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說 ， 這 段 歷史 再 不 寫 ， 總 不能 讓 我 兒子 來 寫 我 小時候 的 歷史 。 他 會 是 另 一 種 寫法 ， 歷史 觀點 那些 ， 不 像 我 是 回憶 。 你 對 一九五七年 哪 有 什麼 記憶 ？ 沒有 ， 但 周圍 的 人 有 記憶 ， 我 採訪 了 一些 人 。 還 有 編劇 蕭矛 ， 她們 家 五 個 孩子 有 三 個 就 是 右派 。 右派 最 慘 ， 直到 文革 後 胡耀邦 上台 ， 才 全面 平反 ， 這 幾十 年 不 長 ， 就 一 個 人 來 講 就 挺 殘酷 。 我 特別 想 拍 文革 。 因為 有 了 這些 歷史 ， 才 會 有 我 現在 的 想法 。 文革 那時 是 孩子 的 天堂 ， 沒 人 管 ， 太 過癮 了 ！ 可以 隨便 砸 玻璃 ， 抽 兩 下 地主 老頭 ， 想 去 哪裡 ， 身 上 有 幾 塊 錢 就 可以 走遍 全 中國 。 這 文革 ， 對 中學生 以下 的 人 是 太 開心 了 ， 對 中學生 以上 的 人 就 太 殘酷 。 事實 上 ， 我們 這 一 代 的 人 ， 真正 開始 認識 世界 是 文革 開始 ， 而 所有 的 事 與 我們 之前 所 受 的 教育 全 是 反 的 。 我 又 特別 想 拍到 六四 動亂 以前 的 改革 時代 。 那些 千奇百怪 的 事 ， 拍起來 必 是 鬧劇 ， 就 是 先進 與 愚昧 並進 的 狀況 ， 骨子裡 拜金 ， 和 以前 拜 神 完全 一樣 。 歷史 真 該 細微 地 拍 一 拍 ， 裡面 有 治國 的 問題 ， 也 有 民眾 習於 帝王式 統治 的 惰性 問題 。 國家 對 這 三 個 時期 有無 總體性 的 結論 ？ 有 ， 有 一 分 「 中國 共產黨 關於 歷史 的 若干 決議 」 ， 其中 對 右派 擴大化 、 文革 全盤 否定 、 大躍進 等 都 有 結論 。 這些 結論 和 你 的 《 藍風箏 》 距離 多 大 ？ 我 是 按 規定 做 的 （ 大笑 ） 。 態度 特別 積極 ， 應該 算是 「 主旋律 」 了 （ 笑 ） 。 我 跟 領導 說 ， 你 愛 黨 ， 我 也 愛 黨 ， 但 你 還不如 我 。 自己 走過 的 路 都 不 敢 承認 ， 不 夠 當 黨員 的 資格 。 沒有 人 能 說 我 的 電影 歪曲 事實 及 抹黑 歷史 。 主要 是 沒有 先例 ， 像 《 天雲山 傳奇 》 、 《 小 巷 名流 》 、 《 巴山 夜雨 》 、 《 芙蓉鎮 》 都 費 了 大 力氣 ， 使 歷史 成 了 禁區 ， 歷史 的 問題 不 去 讀 他 碰 他 ， 審查 上 難 。 像 《 藍風箏 》 這樣 廣泛 處理 歷史 真 無 先例 可 循 。 你 運氣 好像 特別 不 好 ？ 《 盜馬賊 》 八 個 月 未 通過 ， 那時 我 對 中國 電影 覺得 挺 沒勁 的 ， 好像 沒 什麼 值得 努力 了 。 四 、 五 年 間 誰 出錢 給 劇本 就 拍 什麼 ， 掙 點 錢 就 完事 ， 生活 過 得 好 點 嘛 。 這 裡面 還 有 技術性 的 問題 ， 得 一直 拍 嘛 ， 不然 覺得 「 生 」 。 可是 拍完 《 大 太監 李蓮英 》 後 ， 我 想 ， 四十 歲 的 人 得 幹 點 正經 事 ， 不再 替 人 幹活 ， 不 講 哥們 義氣 ， 只 拍 自己 想 拍 的 東西 。 不然 我 可以 拍 廣告 、 電視劇 掙錢 ， 甚至 做生意 。 不過 我 給 自己 出 了 很 大 的 難題 ， 不 拍 自己 想 拍 的 電影 ， 一 年 倒 可以 拍上 兩三 部 ， 拍 自己 想 拍 的 電影 ， 不但 拍出來 自己 不 開心 ， 看 的 人 審 的 人 也 不 開心 ， 惹出 一 堆 麻煩 。 其實 我 蠻 怕 製造 新聞 的 ， 但 自己 走過 的 路 不能 拍 ， 這 口 氣 實在 嚥 不 下去 。 除了 電影 外 ， 其他 領域 有無 像 《 藍風箏 》 這 種 麻煩 ？ 北京 電視台 有 四 集 連續劇 《 吳晴 》 ， 談 文革 時 吳晴 之 死 ， 當時 沒 通過 ， 但 前 些 日子 播 了 。 據說 李瑞環 在 《 編輯部 的 故事 》 和 《 渴望 》 二 劇 成功 後 ， 到 北京 電視台 去 ， 說 《 編 》 是 好 戲 ， 起 開心 和 精神 放鬆 的 作用 ， 這 才 促使 《 吳晴 》 通過 。 其他 我 倒 沒 聽說 。 含 含含 《 藍風箏 》 的 例子 和 《 菊豆 》 、 《 大紅 燈籠 高高掛 》 以前 被 禁 的 理由 有 何 不同 ？ 很 不同 。 《 菊豆 》 表現 了 農村 亂倫 落後 等 事 ， 又 有 人 說 把 老頭 吊起來 是 影射 老 同志 。 這 事 你 去 問 張藝謀 他 也 不可能 承認 。 其實 奧斯卡 鬧出 事 來 時 ， 上面 誰 也 沒 看過 ， 後來 看 了 也 沒 人 表態 ， 現在 沒 事 也 就 放 了 。 《 大紅 燈籠 高高掛 》 主要 是 延續 《 菊豆 》 遺留 的 問題 。 電影局 通過 了 ， 廣電部 仍 覺 有 問題 ， 「 先 放下 再 說 吧 ！ 」 ， 後來 不了了之 。 不過 ， 《 大 》 片 以後 出 了 不 明文 的 細節 ， 即 以後 國內 不 發 ， 國外 也 不可 發行 。 發行 及 參加 電影節 ， 得 經過 投資方 、 合拍 公司 、 電影局 三 方 同意 才 行 。 今年 你 拍 《 藍風箏 》 ， 張藝謀 拍 了 《 秋菊 打官司 》 ， 陳凱歌 拍 了 《 霸王別姬 》 ， 在 風格 上 似乎 都 有 重大 改變 。 你 覺得 是 不 是 第五 代 導演 都 面臨 某 種 轉型 ？ 我們 都 不 是 開始 那 種 年輕氣盛 的 感覺 了 。 已經 拍 了 六 、 七 年 電影 ， 學校 出來 的 新鮮感 不 那麼 明顯 ， 稍微 成熟 了 點 。 現在 又 出 了 李少紅 、 胡玫 、 夏剛 等 人 。 怎麼 鑑定 這些 人 的 脈絡 特別 難 ， 因為 電影 特別 花錢 ， 想 拍 ， 別人 不 給 錢 也 拍 不 成 。 像 凱歌 的 《 霸王 》 能 和 以前 不 一樣 ， 有 那麼多 錢 ， 花錢 出去 也 是 一 種 成就 。 這 是 片商 主動 找 他 ， 與 他 拿 本 劇本 去 找 別人 不同 。 藝謀 的 自由度 更 大 ， 他 的 藝術 成就 突出 ， 他 電影 本身 ， 用 最 概括 的 字 來 說 ， 就 是 好看 ， 有 觀賞 價值 ， 投資人 願意 出錢 。 由於 每 人 拍片 動機 不同 ， 有 人 想 錢 ， 有 人 想 出名 ， 有 人 想 過癮 ， 這 無 對錯 之 分 。 因為 大家 都 得 活 著 ， 缺 哪 樣 都 過 得 不 容易 ， 這 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