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 我 說 過 我 是 個 凡人 ， 當然 有 著 人性 的 弱點 。 但 我 要 指出 的 仍 是 這 點 ： 臉 髒 並 不 可恥 ， 可恥 的 是 不 去 洗掉 。 沒有 人 比 我 自己 更 瞭解 我 本身 的 短處 和 過錯 ， 因此 我 在 此 不再 跟 你 多 囉嗦 了 。 首先 我 要 跟 你 談 的 ， 也 是 最 重要 的 ， 即 ： 你 所 犯 的 罪過 與 惡行 ， 都 不 是 父親 應該 負責 的 。 你 的 所作所為 ， 無論 是 對 是 錯 ， 你 都 應該 自己 負責 。 以 我 個人 的 觀察 ， 你 過去 幾乎 都 是 一意孤行 ， 從不 考慮 環境 或 可能 傷害到 愛 你 的 人 。 不論 你 是否 已 有 覺悟 ， 我 認為 你 這 次 入獄 對 我 與 父親 實在 是 非常 難堪 的 事 。 這 並 不 是 指 你 所 犯 的 罪行 ， 而是 指 你 並 沒有 一 絲 真誠 悔過 的 表示 ； 對 法律 、 人情 或 任何 事 ， 你 都 沒有 絲毫 的 敬意 。 你 信 中 指出 ， 你 所有 的 問題 都 導因 於 別人 的 過錯 ， 而 非 自己 的 錯 。 我 承認 你 很 聰明 ， 你 的 詞彙 也 非常 豐富 ， 一旦 決定 做 一 件 事 必定 做 得 很 好 ； 然而 你 能 告訴 我 你 到底 想 做 什麼 事 嗎 ？ 你 真心 願意 誠實 、 認真 地 工作 以 獲得 你 嚮往 的 人生 嗎 ？ 天下 沒有 不勞而獲 的 事 ， 我 想 這 話 你 早 就 聽厭 了 ， 但 多 聽 一 次 總 不致 有害 。 如果 你 想 知道 父親 的 近況 ， 我 可以 奉告 的 是 ： 他 已 為 你 傷透 了 心 。 他 會 付出 一切 代價 將 你 保釋出來 ， 就 為了 讓 兒子 回到 他 身邊 ； 只是 我 擔心 你 一旦 出 了 獄 ， 可能 會 令 他 更 傷心 。 他 健康 不佳 ， 也 有 了 歲數 ， 正 如 俗話說 的 ， 他 已 是 「 連 鋤頭 也 舉 不 動 了 」 。 他 過去 誠然 有 不 對 的 地方 ， 他 自己 也 知道 ， 但是 ， 他 無論 在 何處 漂泊 ， 總 與 你 分享 他 所有 的 一切 ； 你 曉得 他 對 任何 別人 都 不肯 這麼 做 的 。 我 這 不 是 說 你 欠 了 他 永世 的 恩惠 或 應當 把 你 的 一生 都 賠給 他 ； 但 你 的確 欠 著 他 一 份 尊敬 與 最 起碼 的 孝心 。 我 自己 是 為 有 這樣 一 個 父親 感到 驕傲 的 。 我 愛 他 ， 也 尊敬 他 ； 但 我 實在 深感 遺憾 他 何以 情願 孤僻 地 選擇 與 你 一起 住 ， 否則 ， 他 可以 跟 我們 在一起 生活 ， 享受 天倫之樂 ， 而 不至於 一 個 人 孤伶伶 地 住在 一 輛 小 拖車 裡 ， 終年 寂寞 地 盼望 、 等待 你 ， 等待 他 的 愛兒 。 我 為 他 憂心 ， 雖然 用 「 我 」 字 ， 但 也 包括 了 我 的 先生 ， 因為 他 也 敬愛 父親 。 父親 是 個 男子漢 。 他 的確 沒 受 過 很多 的 教育 ， 可是 在 學校 中 我們 僅 能 學得 認字 與 拼字 ， 至於 如何 在 真實 生活 中 運用 這些 知識 ， 也 只有 實際 去 生活 才 能 體驗 得 到 。 父親 嚐盡 了 人生 苦樂 ， 而 你 竟敢 無知 地 罵 他 沒 受 過 教育 、 不 懂得 人生 問題 中 的 「 科學 意義 」 等等 。 嚎啕大哭 的 嬰兒 只要 母親 把 他 抱起來 ， 一 哄 就 好 。 這 點 ， 我 倒 想 請教 你 怎麼 用 科學 的 觀點 來 解釋 ？ 我 如此 不 客氣 地 對 你 說 了 一 篇 大 道理 ， 心 中 並 不 好過 ， 但 卻 不能不 說出 心 中 的 話 來 。 我 很 抱歉 ， 獄 中 官員 一定 會 檢查 這 封 信 的 ， 我 誠心 希望 這 不致 影響 你 日後 的 假釋 決定 。 我 只是 覺得 你 應當 清楚 、 也 該 覺悟 你 是 如何 地 傷害 了 我們 。 父親 是 受 傷害 最 重 的 人 ， 因為 我 有 我 的 家庭 可以 寄託 ， 但 你 卻 是 父親 唯一 心愛 的 人 ； 換句話說 ， 也 就 是 他 唯一 的 「 家人 」 。 當然 ， 他 明白 我 愛 他 ； 但是 你 知道 ， 我 與 他 之間 向來 並 不 十分 親密 。 你 的 入獄 絕非 什麼 值得 炫耀 的 事 ； 你 一生 將 無法 擺脫 ， 只有 強 自忍 下 ； 你 當然 可以 改過自新 ， 但 絕不 是 你 那 種 認為 任何 人 都 愚蠢 、 無知 ， 或 全 都 無 人 能 瞭解 的 態度 可以 做到 的 。 你 是 一 個 有 自由 意志 的 人類 ， 應該 比 禽獸 高出 一等 。 不過 如果 你 的 人生 中 沒有 感情 ， 對 人類 沒有 愛心 ， 你 將 與 禽獸 無異 。 「 以 眼 還 眼 ， 以牙還牙 」 的 態度 ， 絕不 是 求得 快樂 與 和平 的 途徑 。 說到 責任 ， 沒 人 真的 願意 承擔 ； 但 我們 對於 所 賴以 生存 的 社會 與 法律 ， 都 有 應 負 的 責任 。 當時候 到來 ， 我們 必須 擔負 家庭 、 子女 與 事業 的 重任 時 ， 責任感 是 童稚 與 成人 最 大 的 分野 。 你 當然 清楚 如果 每 個 人 都 說 ： 「 我 要 做 一 個 無拘無束 的 個體 ， 沒有 任何 的 責任 ； 我 要 暢所欲言 ， 為所欲為 。 」 那樣 ， 這 個 世界 將 會 變成 什麼 樣子 ？ 我們 都 有 說話 的 自由 與 行動 的 自由 ， 但 必須 堅守 一 個 前提 ， 即 這 種 說話 與 行動 的 「 自由 」 ， 絕 不 能 危害到 他人 。 仔細 地 想想 吧 ， 貝利 。 你 的 智慧 高出 一般人 ， 但 你 的 理智 則 不 知 埋沒 在 何方 。 也許 是 因為 入獄 的 壓抑 使然 。 不管 是 什麼 緣故 ， 記住 ： 你 應當 為 你 自己 負責 ， 也 只有 你 自己 能 痛下 決心 度過 並 克服 這 段 慘痛 的 人生 。 盼望 不久 能 收到 你 的 來信 。 愛 你 並 為 你 祈禱 ！ 你 的 姊姊 與 姊夫 　芭芭拉 及 佛瑞德立克 　 全家 敬上 在 將 這 封 信 收入 他 整理出來 的 寶貴 物件 中 時 ， 貝利 心 中 並 無 感動 之 情 ， 可 說 全然 無動於衷 。 他 「 討厭 」 芭芭拉 。 就 在 數 天 之前 他 曾 對 狄克 說 ： 「 我 心 中 唯一 的 遺憾 是 ， 真 他媽的 希望 我 姊姊 也 在 那 個 宅子 裡 。 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