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 通俗 文學 、 甚至 整 個 文類 界限 都 受到 挑戰 。 讀者 文學 信念 不同 ， 導致 文學 主流 的 改變 ， 某些 時代 某 團體 的 上流 文學 ， 在 另 一 時代 另 一 團體 也 可以 變成 通俗 文學 。 品評 高下 跟 文類 本身 的 成規 ， 不管 是 題材 、 內容 、 修辭 ， 都 沒有 必然 關係 ， 而 牽涉到 許多 非 文學 的 因素 ， 包括 政治 、 經濟 、 社會 等等 。 假使 我們 根據 這些 相對 主義 的 看法 ， 不 入流 的 第十 家 — — 小說家 固然 可以 入流 ， 供 人 消遣 的 武俠 小說 ， 當然 也 可以 登堂入室 ， 成為 學院 研究 的 對象 ， 愈來愈 多 的 人 已經 開始 注意到 這 問題 ， 我們 今天 不 研究 ， 早晚 有 人 會 研究 ； 遺憾 的 是 ， 往往 要 等到 外國人 研究 了 武俠 小說 ， 寫 了 博士 論文 ， 我們 才 會 來 研究 。 另外 想 請教 查 先生 的 是 ， 武俠 小說 跟 史傳 ， 野史 跟 正史 之間 的 辨證 關係 非常 複雜 ， 武俠 小說 作家 如何 根據 自己 的 史觀 跟 道統 傳統 相 抗衡 ， 重新 再 建造 自己 的 歷史 、 自己 的 版本 ？ 當然 ， 這 個 問題 源遠流長 ， 從 太史公開始 ， 歷經 各 代 史傳 的 寫作 ， 以及 唐傳奇 、 明清話 本 小說 ， 乃至 武俠 小說 ， 可 說 是 一 個 很 值得 探究 的 問題 。 武俠 小說 或 歷史 小說 作家 ， 企圖 重建 過去 歷史 時 ， 一定 也 有 語言 逼真性 … … 等 種種 考慮 ， 這時 這些 作家 所 伸延 的 歷史 ， 究竟 真實 到 什麼 程度 ？ 查 先生 在 ︽ 射鵰 英雄傳 ︾ 後記 中 談到 蒙古語 使用 的 問題 ， 也 說 儘量 使用 造成 歷史 幻覺 的 語彙 ， 比方 今天 我們 使用 「 所以 」 ， 把 它 改成 「 是 爾 」 等等 。 但 這樣 造成 的 歷史 幻覺 是 不 是 很 容易 被 其他 無法 避免 的 現代 語彙 瓦解 ， 譬如說 在 查 先生 的 小說 中 某人 罵 某人 「 神經病 」 ， 這 個 用法 就 是 古人 未曾 有 的 。 金庸 ： 這 倒是 要 改過來 。 張漢良 ： 另外 ， 查 先生 在 小說 中 附 了 後記 ， 這 也 是 中國 小說 流傳 的 作法 。 它 往往 會 破壞 讀者 的 幻覺 ， 讓 讀者 識到 故事 是 虛構 的 、 假 的 。 譬如 《 連城訣 》 ， 查 先生 用 後記 來 說明 這 故事 是 取材 於 他 小時候 家鄉 ， 一 個 受 誣害 、 後來 殘廢 者 的 故事 ； 這 種 策略 ， 其實 是 有害 的 。 與其 說 它 讓 讀者 意識到 故事 的 虛構性 ， 不如 說 這 是 作者 企圖 把 小說 定為 這樣 的 一 份 意義 ， 排除掉 讀者 詮釋 的 很多 可能 。 現在 我們 的 看法 是 ： 作者 讀者 常常 好像 在 打仗 一樣 ， 作者 永遠 想要 把 作品 看成 一 個 封閉 的 text ， 讀者 永遠 想要 把 它 看成 開放 的 text 。 為 作品 加上 後記 ， 因此 往往 是 一 個 雙刀 、 一 個 利弊 互見 的 作法 。 金庸 ： 我 非常 同意 你 講 的 ， 在 此 之前 我 還 沒 仔細 想 過 這 問題 。 後記 破壞性 恐怕 多過 建設性 ， 最好 是 不要 去 寫 它 ； 必要 時 再 另外 寫 ； 因為 寫 了 總 好像 在 解釋 什麼 東西 。 藝術 創作 雖然 本身 是 虛構 ， 但 總 要 努力 講 得 有 架勢 好像 真的 一樣 ， 如果 告訴 讀者 它 怎樣 來 、 怎樣 去 ， 讀者 讀完 ， 馬上 整體性 就 破壞 了 。 另外 我 也 很 同意 讓 讀者 自己 去 作評 ， 不要 限制 他 的 想像 ； 雖然 讀者 所 想 也 未必 對 ， 但 創造 一 個 成功 的 人物 ， 原來 也 是 有 人 喜歡 、 有 人 不 喜歡 。 我 很 接受 你 的 竟見 。 金恆煒 ： 武俠 小說 寫到 查 先生 這 種 地步 ， 要 突破 他 的 光圈 非常 困難 ， 現在 年輕人 寫 武俠 的 也 愈來愈 少 ， 不 知 查 先生 對 年輕 一 輩 有 何 忠告 ？ 金庸 ： 我 想 很多 中國 讀者 喜歡 看 武俠 小說 ， 除了 周 先生 提到 的 一些 原因 之外 ， 王 先生 講 的 小人物 揚眉吐氣 的 感覺 也 很 重要 ， 每 個 人 幾乎 都 有 這 個 經驗 。 現代人 也 常 有 到 一 個 大 場面 受到 忽視 、 冷落 ， 或 到 了 陌生 地方 ， 滿座 的 大人物 ， 沒有 人 理睬 自己 的 經驗 ， 武俠 小說 很 能 發揮 這 種 現代 心理 。 另外 是 中國 風味 的 問題 ， 現代 小說 很 久 以來 一直 都 是 採用 西洋 型式 ， 表現 方法 、 結構 安排 ， 幾乎 全 都 是 西洋 的 ， 除了 武俠 小說 ， 中國 章回 、 傳奇 小說 的 型式 ， 可以 說 留下 的 很少 。 創作 武俠 小說 必須 注意到 這 點 ， 在 語言 方面 ， 儘量 保持 古代 型式 ， 在 情感 方面 ， 也 要 合乎 中國 的 寫實 風格 。 好像 畫畫 ， 中國畫 和 西洋畫 的 差別 很 明顯 ， 中國 的 民歌 、 戲曲 、 小調 和 西洋 歌劇 、 交響樂 也 是 大大 的 不同 ， 其他 舞蹈 、 建築 型式 、 宮殿 … … 等等 也 是 一 看 就 知道 是 不 是 中國 的 。 聽聽 西洋 交響樂 當然 也 很 好 ， 但是 總 不如 聽 民間 小調 那樣 親切 。 金恆煒 ： ︽ 明報 ︾ 不 知道 是否 也 碰到 這 個 問題 ？ 金庸 ： 是 的 ， 台灣 有些 文人 也 幫 ︽ 明報 ︾ 寫 些 ， 但 總是 不如 理想 ， 後來 寫 的 人 也 少 了 … … 金恆煒 ： 每 個 報紙 都 登 武俠 ， 武俠 小說家 還是 很少 。 張漢良 ： 對於 年輕人 抄襲 、 模仿 ， 查 先生 有 什麼 看法 ？ 金庸 ： 年輕人 抄襲 也 是 有 的 ， 主要 是 因為 時空 條件 限制 ， 我 想 年輕人 不妨 多 了 解 一點 古代 的 東西 。 王建元 ： 我們 講 武俠 小說 的 前途 ， 不 曉得 是 不 是 容許 新 的 武俠 型式 。 舉 個 例子 ， 像 好萊塢 傳統 的 西部片 ， 到 了 義大利 忽然 跑出 機關槍 一樣 ， 以 西部片 的 傳統 說 ， 這 變成 不倫不類 ， 但 終究 還是 西部片 。 或者 像 張系國有 一 篇 小說 ， 用 武俠 的 方式 寫 科幻 小說 ， 很多 人 也 批評 它 四不像 。 二十世紀 ， 事實 上 文類 的 界線 是 在 漸漸 溶化 ， 不能夠 很 清晰 的 判別 武俠 是 武俠 、 科幻 是 科幻 … … 武俠 要 突破 ， 是 不 是 可能 打破 它 原來 的 型式 ， 比方說 不一定 侷限 在 歷史 中 ， 也 試試 往 未來 走 ？ 張文翊 ： 照 市場 法則 說 ， 有 需要 應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