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德拉 在 非洲 民族 議會 總部 裡 的 一 個 小 房間 對 外 宣布 離婚 消息 。 房間 實在 太 小 ， 跟 這 個 消息 的 分量 實在 很 難 相比 ， 來自 全球 各 地 數以百計 的 記者 想盡 辦法 擠進 這 個 房間 進行 採訪 。 曼德拉端 坐桌 前 ， 席蘇魯 在 他 身邊 陪伴 。 曼德拉 看 著 讀稿機 ， 逐字 地 念出 一 份 簡短 聲明 ， 當時 的 他 看起來 比起 任何 時刻 都 要 蒼老 且 悲傷 ， 「 各 位 先生 女士 ， 我 相信 你們 會 體諒 我 現在 的 悲傷 心情 ， 記者會 現在 結束 。 」 通常 這 種 分量 的 消息 都 會 讓 記者 爭相 丟出 各 種 惱人 的 問題 ， 希望 能夠 引出 一些 毫無 保留 、 適於 引述 的 爆炸性 說法 ， 但是 這 次 ， 當 曼德拉 緩緩 站起身 來 ， 僵硬 而 蹣跚 地 走向 門口 ， 臉 上 表情 看來 悲苦 萬分 ， 全部 的 記者 都 站 著 目送 曼德拉 離開 ， 握 著 麥克風 與 筆 ， 安靜 不 語 。 曼德拉 從 未曾 這樣 讓 人 看到 他 如此 空洞 的 神情 ， 如此 沉痛 地 後悔 自己 在 婚姻 上 的 失敗 。 那 是 唯一 一 次 他 無法 用 面具 遮掩 真心 ， 因而 讓 全 世界 都 看見 寫 在 臉 上 的 沉痛 ， 這 累積 了 數十 年 之 久 的 沉痛 。 當 他 因 入獄 而 被迫 消失 的 那 段 時間 裡 ， 溫妮 曾經 遭遇 過 多少 困境 ， 他 自覺 必須 為 此 負責 。 他 的 沉痛 也 因為 溫妮 終於 無法 承受 相繼 而 來 的 名聲 與 控訴 ， 導致 酗酒 才 引發 的 犯罪 。 他 也 覺得 自己 必須 為 孩子們 的 任性 放縱 ， 甚至 對 他 的 無理 相待 而 自責 — — 曼德拉 共有 六 個 孩子 ， 與 溫妮 共有 兩 女 ， 與 首 任 妻子 艾芙琳 （ Eveline ） 生有 二 子 二 女 ， 但 兩 子 分別 因 車禍 及 愛滋 過世 。 「 他 總 不自由主 地 想 著 ， 如果 他 未曾 入獄 ， 那麼 ， 應該 會 有 很 不 一樣 的 家庭 ， 」 度 阿特 說 。 當 他 在 一九六一年 創立 民族 之 矛 時 ， 就 已經 考慮 過 這 種 風險 ， 並 願意 承擔 。 曼德拉 終究 做出 決定 ， 要 以 國家 為 先 。 一 部分 是 為了 掩藏 他 心 中 的 痛楚 ， 另一方面 也 是 為了 實現 他 審慎 考慮 之後 的 理想 ， 於是 政治 面具 就 是 他 唯一 的 表情 。 身為 人 的 曼德拉 與 身為 政治家 的 曼德拉 ， 兩 人 結合為 一 ， 彼此 難分 。 對於 曼德拉 來 說 ， 哈尼 遇刺 和 離婚 都 對 他 造成 無比 的 傷痛 。 他 先 失去 了 一 位 妻子 ， 現在 又 失去 了 一 位 親 如 父子 的 好友 。 但 這 次 ， 他 不能 再 放任 面具 滑落 。 全 國 民眾 都 鎖定 國營 電視 頻道 現場 轉播 ， 等 著 他 發表 意見 。 戴克拉克 本來 可以 拒絕 ， 但 他 清楚 地 知道 當 災難 發生 ， 他 自己 不僅 完全 無計可施 ， 也 只 能 當 個 局外人 。 話 說回來 ， 戴克拉克 對於 憤怒 黑人 的 影響力 ， 差不多 就 等於 曼德拉 對於 右翼 白人 的 影響力 ， 說不定 還 小 一點 。 所以 現在 ， 曼德拉 才 是 維持 和平 的 關鍵 力量 ， 而 不 是 戴克拉克 ， 所以 現在 也 只有 這 個 國家 的 真正 領袖 才 應該 在 此刻 ， 透過 電視 與 廣播 ， 向 全 國 發表 談話 。 「 那 場 談話 其實 是 個 悲傷 父親 陳述 著 自己 兒子 剛 被 謀殺 ， 卻 要求 眾人 都 應該 冷靜 面對 ， 」 度 阿特 描述 著 當天 的 狀況 。 從 這樣 的 角度 出發 ， 有 誰 能夠 違背 他 的 意願 ？ 如果 連 父親 都 不 尋求 報復 ， 其他 人 又 有 什麼 權力 這樣 做 ？ 頭 一 次 ， 曼德拉 平板 嚴肅 的 表達 方式 完全 符合 他 想要 傳遞 的 訊息 。 這 次 的 挑戰 不 在於 如何 戰勝 白人 ， 而是 勸服 自己 的 同胞 。 為 了 完成 這 個 目的 ， 他 必須 引導 這 股 憤怒 的 洪水 ， 不 讓 這 道 兇猛 的 洪流 與 南非 白人 發生 正面 衝突 。 因此 ， 他 不能 訴求 黑人 同胞 的 憤怒 情緒 ， 而是 請求 他們 展現 寬宏大量 。 這 也 是 他 為何 要 在 電視 談話 中 ， 讓 他 的 同胞 將 注意力 移轉到 一 件 偶然 間 發生 的 事實 ， 並 讓 一 位 南非 白人 成為 那 一 小時 裡 的 電視 英雄 ： 刺殺 哈尼 的 兇手 幾乎 馬上 落網 ， 因為 哈尼 的 鄰居 ， 一 位 白人 婦女 ， 正巧 記下 車道 上 兇手 所 乘 車輛 的 車牌 號碼 。 「 一 個 充滿 偏見 與 恨意 的 白人 ， 來到 我們 的 國家 裡 ， 犯下 如此 邪惡 的 罪行 ， 而 我們 的 國家 因此 被 推到 災難 的 邊緣 ， 」 曼德拉 說 ， 「 一 個 白人 婦女 ， 土生土長 的 南非 白人 ， 冒 著 自己 生命 的 危險 提供 協助 ， 我們 才 能 抓到 這 個 兇手 ， 並 繩之以法 。 」 曼德拉 如果 稍微 誇張 了 這 個 婦女 的 英勇 事蹟 ， 那 也 是 出自 於 靈智 清明 的 政治 目的 。 「 這 是 關乎 我們 所有人 的 分水嶺 ， 」 他 說 ， 「 所有 的 決定 與 行動 將 會 決定 我們 是否 能夠 運用 這樣 的 痛苦 與 悲憤 ， 將 國家 帶上 長治久安 的 局面 ， 也 就 是 建立 一 個 由 人民 投票 選出來 的 政府 。 我 全力 請求 同胞 保持 冷靜 ， 並且 呈現 有 紀律 的 力量 來 維持 和平 ， 以 表達 我們 對於 哈尼 的 無限 哀思 。 」 這 個 策略 奏效 了 。 雖然 全 國 各 地 都 有 大 批 民眾 遊行 ， 但是 這些 民眾 極為 自制 ， 沒有 讓 自己 的 悲傷 氾濫成 憤怒 的 暴力 。 「 一九九三年 那 時候 ， 真是 讓 人 感動 萬分 ， 」 許久 之後 ， 屠圖 樞機 主教 回憶 那 個 危機 四伏 的 年代 ， 「 我 確知 的 是 ， 如果 沒有 他 ， 這 個 國家 將 會 把 自己 撕裂成 碎片 ， 因為 ， 隨便 一 件 小 事 都 能夠 觸發 戰爭 ， 也許 這 正 是 少數 莽撞 分子 希望 看到 的 事情 ， 因為 那時 滔天災難 就 在 眼前 ， 而 人們 的 憤怒 更 是 一觸即發 。 如果 曼德拉 沒有 透過 電視 與 廣播 呼籲 ， 也許 ， 我們 這 個 國家 早 就 付之一炬 了 。 」 注釋 1  危害 人類 罪 （ Crimes Against Humanity ） ， 舊 譯為 「 違反 人道 罪 」 ， 又 譯為 「 反 人類罪 」 ， 於 二○○二年 七月 一日 生效 的 《 國際 刑事 法院 羅馬 規約 》 （ Rome Statute of International Criminal Court ） 將 該 罪名 中文 譯名 確定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