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 希望 自己 是 哪 一 個 ？ 金庸 ： 我 這 愛情 故事 ， 事實 上 有 很多 不 太 圓滿 的 ， 因為 真實 人生 本來 也 就 如此 ， 這 就 是 創作 題材 ， 即使 像 童話 可以 很 幸福 的 生活 下去 ， 也 還是 有 曲折 、 有 壞人 。 從前 小時 我 看 《 蕩寇誌 》 ， 裡面 人物 都 功成名就 後 ， 作者 還是 不斷 的 寫下去 ， 寫到 主角 人物 八 、 九十 歲 逐漸 死去 ， 小孩子 那 時候 就 非常 不滿 ， 也 是 因為 作者 寫 人生 的 不 圓滿 。 方瑜 ： 人生 就 是 不 圓滿 ， 所以 才 會 希望 在 小說 中 看到 圓滿 。 金庸 ： 事實 上 有些 不 圓滿 可以 讓 讀者 有 想像 的 餘地 。 呂學海 ： 我 不 曉得 這 個 問題 可不可以 付諸 討論 ， 因為 一直 很 關心 一 個 作者 ， 像 查 先生 ， 他 的 獨創性 究竟 在 什麼 地方 ？ 查 先生 是否 可以 談談 前輩 武俠 作家 的 小說 ， 跟 你 有 什麼 不同 ？ 目前 我們 是 面臨 了 武俠 小說 難以為繼 的 局面 ， 年輕 一 輩 都 沒有 您 的 閱歷 ， 而且 要 突破 金庸 武俠 事實 上 也 相當 困難 … … 當然 ， 假如 真 有 原創力 的話 ， 問題 也 都 可以 不 是 問題 。 金庸 ： 我 以前 武俠 小說 看 得 很多 ， 受 過 不少 影響 ， 西洋 小說 描寫 人物 的 方法 、 結構 ， 對 我 影響 也 很 大 。 中國 傳統 小說 的 結構 較 鬆散 ， 但是 也 有 它 自己 的 長處 ， 中國 傳統 還是 很 重要 。 王建元 ： 和 以前 的 武俠 小說 比較 ， 你 最 明顯 的 不同 在 哪裡 ？ 金庸 ： 或許 我 人物 的 掌握 比較 好 點 。 呂學海 ： 我 過去 從未 見 過 查 先生 ， 累積 得來 的 印象 是 他 身為 ︽ 明報 ︾ 發行人 ， 也 知道 一點 查 先生 對 政治 的 關切 ， 在 小說 中 又 可 見出 他 閱歷 的 豐富 。 想像 中 查 先生 應該 是 叱風雲 的 ， 一 見 之下 ， 他 卻 也 是 位 赤子 衷腸 的 人物 ； 那麼 ， 究竟 是 什麼 使 他 成為 一 位 具有 豐富 創造力 的 小說 作家 呢 ？ 他 的 原創力 到底 是 如何 表現出來 的 ？ 表現 在 哪些 地方 ？ 我 想 或許 查 先生 的 閱歷 、 他 所 處理 的 題材 ， 都 未必 是 他 最 珍貴 的 部分 ， 那 最 珍貴 的 是 … … 方瑜 ： 這 就 是 才分 。 別的 人 有 同樣 的 閱歷 也 未必 就 能 寫出來 。 呂學海 ： 那 就 變成 沒辦法 解釋 了 。 如果 嘗試 建立 一 個 方式 去 了 解 他 的 獨創力 ， 是 不 是 可以 從 他 的 創作 歷程 中 去 探討 ？ 據 我 所 知 ， 查 先生 並 沒有 對 武術 做 過 深入 研究 ， 甚至 對 各 種 文學 的 型式 查 先生 也 未必 像 文學 教授 那樣 熟悉 ， 但是 體材 、 型式 上 的 限制 ， 並 沒有 妨礙 查 先生 建立 「 百 年 一 金庸 」 的 地位 。 但是 查 先生 現在 面臨 創作慾 低落 的 問題 ， 被 一 種 內在 的 情境 限制住 了 ， 他 的 思想 狀態 已經 無法 和 小說 中 提供給 讀者 的 思想 同步 。 … … 王建元 ： 關於 查 先生 的 獨創性 ， 跟 他 看 的 東西 很多 當然 有 關係 ， 他 關心 的 事情 ， 因此 和 別人 都 不同 。 舉 個 例子 ， 像 喬 ， 他 忽然 把 漢族 與 外族 間 的 問題 提出來 ， 把 非常 現代 的 話題 用 武俠 來 表現 ， 其他 武俠 小說家 都 不會 這樣子 寫 。 張漢良 ： 型式 的 突破 的確 很 重要 ， 從 有 武俠 小說 開始 到 現在 ， 已經 有 很多 的 成規 ， 告訴 作者 如何 處理 各 種 情況 、 各 種 人物 ， 作者 一般 都 會 熟悉 這 成規 。 好 的 作者 除了 熟悉 成規 之外 ， 還 會 想到 怎樣 離開 它 ， 和 成規 之間 構成 一 複雜 的 辨證 ， 譬如 傳統 上 的 英雄 一定 是 怎麼樣 ， 現在 來 塑造 又 該 怎麼樣 … … 羅龍治 ： 查 先生 提到 過 人物 的 感情 ， 喜怒哀樂 都 差不多 ， 只 是 深淺 有別 ， 但 人物 性格 卻 是 千變萬化 ， 怎麼 寫 也 寫 不 完 。 你 當年 創作 是否 感到 歷史 記載 的 人物 性格 比較 刻板 、 比較 教條化 ， 不足以 表現 中國人 複雜 的 個性 ， 因此 有意 表現 中國人 複雜 的 個性 ？ 金庸 ： 沒有 這樣 的 大 計劃 ， 只 是 一步步 寫 ， 唯一 的 想法 是 已經 寫 過 的 人 避免 再 重複 。 世界 各 國 的 人 都 有 基本 的 情感 ， 行為 也 差不多 ， 把 它 放 在 中國 環境 中 ， 自然 受到 中國 環境 的 限制 。 金恆煒 ： 創作 人物 的 性格 會不會 自己 獨立 起來 ， 脫離 原先 的 想像 ？ 金庸 ： 我 多半 邊 想 邊 寫 ， 不 太 習慣 這 代表 正義 、 這 代表 勇敢 、 這 代表 … … 我 不 喜歡 這 種 寫法 。 金恆煒 ： 你 的 小說 拍成 電影 ， 有沒有 覺得 比較 滿意 的 ？ 金庸 ： 電影 拍 了 很多 ， 但 因為 只有 一百 分鐘 ， 又 想 表達 整 個 故事 ， 交代 了 半 天 故事 都 交代 不清 ， 細節 更 沒法 描寫 ， 我 總是 勸 他們 取 其中 一 小 段 ， 情節 短 、 人物 少 ， 就 能 拍 得 好 。 電視 時間 長 ， 倒是 好 一點 ， 不過 也 有 先天 的 限制 。 小說 跟 音樂 有點 接近 ， 看 小說 是 作者 與 讀者 的 結合 ， 不 是 一 個 人 的 創造 ， 讀者 邊 看 也 是 邊 創造 ， 它 不 像 畫 之類 的 純粹 藝術 。 看 小說 和 讀者 的 欣賞 能力 絕對 有關 ， 小說 中 描寫 的 一 個 人 ， 讀者 如何 去 看 他 ， 和 他 個人 的 經歷 、 想法 、 理解 能力 都 有 關係 ， 其間 彈性 很 大 。 像 楊過 ， 雖然 大家 說 他 是 小人 ， 可是 個人 的 看法 出入 卻 很 大 。 電視 、 電影 一 拍 就 把 它 固定 ， 就 是 這樣子 了 ， 楊過 這樣 、 誰 那樣 ， 每 個 讀者 感覺 卻 不 是 那樣 。 金恆煒 ： 找 人物 很 難 。 金庸 ： 配角 還 容易 ， 主角 就 很 難 ， 主要 是 每 個 人 都 有 想像 。 要 拍 得 好 ， 我 想 還是 情節 簡單點 、 打鬥 場面 少點 ， 看 武俠 小說 ， 重點 不 在 打鬥 。 呂學海 ： 春秋 公羊 學 強調 三世義 ， 以及 捨家 天下 而 就 公 是 公非 的 思想 ， 不 知道 是 不 是 也 影響 查 先生 寫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