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這 位 汗流浹背 的 歌星 終於 領悟到 觀眾 的 死靜 ， 剎那間 他 明白 了 ： 原來 那些 觀眾 都 是 鬼魂 ， 被 處死 的 冤魂 ： 有 被 絞死 的 ， 有 死 於 毒氣 的 ， 也 有 死 在 電椅 上 的 。 在 同 一 剎那間 ， 他 也 醒悟到 自己 這 次 是 來 跟 他們 相聚 的 ， 漆成 金黃色 的 階梯 將 他 引上 了 絞架 ， 他 站立 的 陽臺 下方 是 一 個 無 底 的 深淵 。 他 的 大 禮帽 掉 了 下去 ； 尿液 、 糞便 都 開始 排出 ， 貝利． 帕森斯 進入 了 永恆 。 一 天 ， 他 自 夢 中 掙扎 醒來 ， 看見 典獄長 站 在 他 的 床 邊 。 典獄長 說 ： 「 你 剛才 在 作 惡夢 吧 ？ 」 貝利 沒有 理 他 。 典獄長 曾 到 醫院 裡 來 過 幾 次 要 勸 他 停止 絕食 。 這時 他 對 犯人 說 ： 「 我 是 給 你 送 這 個 來 的 ， 是 你 父親 寄來 的 。 我 想 你 也許 願意 看看 。 」 貝利 的 眼睛 在 他 那 張 慘白 的 臉 上 極力 閃出 了 光芒 ， 盯住 天花板 ； 這 位 訪客 碰 了 一 個 釘子 ， 只好 把 一 張 風景 明信片 擺在 病人 床 邊 的 桌子 上 之後 ， 離去 了 。 那 晚 ， 貝利 看 了 看 那 張 明信片 。 那 是 寄給 典獄長 的 ， 郵戳 上 的 投寄 地址 是 加州 藍湖 ( Blue Lake ) 城 。 信 上 用 一 種 很 眼熟 的 粗短 筆跡 寫道 ： 「 親愛的 先生 ， 據 我 所 知 ， 我 兒子 貝利 又 被 關回 你們 那裡 去 了 。 請 來信 告訴 我 他 犯 了 什麼 案子 ？ 如果 我 去 ， 能否 見到 他 。 我 一切 尚好 ， 也 祝 你 安好 。 德克斯．史密斯 。 」 貝利 把 明信片 撕 了 ， 但 心 中 久久 不能 忘懷 ； 雖 只 是 這麼 簡短 的 幾 句 話 ， 卻 激起 了 他 的 情感 ， 喚醒 了 他 的 愛 與 恨 ， 又 使 他 記起 他 仍 處在 自己 所 不 願意 的 狀態 — — 活 著 。 「 那時 我 就 下定 了 決心 ， 」 後來 他 告訴 一 個 朋友 說 ： 「 我 應該 要 繼續 活下去 。 誰 想要 取 我 的 命 ， 就 來 吧 ； 可是 別 想要 我 幫 他 忙 。 想要 ， 就 自己 來 拚 吧 。 」 第二 天 早上 ， 他 要 了 一 杯 牛奶 。 這 是 他 十四 個 禮拜 以來 第一 次 自動 接受 了 食物 。 慢慢 地 ， 他 每 天 吃 點 酒 糟蛋 和 橘子汁 ， 體重 開始 恢復 ； 到 了 十月 ， 監獄 醫院 的 大夫 勞勃．穆爾 認為 他 的 健康 已經 恢復 ， 可以 送回 死牢 去 了 。 他 回到 牢房 的 時候 ， 狄克 笑 著 說 ： 「 歡迎 歸來 ， 蜜糖 。 」 兩 年 過去 了 。 魏而森 與 史賓賽 走 了 之後 ， 死牢 鐵網 內 就 只 剩下 日夜 亮 著 的 燈泡 陪伴 著 史密斯 、 希柯克 與 安竹 三 人 。 普通 犯人 享有 的 權利 ， 他們 三 個 人 則 一概 被 剝奪 了 ； 沒有 收音機 ， 不准 玩 橋牌 ， 連 室 外 運動 的 時間 也 不准 享有 — — 事實 上 ， 他們 根本 不 被 准許 跨出 自己 的 牢門 ， 只有 每 週六 被 帶 往 浴室 沖洗 ， 然後 換上 一 週 才 換 一 次 的 囚衣 ； 此外 可以 暫時 踏出 牢房 的 機會 是 很 久 才 輪到 一 次 的 律師 或 親戚 們 的 探訪 。 希柯克 太太 每 月 來 一 次 。 她 丈夫 已經 過世 ， 農舍 也 沒有 了 。 她 告訴 狄克 說 ， 目前 她 只 能 在 各 個 親戚 家 中 輪流 居住 。 貝利 個人 則 覺得 他 像是 生存 在 「 深深 的 海 底 」 — — 這 也許 是 因為 死牢 內 經常 像 海 底 一般 陰晦 死寂 ， 除了 鼾聲 、 咳嗽 、 簌簌 的 拖鞋 走動聲 與 棲息 在 牢獄 石牆縫 內 的 鴿群 鼓翼 聲響 之外 ， 什麼 也 聽 不 見 。 其實 也 並非 總是 如此 。 「 有時候 ， 」 狄克 在 寫給 他 母親 的 一 封 信 中 說到 ： 「 吵 得 連 事情 都 不能 想 。 他們 把 犯人 推進 樓下 那 間 叫做 洞穴 的 牢 裡 ， 好多 人 打架 發瘋 ， 又 吼 又 叫 ， 沒有 一 秒鐘 的 清靜 。 實在 受不了 ， 我們 只好 朝 下頭 嚷 ， 叫 他們 閉嘴 。 真 希望 您 能 寄 一 副 耳塞子 給 我 ， 只是 他們 又 不准 。 也許 不義 之 人 是 不 該 得到 清靜 的 。 」 這 座 小牢 已經 矗立 了 一 個 多 世紀 了 。 季節 的 變化 點出 它 不同 的 衰老 徵象 ： 在 嚴冬 ， 寒氣 浸滲 著 石牆 與 鐵牢 ； 盛夏 時節 ， 當 溫度 飆到 攝氏 三十八 度 的 時候 ， 老舊 的 牢房 就 像 一 口 發臭 的 蒸鍋 。 「 熱 得 我 皮膚 又 疼 又 癢 。 」 狄克 在 一九六一年 七月 五日 寫 的 一 封 信 裡 說 ： 「 我 盡量 少 移動 ， 就 坐 在 地 上 。 我 的 床舖 被 汗 黏 得 簡直 不能 躺 ； 一 身 的 臭 汗 叫 人 作嘔 ， 因為 一 個 禮拜 才 洗 一 次 澡 ， 還 得 老 穿 那 一 件 衣服 。 牢 裡 根本 不 通風 ， 頭頂 上 的 燈泡 讓 人 覺得 更 熱 。 飛蟲 不停 地 往 牆 上 撞 。 」 被 判 死刑 的 犯人 不 像 普通 囚犯 可以 有 做工 的 時間 ， 他們 有的 是 時間 ， 隨便 自己 愛 做 什麼 — — 可以 整天 睡覺 ， 貝利 就 經常 那樣 （ 「 我 把 自己 想成 一 個 剛 出生 的 小 嬰孩 ， 連 眼睛 還 睜 不 開 呢 。 」 ） ； 或是 像 安竹 的 習慣 ， 整 夜 看書 。 安竹 平均 每 週 可以 看上 十五 至 二十 本 書 ； 他 的 興趣 包括 低級 無聊 的 小說 和 純文學 讀物 ； 他 也 喜歡 詩 ， 特別 是 勞勃．佛洛斯特E 的 詩 ， 他 也 欣賞 惠特曼 、 艾蜜莉．狄金生 以及 奧登 ．納許F 的 打油詩 。 他 這 種 閱讀 的 饑渴 不久 就 掃光 了 監獄 圖書館 內 的 書架 ， 好在 監獄 牧師 和 其他 同情 安竹 的 人 ， 也 不斷 自 堪薩斯 市立 圖書館 裡 為 他 借來 大綑大綑 的 書籍 供 他 閱讀 。 狄克 也 是 個 胃口 不 小 的 蛀書蟲 ， 只不過 他 的 口味 只 限於 兩 種 主題 ― ― 如 哈洛．羅賓斯G 與 艾文． 華萊士 H 的 小說 （ 狄克 轉借給 貝利 一 本 ， 遭 貝利 退 了 回去 ， 並 附 了 一 張 滿 紙 憤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