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 這麼多 人 想 演 電影 。 我 選 的 小孩 有的 是 從 體操隊 ， 有的 是 從 花樣 游泳隊 中 來 的 。 像 男 主角 夏雨 是 滑板隊 隊長 ， 他 也 得 過 好幾 次 全 國 繪畫 比賽 冠軍 。 這些 演員 當然 對 文革 都 沒有 印象 ， 所以 我 在 開拍 前 把 他們 關 了 一 個 月 ， 時髦 衣服 都 扒光 ， 不許 打電話 ， 要 騎 單車 ， 看 文革 時 的 報紙 ， 一 個 月 後 他們 都 變 了 。 我 因為 是 演員 出身 ， 很 保護 演員 。 如果 他們 演 得 不 對 ， 我 會 把 他們 拉到 一 旁 去 解釋 ， 除了 我 ， 現場 誰 也 不能 說 他們 。 談 表演 和 導演 我 不忍 重看 自己 的 作品 我 看 《 秦頌 》 時 ， 覺得 你 演 的 秦始皇 真 好 ， 尤其 語言 音韻 之 美 ， 有如 看 一 場 莎士比亞 的 戲劇 。 還 有 我 覺得 你 把 秦始皇 當 毛澤東 在 演 了 ！ 我 是 學 戲劇 的 ， 演 過 那麼多 話劇 ， 不 是 問題 。 說 毛澤東 ， 這 我 承認 ， 那 是 一 種 激情 底子 。 我 覺得 我 特別 理解 這 人 ， 看 他 給 江青 寫 的 信 ， 特別 富於 詩意 。 我 去 過 湖南 他 的 家鄉 看 他 游泳 的 地方 、 出生 的 床 ， 我 認同 也 同情 他 這 個 人 ， 他 很 孤獨 。 我 常 看 他 的 言論 ， 看 他 說 的 話 ， 上 句 完 後 我 摀住 書 ， 可以 講 得 出 下 句 ， 打開來 看 是 一樣 的 。 我 覺得 港 台 要 演 毛澤東 ， 沒 人 演 得 過 我 。 毛澤東 也 是 藝術家 ， 他 帶 周恩來 去 看戲 ， 也 常 提提 意見 ， 也 常 是 正確 。 這些 人 有 激情 ， 有 才能 ， 若 生 在 此時 ， 也 可能 是 編導 ， 但 他們 那時 投入 了 革命 。 把 中國 當 作品 ， 這 就 糟 了 ， 會 出人命 的 。 你 看 黃仁宇 寫 的 那 本 中國 歷史 ， 寫 蔣介石 ， 有意思 。 港 台 電影 拍 毛澤東 ， 都 不行 ， 演員 在 激情 、 手段 上 都 比不上 他們 ， 也 寫 不 出 他們 這些 人 。 你 要 演 凱歌 的 《 荊軻 刺 秦王 》 嗎 ？ 我 是 這樣 ， 如果 我 不 理解 、 明白 這 角色 ， 我 就 演 不 來 。 像 《 我 是 你 爸爸 》 當初 張藝謀 要 拍 的 ， 我 說 我 演 不 好 ， 你 也 導 不 好 。 張藝謀 說 你 不 演 我 也 不 導 了 。 旁邊 的 人 也許 猜 姜文 是 為 這 為 那 ， 其實 很 單純 。 《 藍風箏 》 本來 那 瞎眼 舅舅 也 找 我 演 ， 壯壯 說 其實 就 是 我 舅舅 。 我 和 壯壯 那麼 好 ， 拍 《 李蓮英 》 時 一 屋 裡 住 了 兩 個 月 ， 但 我 不 演 。 我 曾經 上 過 一 回 當 ， 法國人 在 《 紅 高粱 》 前 找 我 演 《 花轎淚 》 ， 最近 電視 老播 ， 張藝謀 笑 我 ： 「 你 也 有 賣場 的 時候 ！ 」 所以 我 現在 不 演 就是 不 演 。 張藝謀 的 《 有 話 好好 說 》 聽說 很多 東西 是 你 設計 的 ？ 像 結巴 ── 他 說 「 一 根 筋 」 犟人 。 我 就 設計 那 人 說 不 出 話 來 ， 講話 焦 ── 雄 ── 那 屏 字 就 出 不 來 。 還 做 導演 嗎 ？ 我 現在 找 不 著 ， 也 沒有 覺得 衝動 想 去 拍 電影 。 現在 社會 變 得 太 快 ， 拍 《 陽光 燦爛 的 日子 》 ， 那 是 一九九五年 ， 那時 人 對 文革 還 有 興趣 ， 現在 變化 這麼 快 ， 拍 什麼 ？ 拍完 可能 已 不 是 這樣 。 像 下 一代 年輕人 拍 一些 社會 現象 ， 拍完 已 覺得 不 是 這樣 了 ， 那 為什麼 拍 呢 ？ 我 看 《 黑色 追緝令 》 ， 甚至 林青霞 、 柯俊雄 演 的 《 八百 壯士 》 都 很 感動 ， 因為 我 可以 感覺到 當時 人們 的 需要 。 其實 我 很 不 喜歡 看 自己 的 作品 ， 像 《 陽光 燦爛 的 日子 》 我 就 不忍 重看 ， 缺點 都 在 那 ， 容易 看見 ， 優點 又 不 容易 看出 ， 所以 我 怕 看 。 就 像 有 些 人 ， 我 知道 他 在 那 ， 很 熟 ， 可 幾 年 也 不見 一 次 面 。 壯壯 也 說 他 不 拍 電影 了 ， 要 培育 下 一 代 。 壯壯 怎麼 不 拍 電影 了 ？ 不會 的 。 他 的 心思 很 細密 ， 比 女人 還 細 ， 但是 他 不 把 內心 的 東西 拍出來 。 藝謀 也 是 ， 他 聰明 ， 但 如果 他 把 真的 在 想 的 東西 拍出來 ， 那 一定 是 很 棒 的 電影 。 不過 這 次 拍 《 有 話 好好 說 》 我 也 發現 藝 謀 變 了 ， 現在 坦率 、 對 人 真誠 ， 把 自己 的 缺點 、 真的 在 想 什麼 都 願意 說出來 。 此 次 來 北京 ， 覺得 大家 都 比較 沮喪 ， 覺得 環境 不 好 ， 你 如何 自處 ？ 有 可能 去 住 外國 嗎 ？ 我 覺得 無可奈何 ， 就 這樣 過日子 ， 反正 我們 到 外國 也 過不慣 。 我 拍 《 北京人 在 紐約 》 ， 在 紐約 住 ， 有 一 天 和 好朋友 開車 過 曼哈頓橋 ， 的確 很 美 。 可是 我 想 ， 有 一 天 那 橋 萬一 被 炸 了 ， 我 不會 怎樣 ， 那 只 是 一 個 新聞 ， 不 影響 我 。 但 若是 在 中國 ， 天安門 炸 了 ， 那 就 不 一樣 了 ！ 我 在 國外 很 容易 成 民族 主義 ， 這 是 相對 的 ， 常 依 環境 而 定 ， 你 用 什麼 態度 ， 反映出 你 眼 中 的 中國人 ， 我 就 用 什麼 態度 對 你 。 我 不能 住 外國 ， 語言 聽 不 懂 ， 也 不 關心 。 可能 女人 比較 能 適應 ， 女人 比較 細密 。 男 的 可能 比較 難 適應 。 你 做 爸爸 了 ， 生活 改變 了 嗎 ？ 做 爸爸 三 個 月 了 ， 天天 看 小孩 ， 不 知 什麼 時候 她 會 出 什麼 表情 。 我 覺得 她 出生 後 ， 我 觀念 變 了 。 具體 還 說不上來 ， 因為 仍 在 變化 當中 ， 但 我 覺得 有 變化 。 一九九七年 九月 於 北京 吳天明 一九三九年 生 於 陝西 三原 。 從小 迷戀 電影 ， 一九六○年 高中 畢業 ， 放棄 上 大學 的 機會 ， 進入 西安 電影廠 的 演員 訓練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