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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 貓 和 老鼠 》 裡 有 一 集 叫作 「 貓 之 協奏曲 」 , 它 給 我 留下 了 難以 磨滅 的 印象 , 對 我 的 影響 更甚於 《 音樂 王國 》 。 每 次 電視 裡 播放 那 一 集 時 , 我 都 聚精會神 地 看 。 湯姆 是 一 隻 貓 , 但 也 是 一 位 鋼琴 演奏家 。 牠 穿著 一 身 禮服 出場 , 對 觀眾 鞠躬 , 然後 開始 彈琴 。 牠 的 演奏 美妙 無比 。 一 隻 穿著 禮服 的 貓 在 彈 鋼琴 ! 我 覺得 有趣 極了 。 剛 開始 音樂 很 緩慢 。 接著 , 在 鋼琴琴身 裡 , 我們 看到 那 隻 小 老鼠 傑瑞 正 躺 在 琴弦 和 毛氈 上 打盹 。 牠 醒過來 , 對 湯姆 招招手 。 牠 是 在 逗弄 湯姆 , 而 湯姆 下定決心 要 繼續 彈下去 , 並 不 理睬 傑瑞 。 但是 傑瑞 蹭到 了 琴鍵 下面 , 讓 湯姆 大為 惱火 。 音樂 開始 加速 , 卡通 動作 也 開始 加速 。 湯姆 和 傑瑞 把 彼此 氣 得 發瘋 : 湯姆 的 手指 被 傑瑞 設下 的 捕鼠器 卡住 , 傑瑞 被 湯姆 一把 抓起 , 扔到 琴椅 下面 。 傑瑞 爬出來 , 開始 按 著 一 段 爵士樂 的 節奏 敲打 琴鍵 , 而 湯姆 正在 彈奏 的卻 是 古典 音樂 。 貓 和 老鼠 拼死 搏鬥 著 , 而 音樂 還 在 繼續 。 音樂 和 打鬥 的 場面 完全 合拍 。 最後 , 傑瑞 勝利 了 。 貓 累 得 精疲力竭 , 而 小小 的 老鼠 這會兒 卻 穿著 禮服 謝幕 , 接受 觀眾 的 掌聲 。 後來 我 才 知道 , 牠們 彈 的 那 首 曲子 是 李斯特 的 《 匈牙利 狂想曲 第二 號 》 。 但 當時 我 還 是 一 個 不滿 兩 歲 的 小孩子 , 甚至 連 什麼 是 作曲家 都 不 明白 。 我 只是 喜歡 裡面 的 動畫 人物 , 喜歡 牠們 時而 配合 默契 , 時而 針鋒相對 。 貓 在 追 老鼠 , 老鼠 在 逗弄 貓 。 小 腳 在 琴鍵 上頭 上 躥下 跳 。 我 尤其 佩服 湯姆 的 手指 。 牠 能 把 手指 伸長 , 觸摸到 鋼琴 兩 頭 的 琴鍵 。 彈奏 一 個 琴鍵 意味 著 引發 一 段 情節 , 彈奏 許多 琴鍵 意味 著 讓 故事 順暢 地 延伸 下去 。 彈 得 越 快 , 動畫 人物 彼此 就 追 得 越 緊 , 牠們 的 奇遇 就 越 瘋狂 , 牠們 的 跟斗 摔 得 就 越 可笑 , 牠們 的 惡作劇 也 就 越 好玩 。 彈 鋼琴 意味 著 惡作劇 。 彈 鋼琴 意味 著 樂趣 。 彈 鋼琴 可以 很 可笑 , 很 瘋狂 , 很 緩慢 , 很 疾速 。 彈 鋼琴 就 像 坐 旋轉 木馬 , 帶出 一連串 的 音樂 。 我 想要 越 彈 越 快 , 看 我 的 手指 能夠 以 多 快 的 速度 掠過 琴鍵 。 我 想要 看 我 能 以 多 快 的 速度 趕上 湯姆 、 抓住 傑瑞 。 我 想要 跳起來 , 落下去 , 然後 爬起來 , 再 從頭 來過 。 即便 我 的 雙手 疲倦 了 , 即便 我 的 手指 發痛 了 , 我 都 不 在意 , 因為 透過 創造 音樂 , 我 其實 是 在 編創 故事 。 父親 幾乎 每 天 都 用 二胡 為 我 伴奏 。 他 欣賞 我 的 淘氣勁兒 , 他 自己 有時 也 是 童心未泯 。 他 能 讓 二胡 歌唱 , 讓 二胡 笑 。 在一起 , 我們 講述 著 自編 的 無言 故事 。 只有 在 那樣 的 時刻 , 父親 和 我 才 能夠 表達 對 彼此 的 愛意 。 那 種 心心 相印 是 深沉 的 、 強有力 的 , 但 也 是 危險 的 。 那 種 愛 混合 了 無情 的 、 壓倒 一切 的 抱負 , 它 是 那麼 的 強烈 , 本 是 小孩子 的 嬉耍 於是 成 了 一 種 癡迷 。 空軍 大 院 我 之所以 成為 今天 的 我 , 和 我 出生 在 空軍 宿舍 不無 關聯 。 這 有 幾 個 原因 。 其一 , 我 生活 在 充滿 安全感 、 受到 保護 的 環境 中 。 我們 從不 鎖門 , 也 不 擔心 治安 , 因為 空軍 基地 門禁 森嚴 。 事實 上 , 我 成長 在 全 中國 守衛 最 嚴密 的 地方 之 一 。 在 那樣 一 個 滴水不透 的 氣泡 中 , 我 能夠 專注 於 我 的 音樂 , 沒有 憂慮 和 紛擾 。 其 二 , 營區 裡 充滿 了 冒險 和 奇遇 的 氛圍 。 軍事 基地 是 一 個 很 刺激 的 活動 場所 。 對於 一 個 天性 喜歡 想 著 遙遠 的 地方 、 在 夢想 中 迷失 自己 的 小孩子 來 說 , 那兒 是 一 個 激發 想像力 的 奇境 。 我 和 朋友 們 玩耍 的 時候 , 巨大 的 、 聲響 駭人 的 戰鬥 機會 從 我們 頭頂 飛過 , 降落 在 基地 , 又 從 基地 起飛 。 但 最 好 的 一 點 是 , 在 空軍 大 院 中 , 我們 住 的 那 個 小 區 是 藝術家 的 天下 , 那兒 到處 飄逸 著 音樂 。 每 個 星期六 晚上 , 爸 媽 會 邀請 音樂家 朋友 和 他們 的 孩子 來 我們 家 聚會 。 當然 , 我們 那 一 幫 孩子 全 是 獨生子女 。 一九七九年 , 中國 開始 了 計畫 生育 政策 。 那 以後 出生 的 整整 一 代 人 就 擁有 了 父母 全心全意 的 關注 , 卻 沒有 兄弟 姐妹 相伴 , 這 既是 他們 的 幸運 , 也 是 他們 的 不幸 。 更 糟糕 的 是 , 我們 的 父母 全 都 經 受 了 「 文革 」 的 洗劫 , 他們 的 抱負 受到 挫折 , 於是 他們 不由自主 地 將 他們 的 希望 嫁接 在 我們 身 上 。 他們 無法 實現 的 夢想 , 我們 可以 實現 , 他們 失敗 的 地方 , 我們 可以 成功 。 他們 身 上 一絲一毫 的 精力 全 都 用到 了 我們 身 上 。 我們 承載 著 他們 的 希望 和 夢想 所 帶來 的 重擔 和 祝福 。 龍鳳 是 中國 父母 表達 對 子女 期待 時 最 愛 用 的 象徵 。 每 個 父母 都 希望 他們 的 兒子 能 成龍 , 他們 的 女兒 能 成鳳 。 如果 那 孩子 表現出 明顯 的 才華 , 那 壓力 會 更 大 , 長輩 的 期待 會 更 高 。 我們 在 藝術家 小區 裡 的 聚會 總是 非常 開心 , 但 同時 也 很 緊張 , 富有 競爭性 。 幾乎 所有 的 孩子 都 演奏 西方 樂器 , 而 他們 的 父母 則 在 一 旁 即興 地 用 中國 樂器 伴奏 。 他們 有的 拉 二胡 , 有的 彈 琵琶 , 有的 彈 古箏 , 有的 吹嗩吶 或是 竹笛 。 一 個 小女孩 拉 小提琴 , 一 個 小 男孩 拉 二胡 , 但 大多數 小孩 彈 鋼琴 。 我 之所以 彈 鋼琴 是 因為 父親 說 鋼琴 是 最 受 人 喜愛 的 樂器 。 他 和 母親 自從 發現 了 我 的 音樂 天賦 以來 , 一直 期待 我 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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