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 臉面 清爽 而已 。 老爺爺 總是 很 清爽 ， 有 著 洗衣店 老闆 的 魅力 ， 縱然 使用 的 是 龜殼 肥皂 ， 曬衣場 也 只是 院子 ， 仍 讓 我 覺得 他 洗 過 的 衣物 都 很 清爽 。 因為 老爺爺 這樣 ， 和 他 在一起 的 老婆婆 自然 也 很 清爽 ， 他們 家 裡 ， 連 洗 碗盤 蔬菜 也 都 用 龜殼 肥皂 。 不 對 ， 我 沒 看過 他們 洗 蔬菜 ， 是 我 擅自 想像 ， 不過 碗盤 確實 是 用 刷子 沾 著 龜殼 肥皂 刷洗 。 因此 ， 鍋碗 瓢盆 也 永遠 清爽 。 他們 常常 在 我 幫 他 保養 腳踏車 的 時候 ， 順便 請 我 吃飯 ， 老婆婆 煮 的 飯菜 一樣 味道 清爽 。 廚房 的 架子 上 ， 只 有 兩 個 小 壺 和 一 瓶 醬油 ， 鍋子 也 只 有 兩 個 小 的 。 飯菜 總是 湯 和 燉 青菜 。 都 是 清爽 的 味道 ， 但 我 覺得 幾乎 沒有 味道 。 有 一 次 ， 老爺爺 唱歌 。 那 是 我 沒 聽 過 的 歌曲 ， 像是 進行曲 。 老婆婆 似 聽 非 聽 ， 默默 無聲 ， 老爺爺 唱完 後 ， 她 接著 唱起來 。 那 也 是 我 沒 聽 過 的 歌 ， 只 聽見 一些 像是 搖籃曲 的 歌詞 。 她 唱完 後 ， 隔 一會兒 ， 老爺爺 又 開始 唱 ， 還是 剛才 那 首 歌 ， 接著 ， 老婆婆 也 重唱 搖籃曲 。 然後 又 重來 一 遍 ， 我 想 ， 或許 是 規定 同 一 首 歌 得 重唱 三 遍 吧 ， 可是 問 了 以後 ， 並 不 確定 。 又 有 一 次 ， 老爺爺 在 矮 飯桌 上 折紙 飛機 。 老爺爺 把 折好 的 紙 飛機 輕輕 射 向 老婆婆 。 紙 飛機 落到 老婆婆 的 膝蓋 上 ， 老婆婆 把 它 放到 榻榻米 上 攤開來 ， 重新 折疊 ， 也 是 一 架 飛機 ， 但是 折法 和 老爺爺 不同 。 老婆婆 把 那 架 紙 飛機 丟 向 老爺爺 ， 老爺爺 撿起來 ， 又 放到 矮 飯桌 上 ， 重新 折回 原來 的 形狀 。 然後 ， 老婆婆 撿起來 重折 、 丟 向 老爺爺 ， 老爺爺 又 撿起來 重折 ， 這樣 反覆 不只 三 次 ， 而是 七 、 八 次 ， 我 想 ， 規定 可能 不 是 三 次 ， 但 我 當然 沒 問 。 拿到 新 的 機油 時 ， 我 想起 許久 不見 的 老爺爺 ， 立刻 跑 了 去 。 可是 那 天 ， 腳踏車 沒有 放 在 門口 ， 我 以為 是 老爺爺 騎出去 送 洗乾淨 的 東西 了 。 我 繞到 院子 ， 老婆婆 坐 在 走廊 上 睡覺 。 可以 看見 房間 裡面 的 矮 飯桌 ， 可是 上面 什麼 也 沒有 ， 旁邊 也 沒有 。 我 沒 看見 熨斗 和 噴霧器 ， 吊 在 院子 裡 的 麻繩 也 不見了 。 我 直覺 老爺爺 已經 不 在 了 。 老婆婆 打 了 個 大 盹 ， 睜開 眼 ， 看見 站 在 院子 裡 的 我 ， 像 平常 一樣 平靜 地 笑 著 說 ： 「 上來 啊 ！ 」 她 把 矮 飯桌 拉到 房間 中央 ， 走進 廚房 ， 端出 小 鍋子 和 盤子 。 鍋子 裡面 有 南瓜 ， 老婆婆 夾起 幾 塊 裝盤 後 ， 放到 我 面前 。 筷子 記憶 中 是 老爺爺 的 ， 南瓜 一樣 是 淡淡 的 清爽 味道 。 老婆婆 越過 我 的 肩膀 看 著 院子 ， 她 的 臉 就 像 老爺爺 洗好 的 布巾 一樣 清爽 ， 只有 我 那 認為 熨斗 繼續 放 在 客廳 角落 也 不錯 的 多事 心情 ， 似乎 需要 用 龜殼 肥皂 洗 一 洗 。 拐子 經過 已經 下班 的 工廠 旁邊 的 無 人 道路 時 ， 我 一邊 想 著 是 不 是 該 推倒 發電器 ， 打開 車頭燈 ， 一邊 騎 著 腳踏車 奔向 家 裡 。 可是 推倒 發電器 ， 摩擦 到 輪胎 側面 ， 腳踏車 會 變 得 笨重 而 不 輕快 ， 所以 我 想 還是 先 騎進 工廠 後面 茂密 的 樹叢 隧道 裡 再 說 。 路面 呈 緩緩 的 坡度 ， 不久 ， 便 看到 那 個 樹叢 隧道 。 襯 著 黃昏 的 天空 ， 尤其 顯得 漆黑 ， 實在 很 不 舒服 ， 讓 我 覺得 有 必要 在 騎進去 之前 先 打開 車燈 。 我 騎 著 車 ， 右腳 伸到 前輪 的 擋泥板 ， 輕輕 踢下 發電器 。 瞬間 ， 發電器 發出 像是 從 門縫 穿透 進來 的 風聲 ， 開始 旋轉 ， 腳踏車輪 立刻 變 得 很 重 。 我 的 車燈 是 在 M 先生 的 零件店 買來 的 大型 燈泡 ， 玻璃 燈罩 擦 得 很 乾淨 ， 射出 相當 明亮 的 光 ， 感覺 周圍 突然 變暗 了 。 我 更 用力 踩 著 腳踏車 ， 向著 黑黝黝 的 樹叢 隧道 前進 。 發電器 的 聲音 變成 更 激烈 的 風聲 。 那 聲音 十分 刺耳 ， 但 沒辦法 ， 這 是 黑暗 中 勢必 會 聽到 的 腳踏車 聲音 。 就 在 那時 ， 我 聽到 另 一 個 叫 人 不 舒服 的 聲音 ， 那 也 是 腳踏車 的 聲音 。 那 輛 腳踏車 從 樹叢 隧道 那 頭 朝著 這邊 ， 斷斷續續 發出 像是 老師 拿 粉筆 寫 黑板 時 的 摩擦聲 ， 迎面 而 來 。 那 是 直接 刺進 眼 、 耳 、 大腦 中央 的 噪音 ， 一定 是 沒 油 的 輪軸 發出來 的 。 那 輛 腳踏車 沒有 開燈 。 我 知道 它 沒有 裝 車燈 ， 而且 車身 是 沒有 光澤 的 暗黑色 。 騎車 的 人 一定 是 男 的 ， 即使 沒 看到 臉 ， 我 也 知道 ， 同時 他 還 是 一 個 誘拐 小孩 的 拐子 。 父母 、 老師 和 鄰居 的 歐巴桑 都 說 ， 晚上 騎 著 不 開燈 的 黑色 腳踏車 到處 轉 的 ， 一定 是 誘拐 小孩 的 拐子 。 他們 把 拐到 的 小孩 帶到 不 知名 的 遠方 。 所以 ， 拐子 的 腳踏車 後面 都 裝 著 大 貨架 ， 把 拐到 的 小孩 放 在 上面 。 要 在 黑夜 裡 偷偷 騎 著 走 ， 沒有 光澤 的 黑色 腳踏車 最 適合 了 。 可是 ， 黑暗 中 也 不 容易 保養 或 修理 腳踏車 ， 因此 ， 拐子 的 腳踏車 輪軸 常常 沒 油 ， 發出 令 人 不悅 的 聲音 。 雖然 是 還 有 一點 餘光 的 傍晚 ， 但是 幽暗 的 樹叢 隧道 裡 已經 是 黑夜 ， 迎面 而 來 沒有 開燈 又 嘰嘎 作響 的 腳踏車 ， 已 充分 具備 拐子 的 條件 。 我 是 第一 次 碰上 拐子 ， 因此 稍稍 靠 向 路 邊 ， 謹慎 前進 ， 盡量 不要 看到 對方 的 臉 ， 全 速 會車 而 過 。 可是 當 腳踏車 竄進 我 的 車燈 光圈 內 時 ， 不論 我 願不願意 ， 都 看到 了 他 。 果然 是 個 男人 ， 腳踏車 漆黑 沒有 光澤 。 他 穿著 黑 衣服 ， 戴 著 黑 帽子 ， 和 露出 手指 的 手套 。 他 無疑 是 拐子 。 而且 ， 已經 拐到 了 小孩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