 放 羔羊債 ， 有 一 個 叫 司聰 的 指揮 專門 替 他 收款 放 錢 。 由於 經營 不善 ， 司聰 倒欠 了 張延齡 五百 兩 銀子 ， 無法 歸還 。 放 高利貸 的 如何 逼人 還錢 ， 我 在 電影 裡 多 有 領教 。 張皇 親 是 京城 豪門勢家 ， 他 家 討債 的 手段 ， 肯定 不止 潑 油漆 、 淋糞 那 幾 招 。 反正 欠 他們 家利 滾利 的 錢 ， 一定 吃不了 兜 著 走 ， 不 是 好玩 的 ， 否則 不至於 連 他 家 打手 「 司 指揮 」 都 要 狗 急 跳牆 了 。 司聰 百般 無奈 之下 ， 竟 讓 他 想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