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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在 挑選 學生 加入 紅衛兵 , 對 和 她 同齡 的 少男 少女 來 說 , 這 是 個 榮譽 , 被 選中 的 會 戴上 一 條 特別 的 紅袖標 。 因為 外公 的 緣故 , 學校 不准 母親 戴 , 但 她 是 個 好 歌手 , 所以 儘管 他們 看不起 她 , 還是 想要 她 代表 學校 演出 。 在 演出 期間 , 學校 讓 她 戴上 紅袖標 , 但 演出 一 結束 , 紅袖標 就 馬上 收回去 。 同學 的 敵視 也許 傷害 了 她 , 但 她 一點 也 不 畏懼 或 示弱 。 她 有 自己 的 夢想 和 抱負 。 我 問 她 : 「 媽 , 什麼 樣 的 夢想 呢 ? 」 「 夢想 加入 專業 的 歌舞團 , 夢想 演戲 。 當 我 站 在 舞台 上 時 , 我 不 在意 別人 怎麼 看待 我 。 在 舞台 上 , 我 所向無敵 。 」 母親 有 想像力 , 也 有 才華 。 她 能 感受到 歌詞 背後 的 故事 , 還 能 讓 故事 變 得 鮮活 、 有 生命力 。 她 能 把 自己 變幻成 不同 的 人物 。 她 會 忘卻 自我 , 完全 沉浸 在 一 齣 古裝戲 裡 , 或是 一 首 外國 歌曲 裡 , 或是 前人 編排 的 舞蹈 裡 。 在 舞台 上 , 她 感到 了 自由 , 因此 她 熱切 期待 著 成為 一 名 專業 演員 。 部隊 會 錄用 演員 和 歌手 為 解放軍 表演 。 在 那時 , 軍隊 最 有 實力 , 而 能 為 將軍 們 表演 是 最 崇高 的 榮譽 。 母親 堅信 她 會 被 選上 。 老師 們 極力 推薦 她 。 她 的 同學 也 說 , 在 學校 裡 , 她 無論 演戲 、 舞蹈 還是 唱歌 , 都 是 不二 人選 。 然而 最終 她 還是 沒 被 選上 。 母親 對 我 說 : 「 你 外公 一 家 是 地主 , 而 在 『 文革 』 期間 , 地主 , 即便 是 地主 的 孫女 , 也 是 不 受 信任 的 。 我 念 書 沒 畢業 , 夢想 也 破滅 了 … … 」 母親 和 我 的 三 個 舅舅 被迫 離開 外公 , 上山 下鄉 , 去 了 農場 和 鄉下 。 我 的 一 個 舅舅 京劇 唱 得 很 出色 , 但 因為 身分 審查 沒有 通過 , 無法 實現 演員 夢 。 我 喜歡 聽 母親 說話 , 但 故事 總 有 結束 的 時候 , 她 就 會 要 我 去 練 琴 。 那時 我 在 練 蕭邦 和 李斯特 的 曲子 , 其他 學生 要 到 十三 、 四 歲 才 去 碰 它們 。 這樣 的 挑戰 讓 我 興奮 不已 。 當 我 的 手指 劃過 琴鍵 , 我 的 腦海 裡 還 縈繞 著 母親 講 的 家族 故事 。 她 沒有 讓 學校 裡 的 男孩 嚇倒 , 我 為 她 感到 驕傲 , 對 她 的 堅強 我 打 心 裡 佩服 。 她 曾經 希望 成為 一 名 藝術家 , 而 我 相信 她 已經 是 個 藝術家 了 。 我 拚命 練 琴 , 直到 征服 我 練習 的 音樂 , 就 像 她 征服 她 的 敵人 。 我 想 為 她 彌補 她 失去 的 機會 。 我 練習 的 音樂 成 了 一 部 關於 我 母親 的 電影 配樂 。 在 我們 家 小小 的 餐桌 上 , 母親 總會 為 我 端上 我 最 喜歡 吃 的 東西 : 熱騰騰 的 餃子 和 酸菜 汆白肉 。 父親 下班 時間 很 晚 , 所以 常常 只有 母親 和 我 一起 吃飯 , 而 我 會 催 她 繼續 講 她 的 故事 。 母親 告訴 我 , 她 和 我 父親 在 一九七七年 相遇 , 那時 他們 都 二十四 歲 , 「 文化大革命 」 已經 結束 。 因為 在 農場 工作 表現 出色 , 母親 獲准 回到 瀋陽 , 在 自動化 研究所 當 總機 , 父親 白天 則 在 一 家 工廠 裡 上班 。 父親 夢想 成為 專業 音樂家 。 他 拉 二胡 , 中國 最 流行 的 傳統 樂器 。 在 傳統 樂團 裡 , 二胡 扮演 的 角色 類似 西方 樂團 的 小提琴 。 在 「 文革 」 期間 , 音樂 學院 都 關門 了 , 他 無法 實現 上 音樂 學院 的 夢想 , 但 他 還是 找到 了 一 份 臨時 工作 , 在 一 家 雜技團 的 樂隊 裡 演奏 , 有時 也 和 雜技團 一起 巡迴 演出 。 然而 那 份 工作 並 不 穩定 。 他們 第一 次 約會 時 , 父親 帶 著 母親 去 電影院 看 一 部 蘇聯 電影 。 之後 , 他 告訴 他 的 朋友 , 他 對 她 的 相貌 和 個性 百分之百 地 滿意 。 我 問 母親 是否 對 父親 也 百分之百 地 滿意 。 「 我 沒法 說 百分之百 — — 起碼 不 是 一 開始 就 滿意 。 我 理想 中 的 男人 要 比 你 爸爸 高 一點 、 帥 一點 , 更 健談 , 個性 更 溫和 , 事業 上 也 更 有 成就 。 」 我 問 她 外公 是否 喜歡 父親 , 母親 忍俊 不住 笑 了 起來 。 她 告訴 我 , 外公 警告 過 她 : 「 這 個 男人 沒有 前途 , 沒有 正當 職業 。 你 跟 了 他 是 不會 幸福 的 。 」 外公 不准 母親 和 父親 約會 , 但 父親 很 執著 。 他 不斷 地 請 母親 出來 約會 。 儘管 外公 不 同意 , 她 還是 和 父親 秘密 約會 了 好幾 次 。 一 天 晚上 , 父親 送 母親 回家 , 在 家門口 被 外公 瞅見 , 外公 老羞成怒 , 搧 了 母親 一 耳光 。 據 母親 說 , 那 是 外公 唯一 一 次 對 她 動手 。 之後 , 她 停止 了 和 父親 約會 , 但 那 與其 說 是 外公 的 阻撓 , 不如 說 是 父親 自己 的 因素 。 每隔 一陣子 , 父親 仍然 會 打電話 給 母親 。 她 擔任 總機 的 工作 意味 著 他 隨時 可以 透過 電話 找到 她 。 那時 , 整 個 國家 對 未來 充滿 了 新 希望 , 大學 重新 開始 招生 , 我 父親 決定 報考 音樂 學院 。 他 明白 高等 教育 是 他 成為 專業 音樂家 的 關鍵 。 在 他 準備 入學 考試 時 , 他 告訴 我 母親 : 「 周秀蘭 , 我 將 有 一陣子 沒法 打電話 給 你 , 請 你 理解 。 我 必須 全心全意 準備 考試 。 」 我 母親 自然 表示 理解 , 並 祝 他 成功 。 父親 在 頭 兩 輪 測試 中 拿 了 第一 名 , 但 還是 沒 被 音樂 學院 錄取 。 母親 向 我 解釋 , 音樂 學院 的 主管 在 父親 的 申請表 裡 發現 了 不 一致 的 陳述 。 在 那時 如果 超過 二十五 歲 , 就 不能 報考 。 父親 當時 其實 剛 滿 二十五 歲 。 一 個 老師 教 他 填 二十四 歲 , 這樣 , 如果 他 那 次 沒 考上 , 第二 年 還 能 再 申請 一 次 。 父親 聽從 了 老師 的 建議 , 但 因為 他 是 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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