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 我 覺得 很 慚愧 。 噢 ， 不 是 為 我 自己 ， 因為 ， 我 算 什麼 呢 ， 什麼 也 不 是 ， 什麼 也 沒有 的 老 傢伙 ； 假如 沒有 這 個 家庭 供應 我 的 生活 ， 我 早 就 餓死 或 被 送到 收容所 了 。 但 別人 什麼 都 沒有 而 我們 卻 擁有 這麼多 ， 這 讓 我 為 我們 覺得 慚愧 。 「 我 跟 茉莉 說 我們 有 很多 用不著 的 被子 ── 閣樓 裡 有 一 箱子 拼 布被 ， 我 年輕 的 時候 經常 不能 到 外面 去 ， 就 在 家 裡 縫 了 很多 被子 。 可是 她 打斷 我 的 話 ， 她 說 韓德森 家 過 得 很 好 ， 謝謝 我 ， 他們 唯一 想要 的 就 是 老爹 趕快 被 放出來 ， 一家人 團聚 。 『 蘇可 小姐 ， 』 她 對 我 說 ， 『 老爹 是 個 好 丈夫 ， 不管 他 做 了 什麼 其他 的 事 。 』 在 那 之前 ， 她 會 照顧 她 的 孩子 。 「 還 有 ， 巴弟 ， 你 一定 看錯 了 奧仔 那 個 孩子 。 至少 ， 某些 方面 。 茉莉 說 他 是 她 的 好 幫手 ， 給 她 很 大 的 安慰 。 從來 不 抱怨 ， 不管 她 叫 他 做 多少 事情 。 他 還 很 會 唱歌 ， 就 像 你 在 收音機 裡 聽到 的 一樣 。 他 的 弟弟 妹妹 吵鬧 的 時候 ， 他 唱歌 給 他們 聽 ， 使 他們 安靜 。 上帝 保祐 ， 」 她 哀嘆 一 聲 ， 把 溫度計 拿出來 。 「 我們 能 為 像 茉莉 這樣 的 人 做 的 ， 就 是 尊重 他們 ， 時常 為 他們 禱告 。 」 因為 溫度計 的 關係 ， 我 一直 不能 講話 ； 這時 我 急 著 問 ： 「 邀請 奧仔 的 事 呢 ？ 」 「 有時候 ， 」 她 說 ， 對著 溫度計 裡 細細 的 紅 線 皺眉頭 ， 「 我 覺得 這 雙 眼睛 快 完 了 。 到 了 我 這 個 年紀 ， 看 什麼 都 要 仔細 一點 ， 才 會 記得 蜘蛛網 的 樣子 。 現在 ， 回答 你 的 問題 ， 茉莉 很 高興 你 這麼 看重 奧仔 ， 並 邀請 他 一起 過 感恩節 。 所以 ， 」 她 不 理會 我 低聲 埋怨 ， 繼續 說 ： 「 她 相信 奧仔 會 很 高興 能 來 。 你 的 體溫 超過 三十八 度 了 ， 你 明天 還 得 留在 家 裡 。 應該 高興 了 吧 ！ 來 ， 笑 一 個 ， 巴弟 。 」 結果 ， 從 那 天 開始 一直 到 感恩節 ， 我 都 笑 得 很 開心 ， 因為 我 的 感冒 引發 了 喉炎 ， 我 每 天 都 沒有 去 學校 。 我 沒有 機會 跟 奧仔 ． 韓德森 見面 ， 因此 也 無法 親自 確認 他 對於 這 個 邀請 的 反應 ； 不過 我 可以 想像 他 先 大笑 一 場 然後 吐 口水 。 我 一點 也 不 擔憂 他 會 來 ； 發生 這 種 事情 的 可能性 就 跟 昆妮 會 對 我 惡聲 咆哮 或 蘇可 小姐 會 背叛 我 的 信任 一樣 ， 不可能 。 然而 奧仔 陰魂不散 ， 紅髮 的 身影 總會 浮現 在 我 的 快樂 國度 邊界 。 他 母親 對 他 的 描述 引起 了 我 的 好奇 ； 我 想像 他 是否 真的 有 另 一 面 ， 在 惡魔 的 內心 深處 仍 存有 一絲絲 人性 。 絕不 可能 ！ 只有 那些 當 吉普賽人 進城 時 還 不 鎖門 的 人 才 會 相信 。 你 只要 看 他 一 眼 就 知道 了 。 蘇可 小姐 曉得 我 的 喉炎 不 像 我 假裝 的 那麼 嚴重 ， 所以 每 天 早上 ， 其他 人 離開 家 以後 ── 巴叔 去 看 田 ， 兩 姊妹 去 看 店 ── 她 允許 我 下床 ， 甚至 讓 我 幫忙 每 年 感恩節 前 的 傳統 大掃除 。 有 好多 工作 要 做 ， 夠 十二 隻 手 忙 的 。 我們 擦亮 客廳 裡 的 傢具 ， 鋼琴 ， 黑色 的 古董櫃 （ 裡面 只 有 兩 姊妹 們 去 亞特蘭大 洽公 時 從 石頭山 公園 帶回來 的 一 小 塊 石頭 ） ， 正式 場合 用 的 胡桃木 搖椅 和 整 套 華麗 的 比德邁 傢具 — — 用 檸檬 香味 的 蠟 反覆 擦拭 ， 直到 整 間 屋子 光鮮 似 油亮 的 檸檬皮 ， 聞起來 像 一 座 柑桔園 。 窗簾 洗乾淨 重新 掛上 ， 枕頭 拍 過 了 ， 地毯 撢過 了 ； 在 閃亮 的 十一月 光輝 裡 ， 任何 一丁點 灰塵 或 一 小 根 羽毛 都 會 被 趕出 這些 房間 。 可憐 的 昆妮 被 限制 待在 屋 內 ， 以免 她 的 一 根 毛 或 一 隻 跳蚤 落在 房子 裡 那些 比較 尊貴 的 區域 裡 。 較為 細緻 的 工作 是 擺設 餐巾 和 桌布 ， 把 餐廳 裝飾 得 更 漂亮 。 這些 布織品 是 屬於 我 朋友 的 母親 的 ， 是 結婚 禮物 ； 雖然 一 年 只 用 一 兩 次 ， 就算 八十 年 來 用 了 兩百 次 好了 ， 畢竟 已經 八十 年 之 久 了 ， 縫補 的 痕跡 和 褪色 的 斑點 明顯 可 見 。 或許 本來 就 不 是 多 好 的 料子 ， 可是 蘇可 小姐 對待 它們 的 方式 ， 彷彿 是 黃金 手指 用 天堂 織布 機織出來 的 ： 「 我 母親 曾經 說 ， 『 也許 有 一 天 我們 只 能 拿 清水 和 冷 麵包 招待 人家 ， 但 至少 我們 用 的 是 適當 的 桌布 和 餐巾 。 』 」 晚上 ， 經過 一 天 的 勞碌 之後 ， 整 棟 房子 暗下來 ， 只 有 一 盞 小 燈 還 在 深夜 裡 亮 著 ， 我 的 朋友 在 床 上 撐起 身子 ， 大腿 上 放 著 許多 餐巾 ， 拿 著 針線 修補 破洞 和 裂縫 ， 她 皺緊 眉頭 ， 吃力 的 瞇 著 雙眼 ， 然而 疲憊 掩不住 的 興奮 ， 使 她 在 黑暗 中 發光 ， 彷彿 一 個 走到 旅途 終點 接近 祭壇 的 朝聖 者 。 一 個 小時 又 一 個 小時 ， 遠處 法院 廣場 傳來 冷顫 的 鐘聲 ， 數 著 十點 、 十一點 、 十二點 。 我 醒來 看見 她 的 燈 還 亮 著 ， 便 拖 著 半 醒 的 腳步 進入 她 的 房間 訓 她 ： 「 妳 應該 睡覺 了 。 」 「 等一下 ， 巴弟 。 現在 還 不行 。 想到 有 那麼多 人 要 來 ， 真 可怕 。 讓 我 覺得 頭昏 ， 」 她 說 ， 放下 手 上 的 針線 ， 揉 了 揉 眼睛 。 「 頭昏眼花 。 」 菊花 ： 有些 長 得 像 小 嬰兒 的 頭 那麼 大 。 成束 捲翹 的 葉子 銅褐色 中 帶 著 一 抹 淡紫 。 「 菊花 ， 」 我們 拿 著 剪刀 在 花園 裡 追捕 開 得 特別 燦爛 的 花 時 ， 我 的 朋友 評論 道 ： 「 像 獅子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