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那 種 氣氛 並 未 消散 。 客廳 裡 ， 一 份 打開 的 樂譜 〈 走過 麥田 〉 在 鋼琴 上 豎立 著 。 走廊 的 牆 上 掛 著 赫伯 的 一 頂 灰色 、 染滿 汗漬 的 牛仔帽 ； 樓上 肯 揚 的 臥室 內 ， 床頭 的 架子 上 放 著 那 逝去 的 孩子 的 眼鏡 ， 反射出 閃閃 亮光 。 這 位 警探 逐 個 房間 地 巡視 著 。 他 來 過 很多 次 了 ； 正確 地 說 ， 他 幾乎 每 天 都 要 來 看 一 次 。 從 另一方面 來 說 ， 這 類 的 訪視 對 他 也 是 一 種 消遣 ； 因為 這裡 不 像 他 自己 家 裡 或是 警長 辦公室 那樣 嘈雜 ， 這裡 是 寂靜 的 。 電話線 仍 是 切斷 的 ， 沒有 聲響 。 他 被 農莊 上 的 一 片 寂靜 團團 圍住 。 他 可以 坐 在 客廳 內 赫伯 的 搖椅 上 輕輕 地 搖 著 ， 仔細 地 思索 。 他 深信 自己 所 下 的 幾 項 結論 是 不可 動搖 的 ： 他 堅信 凶手 的 主要 目的 是 殺害 赫伯．柯勒特 ， 至於 動機 則 必 是 基於 一 種 精神 異常 的 仇恨 ， 也 可能 是 仇殺 與 盜竊 的 雙重 導因 ； 他 也 確信 整個 謀殺 過程 是 在 相當 從容 的 時間 內 完成 的 ； 在 凶手 進入 凶宅 直到 離去 ， 中間 至少 歷時 兩 小時 以上 。 驗屍官 羅勃 ． 芬頓 ( Robert Fenton ) 醫師 提出 了 一 項 值得 重視 的 報告 ， 即 被 害 者 的 體溫 有 著 顯著 的 差別 。 根據 這 項 結果 推定 死者 被 殺 的 順序 是 ： 柯勒特 太太 、 南西 、 肯揚 ， 最後 才 是 柯勒特 先生 。 這些 推論 湊 在一起 ， 他 深信 ： 被 害 者 一家人 對 奪去 他們 生命 的 人 ， 必定 有 相當 的 瞭解 。 在 這 次 的 巡視 中 ， 杜威 在 樓上 一 扇 窗子 前 小 站 了 片刻 。 面前 不遠 的 地方 有 一 個 物體 吸引 了 他 的 注意 — — 一 個 佇立 在 麥田 殘梗 上 的 稻草人 。 稻草人 頭 戴 一 頂 男人 狩獵 用 的 帽子 ， 身 著 一 件 褪 了 色 的 印花 洋裝 （ 沒 錯 ， 一定 是 邦妮．柯勒特 生前 的 舊 衣裳 ！ ） ， 衣裙 被 風 吹起 ， 稻草人 無助 地 前後 搖擺 著 ， 像 一 個 鬼魂 在 嚴冬 十二月 的 田野 裡 絕望 地 狂舞 著 。 杜威莫名 地 想起 了 瑪莉 做 的 一 個 夢 。 前 兩 天 ， 瑪莉 給 他 弄壞 了 一 頓 早餐 — — 雞蛋 加 了 糖 ， 咖啡 放 了 鹽 。 她 將 自己 的 糊塗 全 怪罪 在 「 一 個 討厭 的 夢 」 上 了 ， 即使 到 了 天亮 她 仍 無法 驅散 它 。 「 簡直 跟 真的 一樣 ， 阿爾文 ， 」 她 對 他 說 ： 「 就 像 現在 ， 在 廚房 裡 。 我 正在 做 晚飯 ， 突然 看見 邦妮 在 門口 站 著 。 她 穿著 一 件 藍色 羊毛衣 ， 模樣 溫柔 可愛 。 我 對 她 說 ： 『 噢 ！ 邦妮 … … ， 親愛的 … … 打從出 了 那 可怕 的 事 ， 我 就 一直 沒 見到 妳 了 。 』 可是 她 一語不發 ， 僅 以 她 那 特有 的 羞態 盯 著 我 看 。 我 一時 不 知 如何是好 ， 只有 說 ： 『 親愛的 ， 來 看看 今天 我 給 阿爾文 做 點 什麼 吃 的 ， 一 鍋 蟹肉 鮮 蝦羹 ， 就 快 熟 了 。 來 ， 嚐 一 口 。 』 可是 她 不 要 ， 就 站 在 門口 瞪 著 我 。 後來 ， 我 ， 我 … … 不 知道 怎麼 形容 ； 反正 ， 她 閉上 了 眼睛 ， 開始 慢慢 地 搖頭 ， 兩 隻 手 很 慢 很 慢 地 絞 著 ， 嗚咽 了 起來 ， 口 中 默默 地 訴說 著 ， 我 聽 不 清 她 在 說 些 什麼 ， 但 看 她 那 模樣 我 難過 極了 。 我 從 沒有 為 誰 那麼 傷心 過 。 我 跑過去 抱緊 了 她 說 ： 『 求求 妳 ！ 邦妮 ， 別 哭 ！ 親愛的 ， 求 妳 別 哭 。 上帝 一定 會 帶 妳 進 天堂 的 ， 邦妮 。 』 只是 我 想盡 了 法子 也 沒法子 安慰 她 ， 她 搖 著 頭 ， 絞 著 雙手 。 後來 我 聽見 她 說話 了 ： 『 被 人 殺 了 。 被 人 謀殺 了 ！ 呵 ！ 不行 ！ 太 慘 了 ， 沒有 比 這 更 慘 的 了 。 沒有 了 。 』 」 中午 ， 在 莫哈瓦沙漠 ( Mojave ) 的 深處 ， 貝利 坐 在 一 只 草編 的 箱子 上 吹 著 口琴 。 狄克 站 在 路面 發黑 的 六十六 號 公路 邊 。 他 的 目光 凝聚 在 一塵不染 的 曠野 上 ， 似乎 在 企圖 用 他 那 摯熱 的 眼神 吸引 來 開車 經過 的 人 。 過路人 寥寥無幾 ， 更 沒有 一 個 願意 為 這 兩 名 急於 搭 車 的 人 停下 。 一 個 前往 加州針 ( Needles ) 城 的 貨車 司機 確 曾 願意 讓 他們 搭 一 程 ， 但是 狄克 婉謝 了 。 因為 那 不 符合 他 與 貝利 策劃 下 的 「 安排 」 。 他們 是 在 等待 一 個 單獨 的 旅行 者 — — 有 輛 好 車 並且 荷包 裡 裝滿 了 錢 ； 他們 志在 搶劫 一 名 異鄉客 ， 勒死 他 ， 然後 棄屍 於 沙漠 中 。 在 沙漠 中 ， 常常 是 先 聽到 聲音 ， 然後 才 看到 景物 。 狄克 聽到 一些 尚未 進入 視線 的 隱約 車聲 朝 他們 逼近 過來 。 貝利 也 聽見 了 ， 他 將 口琴 塞入 口袋 裡 ， 提起 了 草編箱 （ 這 是 他們 唯一 的 行囊 ， 鼓鼓 地 塞滿 了 貝利 的 大 批 紀念品 ， 另 有 三 件 襯衫 、 五 雙 白襪 、 一 盒 阿司匹靈 、 一 瓶 龍舌蘭酒 、 剪刀 、 刮鬍刀 和 指甲刀 ； 其餘 的 東西 ， 有的 當 了 ， 有的 留給 墨西哥 一 個 酒保 代管 或 運到 拉斯維加斯 去 了 ） ， 跑到 路 邊 站 在 狄克 一 旁 。 他們 凝神 張望 著 。 車子 出現 了 ， 逐漸 可以 辨視出 是 一 輛 藍色 道奇 轎車 ， 車 裡 只 有 一 個 人 。 一 個 禿頂 、 清瘦 的 男人 。 真是 正中下懷 。 狄克 揚起 手臂 向 他 招手 。 道奇車 慢 了 下來 ， 狄克 對 車 中 人 做 了 一 個 諂媚 的 笑容 ， 那 車 徐徐 地 滑行 著 ， 並 未 完全 停住 ； 車主 自 窗 內 探出 頭 來 上下 的 打量 著 他們 。 他 所 得 的 印象 令 他 難免 要 小心 兩 分 — — 坐 了 五十 小時 的 灰 狗 巴士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