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 ， 《 大磨坊 》 之後 我 想 拍 《 原爆 》 ， 這 是 個 流行 小說 ， 背景 是 南疆 ， 時代 是 一九五六年 第一 顆 原子彈 在 沙漠 中 試爆 ， 之後 少男 少女 的 流浪 故事 。 由於 題材 太 「 人性 」 了 ， 沒 能 拍成 （ 註 ： 「 人性 」 在 大陸 似乎 是 貶抑 詞 ） 。 這 戲 不成 ， 我 就 籌拍 《 鑄劍 》 。 這 是 魯迅 原著 的 劇本 ， 我 一直 等 鞏俐 ， 想 她 一 人 兼飾 兩角 ， 結果 沒 等到 她 。 我 當時 原 不 太 想 拍 《 太陽山 》 的 ， 但 連續 兩 部 都 下馬 流產 。 我 想 ， 做 一 個 導演 不能不 摸 電影 。 《 太陽山 》 涉及 海峽 兩岸 問題 ， 較為 嚴肅 ， 但 我 迴避 心理 描寫 ， 只 有 表象 。 我 的 條件 不如 凱歌 、 藝謀 好 ， 爭取 海外 資金 不 太 順利 ， 所以 就 先 拍 《 太陽山 》 了 。 不 是 說 爾冬陞 和 徐克 都 和 你 有 過 接觸 ？ 爾冬陞 是 我 在 三 地 導演會 上 認識 的 ， 聊 過後 印象 蠻 好 。 他 來 大陸 找 我 ， 使 我 很 感動 ， 覺得 他 很 可信 。 那時 我倆 決定 拍 《 長河 》 ， 預計 不 包括 演員 酬勞用 港幣 六百六十萬 至 七百萬 之間 拍完 。 我 於是 做完 所有 案頭 ， 採 外景 ， 到 湘西 鳳凰城 最後 一 站 時 ， 接到 北京 電話 要 我 回去 修改 劇本 。 回來 才 知道 《 藍風箏 》 出 問題 了 ， 因 《 長河 》 裡 也 有 大量 文革 背景 ， 我 回到 北京 花 了 二十 天 改完 一 稿 ， 完全 為 通過 審查 而 改 。 這麼 一 耽擱 ， 一 個 半 月 又 過去 了 ， 季節 已 過 。 爾冬陞 原本 希望 張艾嘉 主演 ， 但 我 以為 最 適合 的 是 斯琴 高娃 ， 她 完全 像 那 種 體型 豐滿 、 生 了 八 個 小孩 仍 有 人 追求 的 婦人 。 這 部 戲 沒 拍成 我 很 難過 ， 我 很 喜歡 這 個 劇本 。 怎麼 會 選上 和 張之亮 合作 的 ？ 《 長河 》 休息 四 、 五 個 月 後 ， 也 有 不少 台灣人 找 我 ， 包括 傅清華 ， 但 提 的 要求 不能 接受 。 這時 張之亮 找 我 談 拍片 ， 希望 我 拍 最 喜歡 的 題材 ， 低成本 同 期聲 （ 註 ： 指 同步 錄音 ） ， 一百八十萬 港幣 拍完 。 張之亮 代表 香港 森信 娛樂 公司 ， 他 說 不 願 再 拍 香港片 ， 因為 香港 毀 了 一 批 優秀 的 導演 。 我 同意 他 的 看法 ， 決定 為 他們 拍 《 火狐 》 。 這 個 劇本 是 七 天 寫出來 的 ， 之後 立象 （ 註冊 ） 改 劇本 ， 調動 了 我 全體 的 精力 。 前年 十一月 八日 開機 ， 十二月 一日 在 長春 殺青 。 電影 只 拍 了 三十 天 ， 錢 又 少 ， 但 我 盡量 做好 ， 是 想 反過來 支持 張之亮 善良 的 願望 。 我 的 創作 人員 多半 從 瀟湘廠 及 八一廠 調來 ， 勞務 人員 則 全 用 長春 片廠 的 人 ， 這 是 我 拍 電影 以來 最 小 的 預算 。 《 火狐 》 象徵 意味 很 濃 ， 你 的 創作 主旨 是 什麼 ？ 《 火狐 》 裡 有 很多 我 自己 心 裡 的 東西 。 它 是 對 現實 生活 ， 尤其 是 電影人 、 中國人 目前 的 狀況 有感而發 的 。 現代 生活 無時無刻 不 制約 著 個人 ， 使 大家 像 《 二十二 條 軍規 》 （ Catch 22 ） （ 註 ： 台灣 錯譯成 《 二十二 支隊 》 ） 一樣 無 處 可 逃 。 我 希望 人 有 清楚 的 自省 意識 ， 在 電影 中 是 把 人 推到 極端 ， 再 來 重新 確定 自己 ， 尋求 全新 的 生活 。 我 認為 人生 需要 這 種 「 粉碎 」 ， 這 種 重新 開始 ， 我 認為 現實 中 很多 人 都 僵化 了 。 電影 中 的 鬍子 、 瘦子 是 兩 個 很 絕望 的 人 ， 他們 能 背叛 生活 出走 很 勇敢 。 我們 體制 裡 有 很多 問題 ， 大家 的 人生 不 幸福 ， 都 被 生活 淹沒 了 ， 電影 中 的 兩 個 女人 也 活 得 很 不 好 。 拍 《 火狐 》 的 處理 方法 與 以往 影片 的 風格 不盡相同 ， 你 自覺到 有所 改變 嗎 ？ 有的 ， 這 部 比 以前 的 電影 平實 樸實 也 機智 多 了 。 原來 我 挺 使勁 創作 ， 在 情感 上 ， 因為 以前 《 鴿子樹 》 被 禁 ， 就 拚命 釋放 感情 ， 像 朝聖 一樣 。 有 一 天 醒過來 ， 嘲笑 自己 的 天真 。 拍 《 火狐 》 時 比較 無 功利性 了 。 事實 上 ， 我 拍 的 電影 型態 各 異 ， 像 《 候補 隊員 》 和 《 喋血 黑谷 》 是 驚險 電影 （ thriller ） ， 《 喋血 黑谷 》 更 賣 了 二八九 個 拷貝 ， 是 瀟湘廠 賣 拷貝 最 高 紀錄 。 《 鴿子樹 》 被 槍斃 了 ， 《 最後 一 個 冬日 》 也 扭曲 了 ， 它 一共 被 修改 三 次 。 一九八六年 全 國 電影 工作者 開 了 一 個 大會 ， 會 中 公開 批判 兩 部 電影 ， 就 是 我 的 《 鴿子樹 》 和 《 最後 一 個 冬日 》 。 這 件 事 表面 上 似乎 批判 了 我 ， 事實 上 反而 促使 大家 對 我 友好 。 當時 好幾 個 廠 讓 我 去 拍片 ， 像 長影 、 北影 、 八一廠 等 。 我 選 了 八一 廠 拍 《 晚鐘 》 ， 過程 順利 ， 但 出來 又 是 軒然大波 。 那時 日本 教科書 事件 剛剛 爆發 ， 中 日 關係 緊張 ， 我 的 電影 涉及 抗日 戰爭 ， 又 沒 能 通過 。 一九八八年 ， 主流 商業 電影 的 討論 很 熾熱 ， 商業片 的 要求 高漲 。 我 於是 花 了 七十六 天 拍完 《 歡樂 英雄 》 和 《 陰陽界 》 上下 兩 集 電影 。 這時 又 經過 六四 ， 之後 電影界 全 變質 了 ， 金雞獎 變 得 既 不 學術 又 做 不得數 。 第五 代 導演 出道 至今 近 十 年 了 ， 其間 變化 大 嗎 ？ 改變 是 絕對 有的 ， 其中 凱歌 變化 最 大 ， 不 知 好 不 好 ？ 壯壯 的 改變 是 比 以前 好 多 了 。 現在 環境 是 很 不 好 ， 我 個人 的 問題 是 很 難 找 資金 ， 但 我 離 不 開 電影 ， 如果 被 逼 得 沒有 生路 ， 拿 錄像機 我 亦 拍片 。 我 說 製作 環境 不 好 ， 是 指 意識 型態 的 氛圍 和 限制 ， 不 是 指 技術 等 。否則 像 《 黃土地 》 ， 用 的 全 是 過期 的 影片 ， 照樣 拍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