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 就 會 到 餐廳 吃 午餐 。 她 指 著 一 張 折疊椅 ， 旁邊 是 一 個 看起來 不 太 標準 的 機場 酒吧 — — 就 是 那 種 可能 會 在 加州 機場 看到 的 時髦 酒吧 。 但 那 實則 是 個 獨立 的 護理站 。 護士 佩姬 不 知 從 何處 冒出來 ， 我 不 敢 直視 她 那 身 雪白 。 她 叫 我 捲 袖子 讓 她 量 血壓 時 ， 態度 開心 到 很 不 自然 。 我 邊 捲 袖子 ， 她 邊 把 電子 體溫計 塞進 我 嘴 裡 ， 然後 低頭 看 著 我 微微 一 笑 。 體溫計 嗶嗶 作響 ， 她 把 體溫計 抽出來 ， 接著 將 血壓 計套 到 我 臂 上 ， 開始 打氣 。 她 鬆開 嘶嘶 響 的 閥子 ， 皺 著 眉 說 ： 「 嗯 ， 血壓 有點 高 ， 我 再 量 一 次 好 嗎 ？ 這 次 請 你 往後 靠 坐 ， 閉上 眼睛 放輕鬆 ， 想 點 能 令 你 平靜 的 事 。 」 我 想到 冰涼 的 馬丁尼 ， 和 躺 在 酒杯 底 正中央 的 那 粒 橄欖 ， 想到 酒 在 杯緣 將 溢 未 溢 時 ， 還 輕顫 了 一下 。 她 又 量 了 一 次 我 的 血壓 。 當 她 將 血壓計 收回 制服 口袋 時 ， 對 我 解釋 ， 說 我 的 血壓 很 高 。 「 我 想 給 你 一 顆 利眠寧 （ Librium ） ， 讓 你 平靜下來 。 我們 不 希望 你 因為 戒酒 而 發生 休克 ， 因為 那樣 會 很 危險 ， 得 用 救護車 將 你 送到 聖猶大 的 急診室 。 」 佩姬 離開 去 拿 藥 時 ， 我 的 血壓 飆 得 更 高 了 。 接著 我 想 ， 等 一 等 ： 利眠寧 ？ 是 那 種 外號 叫 「 母親 小 幫手 」 的 藥 嗎 ？ 我 不 是 選擇 了 一 家 正常 、 單純 的 戒癮 中心 嗎 ？ 他們 應該 不會 叫 我 吃 利眠寧 來 降 血壓 吧 ？ 不 是 撐 一 撐 就 過去 了 嘛 ？ 我 聽到 樓上 一 陣 騷動 ， 接著 一 陣 雜遝 的 腳步聲 和 笑鬧聲 突然 從 我 身後 的 樓梯 傳來 ， 我 感覺到 他們 看見 我 了 。 佩姬 把 藥 跟 一 小 杯 水 拿給 我 ， 她 抬起 頭 ， 對 那 群 人 喊 了 聲 「 嗨 」 。 我 看 著 他們 走進 其中 一 條 走廊 ， 在 交誼廳 聚集 。 其中 一 人 向 我們 走來 。 「 嗨 ， 凱維 ， 」 佩姬 說 。 凱維 只 對 我 笑 ， 好像 我 是 菜單 上 的 新 菜色 。 他 穿著 黑色 牛仔褲 、 釘 了 銅板 的 腰帶 ， 和 緊身 白 襯衫 。 他 濃密 的 眉毛 連成 一 線 ， 像 掛 在 額頭 上 的 板擦 。 他 看起來 雖然 像 印度人 ， 但 絕對 是 高純度 的 美國 同志 。 我 覺得 這樣 好像 有點 不敬 。 他 額 中央 垂 著 一 綹 濃密 黑亮 的 頭髮 ， 那 是 故意 梳出來 的 。 「 我 是 凱維 ， 你 來 這兒 做 啥 ？ 」 「 住 三十 天 。 」 他 嘻嘻笑 ， 將 手 插 在 臀 上 ， 「 不 是 啦 ， 我 是 說 ， 你 是 嗑 什麼 的 ？ 」 他 說 的 話 我 半 句 也 聽 不 懂 ， 我 突然 像 在 講 另 一 種 語言 ， 只有 椅子 和 燈具 能 聽懂 。 他 在 等 我 回答 。 我 也 等 著 聽 自己 回答 。 凱維 翻翻 白眼 ： 「 就是 嗯 … … 像 酒 啦 … … 快克 啦 … … 安非他命 啦 … … 」 我 忽然 聽懂 一 個 字 了 。 「 噢 ， 酒 啦 。 抱歉 。 」 凱維 似乎 覺得 我 的 答案 很 無趣 ， 「 我 是 性愛 成癮 者 ， 所以 才 會 來 這裡 ， 不過 我 也 嗑 古柯鹼 ， 我 的 酒 一向 喝 不 多 。 我 是 從 德州 來 的 ， 我 是 空中 少爺 。 」 我 心想 ， 從 現在 起 ， 變成 美國 國鐵 了 。 佩姬 想到 一 個 點子 ， 她 問 凱維 ： 「 你 想 不 想 交 個 朋友 ， 凱維 ？ 帶 歐 各 思坦 四處 看看 ？ 」 凱維 看起來 很 開心 ， 「 好 吧 ， 」 他 很 酷 地 繞 著 自己 的 卷髮 說 。 「 太 好 了 ， 」 佩姬 說 。 然後 轉頭 告訴 我 ： 「 你 自由 了 。 」 但願 如此 。 此刻 我 站 在 交誼廳 中央 ， 凱維 的 旁邊 。 其他 病人 看到 我 ， 便 走過來 ， 伸出 手 ， 嘴 中 念念有詞 ， 我 不斷 重述 自己 的 名字 ， 介紹 自己 從 紐約 來 。 我 應該 是 在 認識 人 ， 跟 他們 握手 吧 ， 可是 我 的 意識 已經 飄離 我 的 身體 ， 完全 靠 肌肉 本能 在 反應 了 。 凱維 將 我 拉開 ， 自己 對 眾人 說 了 幾 句 話 ， 便 把 我 帶 往 男生 的 走廊 ； 我 變成 他 的 了 。 「 這裡 是 體育館 ， 愛倫 的 戲劇 治療課 就 在 這裡 上 。 愛倫 那 個 人 很 假 。 」 他 翻翻 白眼 做 發抖狀 。 體育館 裡 擺滿 箱子 和 折疊椅 ， 成排 地 堆 在 牆 邊 。 我 看到 遠處 角落 有 張 沒有 啞鈴 的 舉重 練習 凳 、 沒 加 籃網 的 籃框 ， 框子 下 疊 著 一 堆 箱子 。 我 相信 自己 是 唯一 在 這 間 體育館 裡 流汗 的 人 ， 而且 我 的 汗水 是 被 嚇出來 的 。 「 星期五 ， 我們 會 在 這裡 舉行 匿名 戒酒會 ， 這 是 對 外 公開 的 。 」 我 突然 想到 ， 我 再 也 不 屬於 「 公眾 」 了 。 「 這裡 有 游泳池 嗎 ？ 」 我 很 白癡 地 問 。 「 你 有沒有 裸泳 過 ？ 」 凱維 答道 ， 手指 搔 著 左邊 鼻孔 。 我 得 設法 擺脫 這 傢伙 ， 「 嗯 ， 謝謝 你 帶 我 認識 環境 。 」 說 著 我 轉身 往 出口 走 。 他 聳聳肩 ， 帶 我 回到 有 堅固 家具 和 防火 天花板 的 公共 區域 。 一 位 滿 臉 友善 的 大 塊頭 向 我 走來 ， 「 嗨 ， 我 是 鮑伯 ， 」 他 用 濃濃 的 巴爾 的 摩腔 說 ， 「 … … 我 是 酗酒 者 。 」 這 是 搞笑 電視 節目 「 週六 現場 夜 」 裡 的 玩笑 ， 其實 我 人 在 家 裡 ， 只是 醉 了 ， 正在 看 電視 ， 然後 昏過去 。 有 人 在 我 的 酒裡 下藥 。 大塊頭 鮑伯 像 隻 剛 表演完 ， 等 著 跟 主人 領賞 的 狗 一樣 地 看 著 我 。 他 是 個 很 快樂 的 傢伙 ， 大概 充分 被 洗腦 過 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