充滿 矛盾 的 描述 中 ， 佛拉 透過 一些 軼事 ， 使 塞尚 這 位 藝術家 的 形象 ， 令 人 信服 地 呈現出來 。 在 他 這樣 簡單 的 性情 中 ， 顯然 還 存在 著 一些 複雜度 ： 他 是 由 傲慢 和 謙遜 ， 坦白 和 壓抑 ， 這樣 奇異 的 個性 組合 而 成 的 。 從 這些 個性 的 衝突 中 ， 我們 也許 可以 對 他 做為 藝術家 的 發展 過程 有所 詮釋 。 當 他 年輕 時 很 傲慢 ， 渴望 以 那 種 充滿 巴洛克 繁盛 充溢 的 炫耀 方式 來 表達 自己 ， 他 這樣 的 表現 ， 我們 完全 可以 瞭解 ， 但 要 以 過時 的 巴洛克 形式 來 表達 自己 ， 其實 很 難 。 德拉克洛瓦 做到 了 ， 而且 效果 極 佳 ， 但是 德拉克洛瓦 對 他 的 繪畫 材料 在 使用 上 極 有 才份 ， 這 點 塞尚 並 不 具有 。 德拉克洛瓦 描寫 自己 作畫 時 總是 ﹁ 像 在 玩 蛇人 手 中 的 大 蛇 一樣 的 入神 著迷 ﹂ 。 塞尚 著迷 的 是 他 在 事物 中 ， 所 看到 的 詩意 或 抒情 的 感受 。 一 開始 ， 他 對 畫筆 在 畫布 上 的 觸感 ， 並 不 感興趣 。 他 早期 的 繪畫 ， 有 一些 在 佛萊 對 塞尚 所 做 的 研究 中 ︵ ︽ 塞尚 ： 對 他 成長 的 研究 ︾ ︶ 有所 複製 。 這些 畫 就 他 後來 的 繪畫 生涯 而言 ， 可能 有趣 ， 但 我 懷疑 如果 沒有 一 股 極 大 的 力量 在 推動 著 塞尚 這 個 年輕人 ， 這些 早期 繪畫 可能 永遠 不會 為 人們 所 知 。 塞尚 發現 世界 上 最 難 做到 的 事 ， 是 能 直接 表達出 想像 中 的 一些 觀念 。 這些 想像 中 的 觀念 ， 並 不 受到 客觀 模型 的 牽制 ， 因此 心靈 只 能 在 寬闊 的 畫布 上 ， 掙扎 躊躇 。 它 也許 能 表現出 某 種 力量 ， 某 種 動力 ； 但是 它 所 缺乏 的 ， 不僅 是 逼真度 ︵ 這 並 不 重要 ︶ ， 而是 那 種 能夠 將 造形 和 色彩 結合成 一 種 相互 協調 的 感覺 ； 這 也 是 所有 偉大 藝術 作品 必備 的 條件 。 後來 塞尚 認識到 ， 為 了 達到 這樣 的 和諧感 ， 所 依賴 的 不 是 他 的 想像力 ， 而是 他 的 感覺 。 要 能 充分 表達出 ﹁ 感覺 ﹂ ︵ 這 變成 塞尚 的 標語 ︶ ， 就 必須 自我 改造 ， 並且 在 精神 層面 上 有所 更新 。 而 那些 屬於 浪漫 的 動態 想像力 ， 也 必須 被 轉換成 屬於 古典 的 靜態 想像力 。 有 一 天 ， 塞尚 這麼 說 ： ﹁ 佛拉 先生 ， 你 看 ， 繪畫 對 我們 而言 ， 當然 是 最 重要 的 。 我 相信 我 在 面對 大自然 的 時候 ， 人 變 得 最 清醒 。 然而 不幸 地 ， 每當 我 真正 體會到 我 的 感覺 時 ， 卻 總是 很 痛苦 ； 因為 我 無法 表達出 我 所 感受到 的 強度 ， 我 也 無法 表現出 大自然 中 所 具有 的 極其 壯觀 而 豐富 的 色彩 。 再 說 ， 就 我 對 色彩 的 感受 而言 ， 我 真 悔恨 自己 年紀 大 了 。 讓 人 傷感 的 是 ， 我 也 無法 從 自己 的 感覺 和 想法 中 ， 採取 下 一些 樣本 材料 。 你 看 那 雲彩 ， 我 真 希望 能夠 將 它 畫下來 。 現在 只有 莫內 有 本事 做到 。 他 真 有 能耐 。 ﹂ 我 心 中 的 塞尚 ， 都 存 於 這 段 話 中 ： 他 的 謙虛 ︵ 他 只 在 人們 面前 顯得 傲慢 ， 在 大自然 面前 則 完全 不然 ︶ ， 他 無盡 的 耐心 ︵ 他 畫 肖像 需要 使用 數百 次 的 模特兒 ︶ ， 和 他 對 藝術家 最 崇高 的 任務 ， 所 做出 的 試探性 的 主張 ︵ ﹁ 我 確信 在 自然 之前 ， 我 的 神智 會 更加 清晰 ﹂ ︶ 。 在 另 一 個 場合 中 ， 塞尚 就 他 和 蓋斯奎特 ︵ Joachim Gasquet ︶ 先生 的 談話 內容 ， 寫道 ： ﹁ 我們 看到 的 任何 事物 ， 總是 會 解散 並且 消失 。 大自然 一直 沒有 變 ， 但 其中 卻 沒有 什麼 被 保存下來 ， 我們 看到 的 一切 都 不 存在 。 我們 的 藝術 創作 ， 應該 賦予 大自然 一 種 持續性 的 驚喜 ││ 它 所 產生 的 變化 不斷 地 出現 。 這 也 應該 讓 我們 感受到 自然 的 永恒 。 ﹂ 這 個 信仰 ， 相信 在 各式各樣 的 表象 後面 ， 存在 著 一 個 不變 的 事實 ， 而 藝術家 的 任務 ， 便 在於 發現 這 個 事實 ││ 這 是 繪畫 上 的 一 個 哲學性 的 觀念 。 這 個 觀念 使得 畫家 的 藝術 創作 ， 能 與 所有 最 偉大 的 詩篇 和 哲學 相關 連 。 74 __UNDEF__ 梵谷 Van Gogh塞 尚 從 一 開始 便 很 落實 。 隨著 十九世紀 的 進展 ， 又 出現 了 梵谷 這 位 似乎 與 當時 潮流 變化 有所 隔離 的 畫家 ， 他 穩穩 地 站 在 塞尚 身邊 。 這樣 的 說法 ， 大半 並 不 是 因為 我們 對 梵谷 的 畫 ， 有 任何 不尋常 的 讚賞 ， 而是 基於 對 他 的 個性 有 更加 深入 的 瞭解 。 梵谷 給 他 弟弟 寫 的 信件 ， 收集 起來 有 三 冊 * ， 顯示出 這 位 畫家 謙卑 的 一生 中 ， 所 經歷 的 悲劇性 景象 。 我們 不能 期望 大眾 閱讀 整 個 的 故事 ， 其中 盈溢 的 細節 ， 只 會 讓 那些 同樣 從事 繪畫 的 人們 感興趣 ； 但是 如果 從中 挑選出 一些 文字 ， 集成 選集 ， 必 將 是 現代 文學 中 最 出色 ， 最 受 人 喜愛 的 一 本 書 。 我們 所 看到 的 是 一 位 畫家 真正 的 發展 過程 ， 最終 並 沒有 出現 天國 般 的 城市 ， 只 有 一 團 混亂 和 黑暗 的 絕望 ││ 一 位 天才 在 這 個 冷漠 又 不 被 接受 的 世界 中 ， 變 得 瘋狂 並 導致 自殺 。 這 是 一 個 極 憂傷 又 令 人 沮喪 的 記錄 ， 然而 從中 卻 出現 了 一 種 在 精神 上 極 大 掙扎 下 所 產生 的 崇高 榮耀 ， 一 種 由 無盡 的 耐心 所 獲得 的 勝利 ， 和 一 個 永恒 的 美麗 成就 。 不 欣賞 梵谷 的 人 ， 會 說 他 終生 只 是 一 位 草圖 畫家 ， 他 畫畫 的 方式 ， 就 像 人們 寫生 的 草圖 ， 他 的 想法 只 是 些 黑白兩色 的 觀念 。 我 認為 這樣 的 說法 ， 是 從 極端 技巧性 的 角度 來 觀看 藝術 ， 好比 我們 說 莎士比亞 終生 只 是 個 寫 空泛 文字 的 劇作家 ， 從來 無法 達到 莪相 ︵ Ossian ︶ 的 史詩 壯麗感 。 雖然 一 位 藝術家 所 選擇 的 媒材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