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 抬起 眼 來 看 我 ， 點 了 點頭 。 感謝 這 個 漫長 而 乾旱 的 冬天 ， 讓 菜園 的 泥土地 上 布滿 乾枯 的 稻草 和 雜草 。 我 把 枯乾 的 玉米 莖稈 和 有 一 個 人 高 的 豬草 從 泥土 裡 拔起來 ， 把 根 上 的 泥土 打掉 。 我 挖出 了 之前 我們 沒有 注意到 的 六 條 紅蘿蔔 ， 這 是 去年 夏天 最後 一 批 豐收 的 成果 ， 但是 它們 已經 皺縮 到 不能 吃 了 。 很 難 相信 ， 僅僅 在 半 年 以前 ， 這 塊 荒地 還 是 一 片 碧綠 。 你 可以 挽 著 一 個 空 籃子 走進去 ， 五 分鐘 後 出來 時 ， 籃子 裡 已經 裝滿 豐饒 的 蔬果 。 那 是 一 個 奇蹟 。 事實 上 ， 直到 十九世紀 中葉 ， 許多 有 學問 的 人 仍然 相信 ， 植物 是 自發性 的 從 泥土 裡 冒出 嫩芽 ， 這 是 一 種 上帝 力量 的 展現 ， 因為 種子 可以 在 泥土 底下 ， 以 靜止 狀態 蟄伏 許多 年 ， 所以 不必 播種 ， 植物 就 能 自己 長出來 。 但是 當 人們 不再 這麼 想 的 時候 ， 種子 的 狀況 仍然 令 人 感到 驚異 ： 每 一 種 植物 長大 成熟 的 模樣 — — 它們 的 體積 、 形狀 、 色彩 、 包含 的 營養 — — 都 包含 在 一 顆 小小 的 、 有 斑點 的 實體 裡面 。 我 用 鋤頭 挖 著 泥土 ， 發現 泥土 底下 有 著 能 讓 生物 存活 的 濕氣 ， 我 的 鋤頭 攪動 了 泥土 ， 激發 了 希望 與 敬畏 之 情 。 我 停下來 ， 渴望 這 種 強烈 的 感受 能 進入 我 的 生命 。 我 希望 它 進入 我 的 骨髓 ， 讓 我 永遠 記住 這 種 感覺 。 「 真 好笑 。 」 希瑟 說 ， 她 埋下 一 排 種子 ， 給 剛 播下 的 豆子 澆水 ： 「 去年 夏天 這樣 的 動作 我 做 了 好多 次 才 熟練 ， 現在 我 的 身體 自動 地 做 了 。 好像 跳舞 一樣 。 有 人 說 ， 腦子 會 忘記 事情 ， 身體 卻 永遠 記得 。 」 再一次 跟 她 一起 播種 ， 感覺 真 好 。 種下去 的 是 無限 的 可能性 。 春天 無視於 乾旱 的 問題 ， 在 各 個 角落 爆發出 新 生命 。 大大小小 的 生物 不停 地 在 四處 調情 、 交配 、 產生 下 一 代 。 我 很 驚訝 地 發現 ， 在 各 種 動物 當中 ， 這 種 行為 以 鳥類 和 蜜蜂 表現 得 最 明顯 — — 鳥兒 互相 追逐 ， 發出 尖叫聲 ， 拍動 翅膀 去 戳撞 配偶 ； 蜜蜂 在 淡紫色 的 丁香 花叢 間 嗡嗡 飛翔 ， 如同 迪斯可 舞廳 裡 的 單身 男女 一樣 ， 擠 在一起 跳舞 。 必定 有 某 種 東西 同樣 擾動 了 希瑟 的 心 。 她 斜睨 了 我 一 眼 ， 帶 著 挑逗 的 口吻 說 ： 「 你 知道 今天 晚上 是 什麼 日子 ， 對 不 對 ？ 是 一起 洗澡 的 日子 。 」 以前 在 紐約 的 時候 ， 我們 曾 為 了 要 重建 一九○○年 的 生活 ， 兩 人 各自 要 作出 哪些 犧牲 而 爭論 不休 。 有 一 件 事 希瑟 的 態度 非常 明確 ： 「 我 不要 在 一九○○年 生 小孩 。 」 一 個 世紀 以前 ， 分娩 是 女性 死亡 的 主要 原因 。 當時 白人 女性 的 平均 壽命 之所以 只有 四十八 歲 ， 黑人 女性 只 有 三十三 歲 ， 部分 原因 就 是 許多 婦女 在 分娩 時 喪命 。 一九○○年 的 時候 ， 百分之九十 的 女性 在 家 裡 生產 ， 每 十萬 個 分娩 的 孕婦 當中 ， 就 有 一千 人 死亡 。 這 個 數字 高 得 驚人 。 希瑟 是 百 年 來 醫學 進展 的 一 個 活生生 的 證明 。 生魯德 的 時候 ， 經過 七 小時 痛苦 的 用力 使勁 ， 她 被 推進 一 間 消毒 過 的 明亮 手術房 。 我 撫摸 她 的 頭髮 ， 在 她 耳 邊 低聲 安慰 ， 同時 ， 一 群 帶 著 藍色 面罩 的 陌生人 在 一 片 垂 在 她 腰部 上方 的 布幕 後面 為 她 開刀 。 緊急 接受 剖腹 手術 ， 讓 她 保住 了 性命 。 我們 都 想要 第二 個 孩子 ， 但是 我們 決定 等到 這 項 計畫 結束 後 再生 老二 。 希瑟 為了 我們 的 實驗 停止 服用 避孕藥 。 不過 ， 為了 避免 意外 懷孕 而 阻礙 這 項 計畫 ， 我們 準備 了 保險套 — — 否則 我們 必須 禁慾 一 整 年 。 一九○○年 的 時候 已經 有 這 玩意兒 了 ， 只 是 當時 的 保險套 是 用 綿羊 的 腸子 做 的 ， 或是 用 厚厚 的 、 重複 使用 的 硫化 橡膠 製成 。 上 個 星期 我們 效法 那些 小鳥 和 蜜蜂 ， 沒有用 保險套 。 我們 想 生 老二 ， 因此 希瑟 的 疼痛 更 讓 我 擔心 。 這 個 問題 會不會 讓 她 不能 受孕 ？ 一連 好幾 天 ， 星星 不停 地 發出 不 舒服 的 咕噥 ， 經常 低聲 哀叫 ， 好像 快要 死 了 。 我 並 未 看到 她 的 身體 出現 乳腺炎 的 症狀 ， 但是 她 的 下體 流出 帶 血絲 的 液體 ， 她 沿著 籬笆 往 前 跑 ， 背脊 顫抖 ， 又 把 背 靠在 籬笆 柱子 上 揉搓 。 她 的 身體 顯然 很 痛 。 會不會 是 陰道 感染 了 某 種 病菌 ？ 這 個 毛病 會 威脅到 生命 安全 嗎 ？ 如果 我們 請 一 位 獸醫 來 給 她 看看 ， 我們 可不可以 違背 自己 的 規則 ， 讓 她 使用 一九三○年代 才 問世 的 抗生素 ？ 在 我 幾乎 讓 擋泥板 在 那 棵 樹 上 喪命 之後 ， 我 不 願 讓 我們 的 山羊 星星 病死 。 不能 讓 任何 生命 死去 ， 不能 在 我 的 守望 看顧 下 發生 這 種 事 。 第二 天 早晨 ， 我 擠完 羊奶 回來 。 星星 咩咩 的 叫聲 迴盪 耳際 。 我 突然 放下 水桶 ， 轉過身 ， 面對 希瑟 ， 她 正在 餵 魯德 吃 吐司 。 「 我們 必須 給 星星 作 點 治療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你 何不 去 看看 卡拉 會 怎麼說 ？ 」 希瑟 說 ， 她 指 的 是 卡拉 ． 愛莫瑞 ， 她 是 《 鄉村 生活 百科全書 》 的 作者 。 我 翻開 這 本 書 關於 山羊 的 部分 ， 眼睛 不禁 亮 起來 。 「 喂 ！ 妳 聽聽 看 這 個 。 」 我 說 ， 然後 我 大聲 讀出 第七百一十 頁 的 內容 ： 「 母 山羊 發情 的 時候 ， 可以 辨識出 這 種 情況 ， 因為 她 會 整 天 不停 地 叫 ， 沿著 籬笆 來回 地 跑 ， 看起來 很 想 跑出去 的 樣子 ， 還 會 頻繁 而 挑釁 地 擺動 尾巴 。 如果 你 仔細 看 ， 她 的 下體 會 流出 點點 血跡 ， 陰唇 和 陰道 也 會 變 得 紅腫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