由 國家 安全局 請來 裁縫 為 他 量製 一 套 西裝 。 西裝 送到 時 ， 曼德拉 在 鏡子 裡 仔細 地 打量 自己 ， 對 結果 相當 滿意 。 這 可能 會 是 他 生命 中 最 重要 的 一 次 會面 ， 所以 他 極其 希望 讓 整 個 會議 順利 進行 。 就 像是 個 即將 登台 演出 的 明星 一樣 ， 他 反覆 地 閱讀 著 自己 準備 了 好幾 天 的 會議 提要 ， 再三 演練 自己 的 台詞 ， 讓 自己 融入 角色 。 他 即將 和 囚禁 自己 的 敵人 首領 見面 ， 而且 地位 平等 。 這 兩 個 首領 代表 著 兩 個 驕傲 自尊 的 族群 。 一九八九年 七月 五日 上午 ， 威廉斯 將軍 帶 著 曼德拉 從 維特佛斯特 出發 ， 陪 著 他 到 車程 四十五 分鐘 以外 的 總統 官邸 ， 這裡 被 人們 稱為 「 泰茵海斯 」 （ Tuynhuys ） ， 是 十八世紀 以來 白人 殖民 統治 的 歷史 象徵 。 就 在 他們 上車 之前 ， 威廉斯 將軍 暫時 兼代 了 史瓦 的 管家 工作 ， 俯身 靠 向 曼德拉 ， 幫 他 調整 領帶 。 曼德拉 入獄 之前 還 是 個 時尚 名流 ， 現在 已經 完全 忘記 如何 打領帶 。 大約 過 了 一 小時 ， 在 曼德拉 下車 後 ， 正 要 走向 波塔 總統 辦公室 之前 ， 等待 多時 的 貝納德 作 了 一 件 讓 人 矚目 的 事 ： 為了 協助 曼德拉 讓 波塔 留下 好 印象 ， 貝納德 屈膝 彎腰 ， 幫 曼德拉 綁好 鞋帶 。 曼德拉 微笑 著 站 在 鱷魚 巢穴 的 門口 前 ， 知道 如果 他 維持 適當 的 態度 ， 並 審慎 地 使用 語言 ， 那麼 他 已經 努力 建構 達 四分之一 個 世紀 之 久 的 榮耀 就 在 他 掌握 之中 。 他 很 明白 ， 波塔 願 意見 他 的 原因 ， 是 因為 波塔 很 清楚 白人 掌權 的 局面 已經 難以 維持 ， 也 正 因為 如此 ， 波塔 才 會 願意 坐下來 見見 這 位 自 南非 種族 隔離 政策 在 一九四八年 實施 以來 ， 所有 白人 領袖 都 熟知 的 暴力 分子 ， 並 和 他 對話 。 首先 ， 曼德拉 很 清楚 地 瞭解 ， 過去 四 年 來 ， 波塔 放縱 白人 軍警 對 黑人 恣意 實施 暴力 ， 其實 正 顯現 了 白人 的 虛弱 與 失落 ， 但是 ， 像 賈斯提 這些 在 街頭 火線 上 對抗 的 人 無法 理解 這 件 事 。 由於 白人 越來越 擔心 統治 正當性 即將 消失 ， 因此 唯一 可以 用來 捍衛 種族 隔離 體制 的 工具 就 只 剩下 由 槍枝 構築 起來 的 圍牆 。 如果說 ， 曼德拉 在 監獄 中 曾 學到 什麼 東西 的話 ， 那 就 是 「 要 從 長遠 思考 」 。 這 意味 著 ， 不要 被 現實 的 恐怖 事件 所 左右 ， 而是 要 將 眼光 穩穩 地 投射到 遠方 的 目標 。 除此之外 ， 還 有些 其他 的 東西 。 在 他 學習 南非 白人 歷史 、 語言 與 文化 的 那些 年 中 ， 曼德拉 清楚 地 知道 南非 白人 ， 不管 看來 如何 ， 其實 只 是 歷史 的 倖存 者 。 他們 來自 歐洲 ， 在 非洲 落腳 ， 並 在 這裡 成家立業 。 為了 能夠 生存 下去 ， 他們 必須 讓 自己 變 得 強悍 ， 也 必須 很 務實 。 歷史 上 有 兩 個 人 名叫 波塔 ， 眼前 這 位 冷酷 粗暴 ， 但 另外 一 位 ， 則 曾經 在 一 場 著名 的 演講 中 警告 過 南非 白人 ， 「 如果 不能 適應 ， 只有 滅亡 。 」 貝納德 敲 了 敲 總統 的 門 ， 打開 門 ， 走進 了 以 凡爾賽 風格 布置 的 會客廳 。 在 曼德拉 的 自傳 《 漫漫 自由路 》 （ Long Walk to Freedom ） 裡 ， 他 回憶 道 ， 「 波塔 從 他 寬敞 辦公室 的 另 一 端 向 我 走來 ， 張開 雙臂 ， 笑容可掬 。 事實 上 ， 就 在 那 一瞬間 ， 我 對 他 解除 心防 。 」 庫切 那時 和 貝納德 一起 站 在 會客廳 的 廂房 內 ， 目瞪口呆 地 看 著 波塔 總統 為 曼德拉 倒 了 杯 茶 ， 然後 心 中 暗自 忖度 ， 兩 人 應該 都 彼此 放下 戒心 了 。 曼德拉 以 自己 的 真誠 笑容 與 妥適 的 禮節 ， 而且 還 能 以 南非語 溝通 ， 這 讓 脾氣 暴躁 的 老 鱷魚 心情 變 得 輕鬆 許多 。 「 我 會 說 ， 當 他們 首次 走向 彼此 時 ， 我 心 中 真是 放下 一 塊 大 石 ， 」 庫切 回憶 說 。 波塔 總統 以 超乎 規格 的 禮節 接待 曼德拉 ， 曼德拉 也 以 禮 相待 。 他 唯一 比 總統 高明 的 地方 是 他 引動 人心 的 「 高明 詐術 」 。 他 將 黑人 苦苦 爭取 自由 的 困境 和 百 年 前 南非 白人 在 英波 戰爭 時 努力 爭取 生存空間 ， 擺脫 英國 統治 桎梏 的 情形 相提並論 ， 而 波塔 總統 的 父親 與 祖父 都 參加 過 這 場 戰爭 ， 對抗 英國人 。 曼德拉 對於 南非 白人 的 知識 與 歷史 認識 之 深 ， 讓 波塔 印象 極為 深刻 。 曼德拉 心 中 暗自 評估 ， 他 應該 已經 讓 波塔 總統 態度 軟化 ， 他 開始 偏離 貝納德 的 指示 ， 將 話題 帶到 釋放 席蘇魯 的 主題 上 。 這 件 事 不管 在 政治 議題 上 或 個人 情感 上 ， 都 極其 重要 ， 因為 席蘇魯 的 健康 狀況 極 差 ， 應該 獲得 釋放 ， 「 真是 夠 奇怪 的 了 ， 」 經過 十 年 之後 ， 貝納德 還 記得 那時 的 狀況 ， 「 波塔 總統 仔細 聆聽 之後 ， 對 我 說 ， 貝納德 博士 ， 你 很 清楚 我們 的 問題 在 哪裡 ， 請 你 向 曼德拉 先生 解釋 ， 但是 我 認為 我們 應該 幫助 他 ， 也 應該 釋放 他 。 請 你 注意 一下 這 件 事 。 」 我 則 回答 ， 「 是 的 ， 總統 先生 。 」 要 在 這 兩 個 男人 之間 周旋 ， 可 不 是 件 容易 的 事 。 「 那時 ， 雙方 都 非常 誠懇 ， 」 庫切 回憶 道 ， 「 雙方 也 很 認真 看待 自己 應 有 的 立場 。 」 當 波塔 總統 開始 抨擊 著 ， 國民黨 的 政治 先賢 們 所 立下 的 「 標準 、 規範 、 文化 與 經典 」 在 黑人 世界 中 被 破壞 殆盡 ， 兩 者 之間 的 對比 如此 強烈 時 ， 曼德拉 理應 壓抑 怒氣 、 閉口 不 語 。 但 事實 卻 非 如此 。 庫切 回憶 當時 的 狀況 說道 ， 同樣地 ， 當 曼德拉 提到 他 將 共產黨 視為 長期 以來 的 伙伴 ， 他 「 在 鬥爭 過程 中 ， 也 絕不 會 犧牲 這些 長期 支持 非洲 民族 議會 的 伙伴 」 時 ， 波塔 也 毫不 退縮 ， 堅持 自己 立場 。 儘管 會面 結束 時 ， 兩 人 的 態度 就 像 剛 見面 時 一樣 友好 親近 。 庫切 一 開始 所 感受到 的 氣氛 也 確實 發揮 效果 ， 因為 波塔 總統 馬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