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 「 每 年 這 個 時候 我 就 常常 想到 你 ， 大概 是 因為 有 一 年 在 阿拉巴馬 過 感恩節 發生 的 事情 。 就 在 蘇可 小姐 過世 的 前 幾 年 ， 是 一九三三年 嗎 ？ 我 發誓 ， 我 永遠 不會 忘記 那 一 天 。 」 到 了 中午 ， 客廳 裡 擠滿 了 人 ， 像 搗亂 的 蜂巢 似地 混雜 著 女士 們 的 喋喋不休 和 她們 的 香味 ： 威萊 夫人 散發 紫丁 香水 的 氣味 ， 而 安娜貝爾．康克林 像 雨 後 的 天竺葵 。 前 廊 上 瀰漫 著 菸草味 ， 大多數 男士 都 擠 在 那裡 ， 無視於 多變 的 天氣 ， 晴 時 多 雲 偶 陣雨 ， 還 颳 大 風 。 菸草 這 東西 很少 出現 在 這 房子 裡 ； 雖然 ， 蘇可 小姐 偶爾 會 偷偷 把 菸草粉 拿來 聞 一 聞 、 抹 在 牙齒 上 ， 她 拒絕 透露 這 個 習慣 是 跟 誰 學 的 ； 她 的 姊姊 們 如果 發現 這 個 秘密 一定 會 羞憤 而 死 ， 巴叔 也 是 ， 因為 他 堅決 反對 任何 有 刺激性 的 物質 ， 在 道德 和 醫學 上 雙重 譴責 。 雪茄 雄糾氣昂 的 香氣 ， 菸斗 吞雲吐霧 的 迷濛 ， 散發 著 濃郁 豐富 的 氣息 ， 把 我 從 客廳 吸引到 前 廊 上來 ， 雖然 我 比較 喜歡 的 是 客廳 ， 因為 康克林 姊妹 ， 她們 用 一 種 聰慧 、 認真 的 神采 輪流 彈 著 我們 很 久 沒 調音 的 鋼琴 。 《 印第安人 愛 的 呼喚 》 是 她們 拿手 的 曲子 ， 還 有 一 首 一九一八年 的 戰爭 芭蕾舞曲 ， 歌詞 內容 是 一 個 小孩 對 小偷 的 請求 ， 曲名 《 請 別 偷 爸爸 的 勳章 ， 他 以 勇氣 之 名 得到 讚揚 》 。 安娜貝爾 邊 彈 邊 唱 ； 她 是 姊妹 中 最 年長 也 最 好看 的 ， 雖然 要 比較 她們 其實 並 不 容易 ， 她們 像 高矮 不同 的 四胞胎 。 讓 人 想到 蘋果 ， 紮實 而 有 香氣 ， 甜蜜 中 帶 著 一點 蘋果酸 ； 她們 的 頭髮 綁 著 鬆鬆 的 辮子 ， 像 刷亮 的 黑色 駿馬 般 閃耀 著 光澤 ， 還 有 眉毛 、 鼻子 、 微笑 的 嘴唇 等 都 流露 清新 的 風格 ， 為 她們 迷人 的 魅力 增添 幾 分 幽默 。 最 好 的 是 她們 都 有 一點 圓潤 ： 確切 地 說 ， 是 「 令 人 愉悅 的 圓潤 」 。 我 聽 著 安娜貝爾 的 演奏 ， 陶醉 在 對 她 的 迷戀 裡 。 突然間 ， 我 感覺到 了 奧仔 ． 韓德森 。 我 說 「 感覺 」 ， 是 因為 我 還 沒有 看到 他 之前 就 察覺到 他 的 存在 了 ： 一 種 嗅到 危險 的 警覺 驚醒 了 我 ， 就 像 有 經驗 的 樵夫 察覺到 一 條 響尾蛇 或 一 隻 山貓 正在 逼近 。 我 轉身 ， 那 傢伙 就 站 在 客廳 入口 ， 一 腳 在 內 ， 一 腳 在 外 。 其他 人 一定 以為 他 只 是 一 個 髒兮兮 的 十二 歲 瘦小子 ， 為 了 參加 這 場 宴會 費 了 一點 工夫 把 一 頭 亂髮 分 邊 梳齊 ， 濕 梳子 滑過 髮 間 的 痕跡 還 清晰 可 見 。 但是 對 我 來 說 ， 他 既 驚人 又 邪惡 ， 就 像 瓶子 裡 釋放出來 的 妖怪 。 我 真是 個 大 笨蛋 ， 竟然 以為 他 不會 來 ！ 只有 傻瓜 才 猜 不 到 他 會 想 來 搞鬼 ： 享受 毀掉 我 的 節日 的 樂趣 。 然而 ， 奧仔 還 沒有 看見 我 ： 安娜貝爾 ， 她 堅定 、 活潑 的 手指 在 老舊 的 琴鍵 上 翻轉 跳躍 ， 吸引 了 他 的 注意 ， 他 凝視 著 她 ， 張開 嘴 ， 瞪大 眼睛 ， 好像 他 撞見 她 脫下 外衣 在 河 裡 泡 水 似的 。 他 看起來 好像 在 幻想 和 期望 什麼 ； 他 原本 就 泛紅 的 耳朵 變 得 像 紅 辣椒 一樣 。 他 完全 神魂顛倒 ， 讓 我 能 悄悄 從 他 旁邊 溜出去 ， 一路 跑進 廚房 。 「 他 來 了 ！ 」 我 的 朋友 幾 個 小時 以前 就 完成 所有 的 工作 了 ； 她 請 了 兩 個 黑 女人 來 幫忙 。 然而 ， 從 宴會 一 開始 ， 她 就 躲 在 廚房 裡 ， 假裝 說 是 為了 陪伴 被 驅逐 的 昆妮 。 實際 上 ， 她 很 害怕 接觸 人群 ， 即使 那些 人 都 是 親戚 ， 這 就 是 為什麼 儘管 她 很 仰賴 《 聖經 》 和 《 聖經 》 裡 的 英雄 ， 她 卻 很少 上 教堂 。 雖然 她 喜歡 小孩 ， 而且 能 跟 他們 相處 得 很 愉快 ， 但 人們 不能 接受 她 像 個 小孩 ， 然而 她 也 不能 接受 自己 與 同輩 的 成年人 來往 ， 卻 表現 得 像 笨拙 的 少女 ， 驚慌 而 沉默 。 她 只是 熱中 於 想像 宴會 的 種種 ； 可惜 她 不能 變成 隱形人 ， 不然 她 一定 會 很 享受 這 種 歡樂 的 氣氛 。 我 注意到 我 朋友 的 手 在 發抖 ； 我 也 是 。 她 平常 的 穿著 是 印花 洋裝 ， 網球鞋 和 巴叔 不 要 的 舊 毛衣 ； 她 沒有 適合 正式 場合 的 服裝 。 但 今天 ， 她 被 困在 一 件 從 她 身材 壯碩 的 姊姊 那裡 借來 的 深藍色 洋裝 裡 。 自我 有 記憶 以來 ， 這 件 陰森森 的 洋裝 被 主人 穿著 出席 了 鎮 上 每 一 場 葬禮 。 「 他 來 了 ！ 」 我 告訴 她 第三 遍 。 「 奧仔 ． 韓德森 。 」 「 那 你 為什麼 沒有 跟 他 在一起 ？ 」 她 用 訓誡 的 口氣 對 我 說 。 「 這樣 很 不 禮貌 ， 巴弟 。 他 是 你 的 貴賓 。 你 應該 在 那裡 介紹 他 跟 大家 認識 ， 好好 招呼 他 。 」 「 我 不行 。 我 不能 跟 他 說話 。 」 昆妮 蜷縮 著 躺 在 她 的 大腿 上 ， 享受 按摩 ； 我 的 朋友 站起來 ， 丟下 昆妮 ， 深藍色 洋裝 上 沾 了 一 大 片 狗毛 ， 她 說 ： 「 巴弟 ！ 你 的 意思 是 說 你 還 沒 跟 那 孩子 講到 話 啊 ！ 」 我 的 無禮 使 她 忘 了 羞怯 ； 她 抓起 我 的 手 ， 拖 著 我 去 客廳 。 她 根本 不 需要 為 奧仔 操心 。 安娜貝爾．康克林 的 魅力 已經 招呼 他 走到 鋼琴 那邊 去 了 。 沒 錯 ， 他 就 坐 在 她 旁邊 ， 縮 在 鋼琴 椅子 上 ， 端詳 她 美麗 的 輪廓 ， 他 的 兩 眼 無神 ， 就 像 夏天 時 巡迴 到 鎮 上 展覽 的 鯨魚 標本 的 眼球 （ 廣告 上 號稱 「 正宗 白鯨記 」 ， 看 一 次 要 五 分 錢 — — 一 群 騙子 ！ ） 至於 安娜貝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