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 怎地 ， 他 眼前 的 景象 就 起 了 急速 的 變化 ， 似乎 橫越 堪薩斯 平原 的 這 條 河 不再 是 曲折 、 渾濁 的 緩流 ， 而是 南西 所 形容 的 那 條 沁涼 、 晶瑩 的 科羅拉多 激流 ， 帶 著 快樂 優游 的 鱒魚 自 山谷 中 傾注 而 下 。 南西 ， 她 就 像 那 青春 的 激流 ， 活力 充沛 、 快樂 自在 。 堪薩斯 的 冬天 通常 叫 人 寸步難行 ， 嚴霜 覆滿 了 田野 ， 刺骨 的 寒風 早 在 聖誕節 來臨 之前 就 吹走 了 秋天 。 幾 年 前 的 一 個 聖誕夜 下 起 大雪 ， 第二 天 清晨 鮑比 出門 去 柯勒特 家 時 ， 雪花 仍 在 滿 天 飛舞 。 一 路 上 他 凍 得 臉頰 發紫 、 全身 僵硬 ； 然而 那 是 多麼 值得 ， 因為 他 到達 之後 受到 的 歡迎 ， 立即 將 他 整 個 人 溫暖 了 過來 。 南西 是 那樣 的 驚喜 ， 為 他 驕傲 不已 ； 連 她 一向 羞怯 、 不易 與 人 親近 的 母親 也 抱住 他 親吻 ， 堅持 要 他 裹上 棉被 坐 在 客廳 火爐 前 取暖 。 南西 跟 她 母親 在 廚房 裡 忙著 ， 他 、 肯揚 與 柯勒特 先生 三 個 人 圍 著 火爐 吃 核桃 和 榛果 。 柯勒特 先生 談起 他 像 肯 揚 那麼 大 的 時候 的 另 一 個 聖誕節 ： 「 我們 家 一共 七 口 ： 母親 、 父親 ， 兩 個 女孩子 加上 我們 三 個 兄弟 ， 住在 離 城 裡 很 遠 的 一 個 農莊 。 因為 路途 遙遠 ， 每 年 辦 年貨 都 只 進城 一 趟 ， 把 年貨 、 禮物 一 次 買齊 ， 一勞永逸 。 那 年 ， 該 辦 年貨 的 那 天 早上 ， 雪下 得 跟 今天 一樣 大 ， 積雪 大概 比 這 次 還 深 ， 雪片 像 碟子 般 大 ， 並且 天氣 毫無 放晴 的 跡象 。 看 情形 ， 聖誕節 要 讓 雪 給 封住 了 ， 聖誕樹 底下 也 沒有 禮物 可 擺 了 。 母親 和 姊妹 個個 難過 懊喪 ， 最後 還是 我 想出 了 一 個 主意 … … 」 他 提議 給 家 中 耕田 用 的 一 匹 壯 馬 裝上 馬鞍 ， 由 他 騎進 城 給 大家 買 東西 。 大家 同意 了 之後 ， 他 帶 著 每 個 人 為 聖誕節 存下 的 錢 和 購物 清單 — — 四 碼 印花布 、 一 顆 足球 、 針插 、 獵槍 子彈 … … 進城 ， 一直 忙 到 天黑 才 買齊 大家 需要 的 物品 。 他 把 東西 裝進 一 個 油布袋 裡 ， 騎 馬 踏上 歸程 。 一 路 上 他 心 裡 由衷 地 感謝 父親 強迫 他 帶 一 盞 煤油燈 ， 也 同樣地 慶幸 馬鞍 上 拴 了 鈴鐺 ； 那 輕快 的 鈴聲 與 煤油燈 搖曳 的 光亮 ， 帶給 了 他 無比 的 慰藉 與 勇氣 。 「 進城 時 真 像 吃 蛋糕 般 容易 ， 可是 要 回家 時 ， 道路 和 路標 卻 全 看 不 見 了 。 」 滿天 遍 地 全 是 雪 ， 他 騎 著 馬 在 深陷 及 腰 的 雪堆 裡 踉踉蹌蹌 地 前進 著 。 「 我 的 燈 不 知 什麼 時候 掉 了 ， 在 漆黑 的 夜裡 ， 我 完全 認 不 清 方向 。 我 和 馬 隨時 可能 昏 了 過去 ， 凍死 在 雪地 裡 。 當時 我 真 害怕 極了 ， 只有 不停 地 祈禱 ； 慢慢 的 ， 我 感覺到 似乎 上帝 就 在 我 身旁 … … 」 犬吠 四起 ， 他 循 著 叫聲 看見 了 鄰近 農家 的 燈光 。 「 我 真 想 在 他們 那兒 歇歇 ， 可是 我 想到 家 裡 ， 母親 一定 急 得 不斷 哭泣 ， 父親 和 兄弟 姊妹 們 大概 正 準備 出發 搜尋 我 的 下落 ； 於是 我 咬緊牙關 ， 繼續 前行 。 好不容易 捱 到 了 家 ， 卻 發現 屋 內 一 片 漆黑 ， 你們 可以 想像 我 該 有 多麼 失望 難過 了 。 房門 上 了 鎖 ， 全 家人 都 進入 夢鄉 ， 把 我 整 個 給 忘 了 。 誰 也 不 明白 我 怎麼 會 那麼 懊喪 。 父親 說 ： 『 我們 相信 你 一定 會 在 城 裡 過夜 的 。 該死 ！ 誰 知道 你 會 這麼 糊塗 ， 冒 著 這麼 大 的 風 雪 趕回來 呢 ？ 』 」 爛 蘋果 發霉 的 酸味 。 蘋果 、 梨子 、 桃子 和 櫻桃樹 ， 這 是 柯勒特 先生 栽種 的 一 片 他 所 珍愛 的 果園 。 鮑比 漫無目的 地 跑 著 。 他 根本 無意 闖入 果園 或 河谷 農莊 的 任何 一 個 角落 ， 他 不解 自己 為什麼 進來 了 ， 轉身 要 離去 ， 卻 又 轉回來 ， 朝向 那 幢 白色 、 堅固 而 寬敞 的 房子 踱 了 過去 。 從小 他 對 那 所 房子 就 嚮往 不已 ； 每 想到 他 的 女朋友 就 住在 那 裡面 ， 鮑比 心 裡 就 一陣 快慰 。 如今 ， 屋主 生前 的 所有 心血 都 付諸 流水 了 。 象徵 衰敗 的 蜘蛛網 已 連 起 了 幾 根 線頭 ， 一 支 躺 在 車道 上 的 鐵耙 已經 生鏽 了 ； 草坪 一 片 焦枯 、 雜亂 。 在 那 個 黑色 的 禮拜天 ， 當 警長 叫來 救護車 將 屍體 運走 時 ， 救護車 曾 輾過 這 塊 草坪 ， 直 往 前門 駛 了 出去 。 現在 輪胎 的 胎痕 仍然 清晰 可 見 。 宅邸 左側 雇工 的 住屋 也 空 了 ， 維克．爾西克 在 豪康鎮 附近 另 找 了 一 個 住處 。 沒有 人 責怪 他 ， 因為 這些 日子 儘管 天氣 燦爛 晴朗 ， 柯勒特 宅邸 卻 是 一 片 陰晦 、 肅靜 與 死寂 。 鮑比 越過 穀倉 走近 畜欄 時 ， 聽見 馬匹 揮動 尾巴 的 聲音 ， 那 是 南西 的 貝貝 ， 一 匹 全 身 斑紋 、 亞麻色 鬃毛 ， 最 順人意 的 老母 馬 ， 牠 那 對 深紫色 的 眼睛 好像 盛開 的 雛菊 。 鮑比 揪 著 牠 的 鬃毛 ， 將 臉頰 貼 在 貝貝 的 頸子 上 ， 輕輕 地 拂 著 牠 。 南西 常 喜歡 這麼 做 。 貝貝 哀鳴 了 幾 聲 。 上 個 星期天 ， 他 最後 一 次 去 紀德 魏爾 家 時 ， 蘇姍 的 母親 提起 了 貝貝 。 紀德魏爾 太太 是 個 多愁善感 的 婦人 ， 她 那 天 站 在 窗 前 凝望 著 薄暮 籠罩 的 街景 和 遠處 的 草原 ， 一 陣 感傷 湧上 心頭 ， 她 喃喃 地 說 ： 「 蘇姍 ， 妳 知道 我 此刻 眼前 老是 驅 不 散 的 是 什麼 嗎 ？ 是 南西 ， 她 騎 著 貝貝 朝 我們 這兒 過來 了 。 」 是 貝利 先 注意到 的 — — 攔路 搭 車 的 ， 一 老 一 小 ， 兩 人 都 扛 著 自家 做 的 背包 ， 站 在 飛沙走石 的 德克薩斯 狂風 裡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