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他 派出 他 的 奴隸 來路 上 尋訪 , 以 獲得 一 個 客人 。 然而 大路 和 沙漠 小徑 都 是 杳無人跡 , 他們 一 個 客人 也 沒 找到 。 「 倒不如 王子 是 個 不得其所 、 不 逢 其時 的 人 , 是 尋求 食物 和 託庇 之 所 的 人 。 倒不如 王子 是 個 流浪 者 , 僅僅 隨身 帶 著 一 根 棍棒 、 一 隻 泥碗 。 到 了 夜間 , 他 就 會 碰到 跟 他 類似 的 人 , 碰到 不得 其所 、 不 逢 其時 的 詩人 , 分享 他們 的 求乞 生涯 , 分享 他們 的 回憶 和 他們 的 夢 。 「 瞧 , 偉大 國王 的 女兒 一 覺 醒來 , 起身 穿上 絲綢 衣裳 , 戴上 珍珠 寶石 , 把 麝香 撒 在 頭髮 上 , 把 手指 浸 在 琥珀 般 液體 裡 。 然後 她 下 了 高樓 , 走到 花園 裡 , 夜間 的 露珠 看見 了 她 黃金 似的 便鞋 。 「 在 夜深 更 靜 之 時 , 偉大 國王 的 女兒 在 花園 裡 尋找 愛情 , 可是 在 她 父親 遼闊 廣大 的 王國 裡 , 沒有 一 個 人 是 她 的 情人 。 「 倒不如 她 是 個 農夫 的 女兒 , 在 田野 裡 牧羊 , 黃昏 時分 回到 她 父親 的 家 裡 , 腳 上 是 蜿蜒 道路 上 的 塵土 , 衣裳 的 皺褶 裡 是 葡萄園 的 芳香 。 黑夜 到來 , 黑夜 的 天使 下 臨 人間 的 時候 , 她 就 偷偷 地 踅到 河谷 , 她 的 情人 在 河谷 等 著 她 哩 。 「 倒不如 她 是 修道院 裡 的 一 個 修女 , 燃燒 她 的 心 代替 焚香 , 使 她 的 心 冉冉 升起 , 隨 風 而 去 , 並且 消耗 她 的 精神 如同 點燃 蠟燭 , 讓 一 線 光亮 , 隨同 那些 崇拜 者 、 愛人 者 和 被 愛 者 , 一齊 向 更 偉大 的 光明 升起 。 「 倒不如 她 是 個 年邁 的 婦人 , 坐 在 陽光 下 回憶 著 那 同 她 分享 青春 的 人兒 。 」 夜深 了 , 阿勒穆斯塔法 隨著 黑夜 而 暗下去 , 他 的 精神 好比 未雨 的 密雲 。 他 又 狂歌 當 哭 : 我 的 靈魂 因 自己 的 果實 成熟 而 不勝負擔 , 我 的 靈魂 因 其 果實 而 不勝負擔 , 如今 誰 來 把 果實 吃 個 酣暢 ? 我 的 靈魂 醇酒 洋溢 , 如今 誰 來 斟 酒 而 飲 , 解除 沙漠 的 酷熱 ? 但願 我 是 棵 無 花 無果 的 樹木 , 因為 豐收 的 痛苦 有 甚於 顆粒 無收 ; 身為 富翁 而 誰 也 不 要 他 的 東西 , 其 煩惱 大於 無 人 給 他 東西 的 乞丐 。 但願 我 是 個 乾涸 的 井 , 眾人 往 我 井 裡 扔 石頭 , 因為 這 倒 好些 , 容易 忍受 些 , 較之 身為 活水 的 源泉 , 行人 經過 卻 滴水不飲 。 但願 我 是 被 踩 在 腳 下 的 蘆葦 , 因為 富貴 之 家 的 銀絃 豎琴 , 老爺 沒有 手指 , 子女 沒有 耳朵 , 處境 還 不及 蘆葦 啊 。 15 卻 說 有 七 天 七 夜 , 沒有 一 個 人 走近 園 來 , 阿勒穆斯塔法 獨自 和 他 的 回憶 、 他 的 痛苦 在一起 ; 因為 甚至 那些 懷 著 深情 和 耐心 聽 過 他 講話 的 人們 , 也 轉而 從事 其他 生活 的 追求 了 。 來 的 只有 卡麗瑪 , 她 臉 上 的 沉默 猶如 面紗 ; 她 手 裡 拿 著 酒杯 和 盤子 , 為 他 的 孤寂 和 飢餓 供應 吃 喝 。 把 這些 東西 放 在 他 面前 以後 , 她 就 走開 了 。 於是 阿勒穆斯塔法 又 來到 園門口 白楊樹 下 , 坐 在 那兒 望 著 大 路 。 過 了 一會兒 , 他 看到 大 路 上 彷彿 捲起 一 團 塵埃 , 正在 向 他 漸漸 移近 。 接著 這 團 塵埃 裡 冒出來 九 個 門徒 , 而 卡麗瑪 走 在 前頭 帶領 著 他們 。 阿勒穆斯塔法 走上 前 去 , 在 大 路 上 迎接 他們 , 於是 他們 進入 園門 , 萬事 皆 好 , 彷彿 他們 不過 是 一 個 鐘頭 前 出去 了 一 趟 似的 。 他們 來到 園 裡 , 卡麗瑪 把 麵包 和 魚 放 在 他 樸素 的 飯桌 上 , 把 剩下 的 酒 倒 在 杯子 裡 , 他們 就 和 他 一起 進餐 。 她 倒 酒 時 向 夫子 請求 道 : 「 請 允許 我 進城 去 打點兒 酒 來 斟滿 你們 的 酒杯 , 這 瓶 裡 的 酒 都 倒完 了 。 」 阿勒穆斯塔法 瞅 著 卡麗瑪 , 他 的 眼睛 裡 是 遠行 的 神色 , 要 到 一 個 遙遠 的 國度 去 的 神色 , 他 說道 : 「 不用 了 , 此刻 酒 足夠 了 。 」 他們 又 吃 又 喝 , 都 吃 得 心滿意足 。 就餐 完畢 , 阿勒穆斯塔法 用 深沉 如 大海 、 飽滿 如 月 下 漲潮 的 洪亮 嗓音 講話 , 他 說道 : 「 我 的 伙伴 和 我 的 同路人 啊 , 今天 我們 非 分別 不可 了 。 好 久 好 久 了 , 我們 一起 航行 過 危機 四伏 的 大海 , 攀登 過 崇山 峻嶺 , 搏鬥 過 暴風雨 。 我們 領略 過 飢餓 的 滋味 , 但 我們 也 曾 坐 在 喜筵 上 飽過 口福 。 我們 時常 赤身 裸體 , 但 我們 也 穿過 華貴 的 衣服 。 我們 確實 闖 南 走 北地 作 過 遠行 , 但 現在 我們 要 分別 了 。 你們 將 一起 登上 你們 的 路程 , 而 我 將 獨自 走 我 的 路 了 。 「 大海 和 遼闊 的 大陸 雖 將 把 我們 分開 , 然而 去 聖山 的 路 上 我們 仍 是 同伴 。 「 但 在 我們 踏上 分離 的 道路 之前 , 我 要 把 我 的 心 所 收穫 的 , 以及 我 的 心 所 拾 的 穗 , 供獻給 你們 : 「 你們 唱 著 歌兒 上路 吧 , 但 歌 要 簡短 , 因為 只有 在 你們 唇 邊 夭折 的 歌兒 才 活 在 人 的 心 裡 。 「 用 簡要 的 話 講 一 個 美麗 的 真理 , 但 絕不要 用 任何 言語 講 一 個 醜惡 的 真相 。 告訴 那 頭髮 在 陽光 裡 閃耀 的 處女 , 她 是 早晨 的 女兒 。 但 , 如果 你 遇到 失明 的 人 , 別 跟 他 說 他 是 和 黑夜 一體 的 。 「 靜聽 吹笛人 奏樂 , 就 像 靜聽 四月 的 天籟 一樣 , 但 如果 你 聽 批評家 和 吹毛求疵 者 說話 , 那 就 得 像 你 自己 是 一 具 骷髏 一樣 置若罔聞 , 像 你 的 遐想 一樣 遠走高飛 。 「 我 的 伙伴 和 我 的 親人 , 你們 在 路 上 將 遇到 腳 上 長 著 蹄子 的 人 , 那 就 把 你們 的 翅膀 給 他們 吧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