總是 說 ： 「 我 就 是 要 個 說法 。 」 「 不要 往 要命 的 地方 踢 嘛 ！ 」 以 不變 應 萬變 ， 有 中國 婦女 最 強 的 韌性 。 她 的 慢 可以 突出 她 的 韌性 ， 形成 反差 ， 也 符合 北方 婦女 的 感覺 。 至於 慶來爹 也 是 湊巧 。 我們 看 村 裡 這 老頭 有意思 ， 外型 與 演慶 來 的 演員 相像 ， 經過 測試 ， 發現 他 也 可以 完成 某些 任務 ， 所以 就 用 他 了 。 鞏俐 演 得 好極了 ， 無論 從 外型 、 口音 、 動作 ， 都 活 脫脫 是 陝西 農民 。 鞏俐 真是 好 演員 。 我們 拍 時 ， 她 比 所有 演員 都 晚 到 一 個 月 。 當時 她 剛 從 香港 花花世界 回來 ， 我們 都 很 擔心 她 無法 混 在 農民 生活 當中 。 可是 她 一 回來 ， 馬上 進入 情況 ， 口音 也 學得 好 ， 女 的 語言 上 是 比 男 的 有 天分 。 我 覺得 她 潛力 很 大 。 原 劇本 中 ， 村長 妻子 與 村長 一 鼻孔 出氣 。 電影 中 的 三嬸 卻 不 是 。 儘管 村長 與 秋菊 吵架 ， 她 仍 是 客氣 招呼 秋菊 ， 像 家人 一般 。 中國 農村 就 是 這 種 家庭式 關係 。 我們 拍片 的 小村 只 有 二十六 戶 人家 ， 像 一 大 家子 人 ， 誰 家 吃 什麼 飯 ， 誰 家 拉 什麼 屎 都 知道 。 中國 文化 就 是 在 這 種 家庭 倫理 關係 中 體驗出來 。 我 希望 有 這 種 鄉里 鄉親 純樸 的 鄉風 ， 敵對 感覺 減淡 。 如果 有 這 敵對 ， 打官司 的 矛盾 就 激烈化 ， 秋菊 尋求 自我 價值 的 韌性 就 減弱 了 。 淡化 後 ， 秋菊 的 固執 才 有 光采 。 這 是 我 覺得 我 電影 最 有 價值 的 一 點 。 我們 中國人 常 用 別人 價值 判斷 自己 行為 ， 這 事值不值 ？ 做 不 做 ？ 都 不 是 由 最基本 的 人性 出發 。 以 電影 為 例 ， 人物 都 是 有 崇高 的 目標 及 價值 來 牽動 其 行為 ， 不 是 主動 的 ， 「 我 要 做 」 這 種 本質 、 自然 、 生活 上 的 要求 。 其實 這 種 自我 意識 的 缺乏 ， 是 長期 「 存 天理 、 滅人慾 」 的 影響 。 你 這 聽起來 像 個人 主義 。 在 社會主義 下 ， 大夥 缺乏 自我 意識 ， 這 種 覺醒 是否 也 與 中國 現今 要求 改革 經濟 、 個人 主義 意識 抬頭 有關 ？ 有的 。 人心 不 死 。 實際 上 所有 藝術 作品 都 落在 「 人心 不 死 」 上頭 。 《 秋菊 》 想 做 的 也 是 提倡 更多 的 個性 ， 別人 都 算了 ， 只有 秋菊 不肯 算 。 電影 中 出現 的 公安 、 村長 、 局長 等 官方 角色 ， 都 充滿 中國 傳統 的 「 父母官 」 色彩 。 我 覺得 這 很 具 顛覆性 ， 父母官 一方面 是 帶有 家長式 的 權威 ， 另一方面 又 很 有 家人 般 的 親切 。 但是 ， 他們 的 行為 及 決定 有時 又 帶有 破壞性 。 中國 的 農村 社會 是 家庭式 的 。 連 城市 也 這樣 ， 你 看 北京 胡同 裡 ， 那些 院落 的 稱呼 ， 全 是 大叔 、 奶奶 ， 農村 小鎮 也 是 。 我 這 次 拍 《 秋菊 》 ， 特意 不要 形而上 的 東西 ， 想 非常 實際 、 客觀 地 拍 家庭 的 關係 。 要 了 解 中國 ， 我 始終 以為 要 了 解 農民 。 中國 是 農民 國家 ， 有 八億 人口 全 是 農民 ， 政黨 、 軍隊 均 以 農民 為 主體 ， 執政黨 是 農民黨 ， 毛澤東 等 開國 元勳 也 是 農民 出身 。 你 看 上海 、 北京 發展 這麼 快 ， 但 這 只 是 一 小 部分 ， 出 了 這 ， 全 是 農民 。 就算 在 大 城市 ， 有些 人 穿著 西裝 ， 但 另一半 仍 是 農民 ， 思維 方式 、 行為 處世 都 是 農民 。 所以 我 對 農民 感興趣 ， 《 秋菊 打官司 》 便是 從 實際 生活 看 中國 情況 。 據說 偷拍 那些 在 鄉 公安局 的 爭訟 或 結婚 ， 都 拍 了 許多 才 能 選出 適當 的 ？ 我們 先 去 和 公安 商量 ， 留 幾 個 官司 給 我們 。 我們 把 機器 架好 ， 公安 開始 調解 那些 官司 。 一共 拍 了 四 個 不同 的 案件 ， 通常 都 是 等 大家 吵 了 一 個 小時 ， 公安 也 很 專心 調解 時 ， 才 悄悄 開 了 機 ， 一 分 半 後 ， 打招呼 放鞏俐 進來 ， 她 的 台詞 約 二 分 半 左右 ， 完 後 她 出去 ， 再 等 下 一 個 官司 。 結婚 更 有趣 ， 每 個 禮拜六 上午 辦 結婚 。 我 請 他們 壓 兩三 個 禮拜 沒 辦 ， 然後 一 個 禮拜 來 拍 。 因為 中國 有 包辦 婚姻 的 問題 ， 所以 公安 得 反覆 問 男女 雙方 ， 你 是 不 是 自願 ？ 你 喜歡 他 不 ？ 還 有 農民 早婚 ， 有些 不到 十八 歲 就 想 結婚 了 ， 找 村 裡 人 開 些 假 證明 ， 所以 公安 也 得 反覆 查詢 ， 我 一共 也 拍 了 四 、 五 樁 結婚 領 證明 的 事 。 感覺 上 ， 《 秋菊 打官司 》 和 田壯壯 的 《 藍風箏 》 都 很 重視 生活 細節 ， 這 是 不 是 意味 著 第五 代 導演 都 自覺 地 有 改變 ？ 《 藍風箏 》 是 壯壯 最 認真 最 動 情感 的 一 部 。 他 的 人 比較 隨便 ， 所以 以前 作品 比較 不 計算 ， 包括 電影 的 種類 也 是 一會 這 ， 一會 那 的 。 可是 《 藍風箏 》 是 他 最 認真 、 野心 最 大 的 作品 ， 負載 的 東西 重 ， 其實 隨意 的 東西 反而 比 以前 都 少 。 他 的 作品 是 人 如 其 文 。 至於 《 秋菊 打官司 》 是 只 想 寫 老百姓 的 事 ， 創作 初 未 想 隱喻 或 涉及 的 法律 議題 ， 第一 感受 非 政治 問題 ， 更 不 想 有 政治 背景 或 態度 。 你 覺得 這 種 改變 與 台灣 電影 有無 關係 ？ 我 的 觀察 是 ， 八○年代 初 ， 兩 地 的 新 電影 （ 以 《 童年 往事 》 和 《 黃 土地 》 來 比較 ） 風格 不同 ， 卻 有 共通處 ， 都 是 希望 對 傳統 、 老套 、 墨守成規 的 拍片法 有所 改變 ， 拍出 有 創意 有 個性 的 電影 。 不同 的 是 ， 台灣 電影 那時 比較 注重 人 和 家庭 ， 關注 具體 人物 樸實 而 細微 的 故事 。 可能 因為 地域 關係 ， 缺乏 （ 不 是 沒有 ） 延展開 的 大 的 歷史 及 文化 。 而 大陸 電影 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