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內心 的 感傷 似乎 在 引導 著 我 的 手指 深情 地 劃過 琴鍵 。 彈完 後 , 我 抬起 頭 , 看到 朱 教授 的 眼 裡 盈 著 淚光 。 她 說 : 「 你 能 彈 這 首 曲子 。 我 肯定 你 能 彈 這 首 曲子 。 」 一 個 星期 後 , 在 一九九五年 八月 , 父親 、 趙 教授 和 我 來到 了 日本 的 仙台 。 我 換 了 本 藍色 的 護照 , 因為 這 次 我 是 公費 出國 。 在 日本 報紙 上 我 首先 看到 的 是 一 個 年輕 女孩 的 照片 。 照片 中 的 女孩 和 我 一般 大 , 站 在 一 架 大 鋼琴 前面 。 我 問 趙 教授 : 「 那 是 誰 ? 」 他 不 假 思索 地 回答 道 : 「 她 是 日本 最 好 的 鋼琴 學生 , 一 個 才華 橫溢 的 日本 女孩 。 這兒 的 媒體 愛 極 她 了 。 毫無 疑問 她 會 贏 。 」 他 的 話 深深地 打擊 了 我 。 我 仔細 地 端詳 那 張 照片 。 她 的 眼睛 清澈 , 雙手 纖柔 。 我 想像 她 細長 的 手指 飛掠過 琴鍵 。 我 問道 : 「 你 知道 她 要 彈 的 曲目 嗎 ? 」 我 的 老師 說 : 「 我 不 知道 。 但 不管 她 彈 什麼 , 在 人們 心目中 , 她 都 是 最 有 希望 獲勝 的 。 」 不久 , 父親 又 打聽到 , 還 有 一 位 人們 看好 的 選手 , 是 一 個 烏克蘭 女孩 , 她 三 年 前 在 莫斯科 舉行 的 上 一 屆 比賽 中 拿 了 第二 名 。 父親 說 : 「 我們 必須 要 觀察 她們 練 琴 , 研究 她們 的 技巧 。 」 我們 還 有 一 個 星期 去 做 這樣 的 工作 。 我 找到 了 她們 練 琴 的 地方 。 她們 琴房 的 門 虛掩 著 , 我 可以 朝 裡 觀望 , 看 她們 的 手指 如何 移動 , 觀察 她們 如何 處理 音樂 的 分句 。 她們 的 琴 彈 得 非常 有 力度 。 我 看 她們 彈琴 看 了 很 久 , 直到 一 位 來 採訪 日本 女孩 的 報社 記者 走過來 , 問 我 在 幹什麼 。 我 如實 對 他 說 了 。 他 笑 了 笑 , 把 我 說 的 話 記下來 。 也許 他 會 在 報導 中 說 我 的 壞話 , 但 我 不 介意 。 我 需要 親耳 聽 其他 選手 彈琴 , 這樣 我 才 會 更 有 動力 , 要 去 擊敗 他們 。 柴可夫斯基 鋼琴 比賽 比 我 以前 參加 的 任何 比賽 規模 都 大 得多 。 我們 下榻 的 飯店 升起 四十 面 國旗 , 代表 所有 參賽 學生 來自 的 國家 。 第一 輪 後 , 只 剩下 二十 面 國旗 。 中國 派來 的 十 名 選手 全 都 過 了 第一 輪 , 但 第二 輪 比賽 很 關鍵 , 四十 名 選手 大多數 會 被 淘汰 , 只 剩下 六 名 進入 決賽 。 前頭 說 過 , 在 音樂 學院 的 一 次 期末 考試 中 我 拿 了 第三 名 。 那 個 拿 了 第一 名 的 男孩 也 來 日本 參賽 。 他 信心 十足 , 見 人 就 說 : 「 我 是 第一 名 。 」 但是 第二 輪 過後 , 公布 進入 決賽 名單 時 , 他 榜 上 無名 。 事實 上 , 進入 前 六 名 的 選手 中 只有 我 來自 中國 。 其他 人 包括 兩 名 俄國 選手 、 一 位 英國 女孩 , 還 有 就是 來自 日本 和 烏克蘭 的 那 兩 個 女孩 。 我們 六 個 人 都 將 和 莫斯科 愛樂 樂團 合作 演出 。 我 很 興奮 , 但 同時 也 很 擔心 , 因為 我 從 沒有 和 任何 樂團 合作 的 經驗 。 還 在 北京 的 時候 , 父親 曾 託 趙 教授 聯繫 一 家 國內 樂團 , 幫 我 排練 一下 , 但 趙 教授 說 我們 得 出 差不多 兩萬 塊 錢 才 行 。 我們 無論如何 是 出不起 那 筆 錢 的 。 父親 問 趙 教授 : 「 你 能 幫 我們 想想 辦法 嗎 ? 」 「 沒 錢 這 事 就 難 辦 了 。 」 於是 我 只 能 毫無 準備 地 來到 日本 。 父親 告訴 我 : 「 演奏 的 時候 , 想 一 想 你 媽 , 想 她 是 多麼 愛 你 , 想 你 是 如何 思念 她 , 想 她 對 你 意味 著 什麼 。 把 你 對 她 的 愛 和 思念 都 傾注到 蕭邦 的 音樂 裡 。 其他 什麼 人 什麼 事 都 別 想 。 郎朗 , 為 你 媽 好好 彈 。 」 我 心 裡 想 著 母親 , 很 快 就 適應 了 身後 樂隊 的 音色 和 節奏 。 這樣 想 著 , 儘管 母親 此刻 和 我 遠隔 萬里 , 我 感到 她 就 在 身邊 , 就 坐 在 我 童年 崇拜 的 英雄 們 空出 的 位子 上 。 在 演奏 的 時候 , 我 把 對 她 的 思念 全部 傾注到 協奏曲 的 第二 樂章 , 我 找到 了 一 份 靈動 的 、 滿懷 孤寂 的 詩情 。 那 是 我 以前 彈琴 時 從來 沒有 感受到 的 。 莫斯科 愛樂 樂團 的 演奏 精采 萬分 。 我 喜歡 和 樂隊 合作 演出 的 每 一 刻 。 一旦 有 了 樂隊 的 支援 , 你 就 好像 長 了 翅膀 一樣 , 可以 自由 翱翔 。 宣布 獲獎 名單 時 , 我 沒有 抱 太 大 期望 。 我 已經 盡 我 所 能 , 起碼 我 是 前 六 名 , 這 本身 已經 是 一 項 榮譽 。 第六 名 頒給 了 英國 選手 。 第五 名 給 了 烏克蘭 選手 。 第四 名 給 了 俄國 選手 。 這 也就是說 我 進 了 前 三 名 。 父親 後來 承認 他 也 沒想到 我 能 進入 前 三 名 , 因為 所有 的 攝影 鏡頭 都 指向 來自 俄國 和 日本 的 選手 。 第三 名 還是 俄國 選手 。 只 剩下 我 和 日本 女孩 了 。 她 是 媒體 的 寵兒 , 連 趙 教授 也 說 沒 人 能 擊敗 她 。 我 想 , 這麼 說 , 我 拿 了 第二 名 。 從小到大 頭 一 次 , 我 覺得 拿 第二 名 也 是 可以 接受 的 。 然後 到 了 關鍵 時刻 。 第二 名 … … 我 閉上 眼睛 , 屏住 呼吸 。 主持人 喊出 了 名字 , 卻 不 是 我 的 名字 , 而是 日本 女孩 的 名字 ! 我 跳 了 起來 , 興奮 得 渾身 發抖 。 稍後 我 聽到 了 自己 的 名字 。 我 向 全 場 揮手 , 我 是 第一 名 。 趙 教授 說 : 「 我 就 知道 你 會 拿 第一 。 我 早 知道 。 」 我 什麼 都 沒 說 。 父親 也 沒 說 什麼 。 這樣 的 時候 , 除了 「 謝謝 」 之外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