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7,418 in text YL201504426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是 這 一 天 。 我 心潮 澎湃 , 滿 腦子 想 著 落選 後 會 有 多 慘 , 多 丟臉 , 還 有 父親 會 更 沒法 活下去 。 父親 說 : 「 到 我 床 上 來 , 在 我 身邊 睡 吧 。 」 我 爬上 他 的 床 , 躺 在 他 身邊 。 「 你 能不能 用 你 的 手臂 摟 著 我 ? 」 這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要求 父親 對 我 親暱 的 表示 。 在 父親 懷裡 , 我 屏除 腦子 裡 的 雜音 , 閉上 眼睛 , 終於 安寧下來 。 那 天 晚上 我 睡 得 像 嬰兒 一樣 。 太陽 一 出來 我 就 醒 了 。 我 想 早早 出發 , 好比 別人 早 到 音樂 學院 , 父親 也 同意 我 的 意見 。 我 坐 在 自行車 後座 , 看 著 無盡 的 城市 在 我 眼前 晃過 : 小 轎車 、 大卡車 、 公共汽車 、 摩托車 , 老年人 、 少年人 、 警察 、 工人 、 穿 西裝 的 白領 、 衣衫襤褸 的 小販 。 我 耳 邊 聽到 的 只有 我 即將 演奏 的 音樂 : 巴哈 、 蕭邦 的 黑鍵 練習曲 , 還 有 葛令卡 作 的 一 首 叫做 《 夜鶯 》 的 鋼琴曲 。 在 音樂聲 中 , 我 在 腦海 裡 勾畫出 孫悟空 的 形象 。 孫悟空 既是 我 的 朋友 , 也 是 我 崇拜 的 英雄 , 他 能 克服 任何 困難 , 贏得 任何 比賽 。 他 會 和 我 一起 去 應試 。 我 彈琴 的 時候 , 他 會 緊 靠 著 我 坐 在 琴凳 上 。 孫悟空 絕 不 會 被 打敗 , 我 也 不會 。 我們 到達 音樂 學院 的 時候 , 已經 有 好幾百 名 學生 和 家長 在 那兒 排隊 了 。 我 仔細 地 打量 他們 , 在 我 的 眼 裡 , 他們 都 是 神童 : 在 那邊 的 那 個 男孩 看上去 像 個 天才 ; 站 在 他 身後 的 女孩 一定 也 是 天才 。 每 個 人 練 琴 都 比 我 練 得 用功 , 練 得 時間 長 。 老師 們 會 發現 我 在 申請表 上 沒 說 實話 。 我 還 沒 彈 之前 就 會 被 趕出場 。 發脾氣 教授 一 看到 我 就 會 決定 不 錄取 我 。 她 會 高聲 尖叫 : 「 郎朗 沒才華 ! 我 去年 就 告訴 他 了 , 他 還 不 相信 ! 把 這 渾小子 送回 瀋陽 去 ! 」 我們 站到 了 隊伍 的 後邊 , 我 緊張 得 渾身 發顫 。 父親 抓住 我 的 手 , 捏緊 了 , 在 我 耳 邊 悄聲 說 : 「 你 現在 發抖 沒關係 , 但 當 你 的 雙手 碰到 鋼琴 的 那 一 刻 , 你 一定 要 停止 發抖 , 要 記住 我們 到 這兒 來 是 幹什麼 的 。 你 明白 嗎 ? 」 我 點點頭 。 我 太 緊張 了 , 說 不 出 話 。 隊伍 像 蝸牛 般 緩慢 地 往 前 移 。 我們 排隊 排 了 兩三 個 小時 了 , 我 才 有 勇氣 和 父親 說上 幾 句 話 : 「 來 報考 的 學生 真 多 。 全 中國 每 個 人 都 來 報考 了 。 」 父親 解釋 說 : 「 進入 第一 輪 考試 很 容易 。 你 只 需 交上 一 捲 卡帶 , 如果 考官 聽 過 後 覺得 可以 , 就 會 讓 你 來 這兒 現場 彈 。 別 看 現在 有 幾千 人 , 第一 輪 後 只有 四十 人 不會 被 淘汰 。 」 我們 終於 排到 了 大樓 的 入口 。 進 了 大樓 以後 , 又 開始 了 另 一 輪 無休無止 的 等待 , 之後 才 能 進入 設 在 籃球場 隔壁 的 考場 。 我們 一 寸 一 寸 地 往 前 挪 , 一 寸 一 寸 地 更 接近 考場 。 我 不久 就 聽到 了 學生 在 演奏 。 有的 聽起來 很 好 , 有的 不 怎麼樣 。 我 試圖 不 去 聽 , 只 想 著 我 準備 的 曲目 , 在 我 腦海 中 迴旋 的 , 是 將要 決定 我 的 未來 的 音樂 。 已經 考完 的 學生 從 考場 出來 後 , 會 停下來 和 我們 還 在 排隊 的 人 說話 。 一 個 女孩 說 : 「 我 彈 得 太 糟 了 。 每 個 人 都 彈 得 很 糟糕 。 考官 看 你 的 眼神 就 像 匕首 一樣 。 」 聽 她 這麼 說 , 我 想起 了 我 在 太原 的 第二 次 比賽 , 我 輸掉 的 那 一 次 。 當時 也 有些 在 我 之前 演奏 的 小孩子 說 過 類似 的 話 : 「 我 彈 得 不 好 … … 每 個 人 都 出錯 … … 考場 裡面 一團糟。 」 他們 想要 嚇唬 我 , 這 個 女孩 也 不 例外 。 說穿 了 , 她 是 在 說 : 「 我 沒 彈 好 , 你 也 不會 彈 得 好 。 」 當 我 終於 走進 考場 時 , 我 看到 的 第一 個 人 就是 坐 在 考官 中 的 發脾氣 教授 。 我 不 敢 朝 她 看 , 但 我 感覺到 她 在 虎視眈眈 地 看 著 我 。 我 很 害怕 。 父親 像 往常 一樣 拍 了 拍 我 的 後背 。 我 筆直 走向 那 一 架 大 鋼琴 , 在 考官 面前 鞠 了 一 躬 , 然後 坐下來 。 我 想像 孫悟空 就 坐 在 我 身旁 , 於是 開始 彈 了 。 彈完 之後 , 我 不 太 確定 自己 彈 得 怎麼樣 。 父親 和 二叔 一個 勁兒 地 要 我 放寬心 。 他們 說 : 「 你 一定 會 在 前 四十 名 裡面 的 。 這 是 毫無 疑問 的 。 」 但 我 有 疑問 。 萬一 發脾氣 教授 說服 其他 考官 一起 反對 我 怎麼辦 ? 萬一 他們 發現 我 沒 把 她 列 在 申請表 上 怎麼辦 ? 過 了 兩 天 , 音樂 學院 才 張榜 公布 通過 了 第一 輪 的 學生 名單 。 音樂 學院 的 傳統 是 在 布告欄 裡 貼 一 張 大 紅榜 , 上面 用 黑色 的 濃墨 列出 進入 第二 輪 的 四十 個 學生 的 名字 。 「 郎朗 」 列 在 榜 上 。 在 中國 , 紅色 是 代表 喜慶 的 顏色 。 我 在 大紅榜 上 看到 自己 的 名字 , 一下子 如釋重負 。 發脾氣 教授 沒有 毀掉 我 的 機會 。 我 過 了 一 關 , 但 下 一 關 要 艱難 得多 。 四十 個 考生 中 只 錄取 十四 人 , 但 進入 前 十四 名 還 不 夠 , 因為 只有 前 七 名 能 拿到 獎學金 。 沒有 獎學金 , 我 負擔 不 起 上 音樂 學院 的 費用 。 對 我 來說 , 拿 第八 名 並 不 比 拿 第兩千五百 名 強 。 而且 , 下 一 輪 考 的 不僅僅 是 演奏 , 還 有 音樂 理論 和 聲學 的 筆試 。 考官 會 奏出 一 個 和弦 , 你 得 聽辨出來 , 說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