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髮 也 形形色色 。 看到 蓄 著 漂亮 白 鬍子 的 老人 ， 陰毛 也 一樣 白 ， 傷感 油然而生 ； 街 上 常見 的 警察 ， 擁有 超白 細嫩 的 女人 皮膚 ， 非常 不可思議 。 我 毫無 來由 地 關注 那些 裸體 風景 。 我 住 的 那 條 街 以前 是 大 馬路 的 驛站區 ， 因為 風土 的 關係 ， 有 刺青 的 年輕人 和 工匠 特別 多 ， 偶而 會 看到 明明 光 著 身子 也 像 穿著 一 件 耀眼 和服 的 全身 刺青 。 大街 上 的 洋貨店 小開 也 有 刺青 。 我 常 在 澡堂 遇到 他 。 我 頂多 五 天 去 一 次 澡堂 ， 去 的 時間 也 不一定 ， 如果 是 和 朋友 相約 去 玩 ， 都 在 下午 三 、 四點鐘 ， 如果 是 被 父親 強迫 帶去 ， 大概 是 七點 左右 。 但 不 知 為什麼 ， 洋貨店 的 小開 隨時 都 在 那裡 。 而且 幾乎 每 一 次 都 比 我 先 到 ， 讓 我 不免 好奇 他 不會 住在 澡堂 吧 ？ 我 確信 ， 即使 不 是 這樣 ， 他 也 是 個 很 閒 的 人 。 我 常 在 大街 的 洋貨店 裡 看到 他 。 他 不 是 在 重新 排放 裝 襯衫 和 內衣 的 袋子 ， 就 是 用 撢子 掃 一 掃 襪子 和 皮帶架 。 動作 並 不 細膩 勤奮 ， 而是 百無聊賴 似的 慢條斯里 。 從 那 個 勤快 地 走來走去 ， 像是 他 父親 的 人 斥責 他 的 樣子 ， 可以 清楚 知道 那 才 是 老闆 。 父親 老是 斥責 小開 ， 小開 置若罔聞 ， 動作 還是 慢吞吞 。 不時 拿 著 撢子 發呆 ， 眺望 大街 ， 坐 在 紙箱 上 抽菸 ， 或是 在 店 前 和 其他 店家 小開 、 理平頭 的 兄弟 們 高聲 談話 。 他 大概 也 覺得 店 裡 很 無聊 ， 那 本來 就 不 是 需要 兩 個 大 男人 擠 在 裡面 勤奮 工作 的 洋貨店 ， 因此 看看 情況 差不多 時 ， 就 出來 閒逛 。 大抵 都 是 去 澡堂 。 脫衣場 的 籃子 裡 ， 小開 的 衣服 一 看 就 知 。 不愧 是 洋貨店 的 小開 ， 身 上 穿 的 襯衫 長褲 不用說 ， 就 連 內褲 、 襪子 和 腰帶 等 ， 都 是 時髦 的 精品 。 襯衫 多半 是 亮眼 的 色彩 ， 長褲 多半 是 精工 織品 。 當時 ， 戰後 的 動盪 時代 已經 結束 ， 但 即使 是 女性 ， 也 很少 人 穿 鮮豔 色彩 的 襯衫 ， 因此 粉紅色 的 襯衫 上海鷗 飛過 飄飄 白雲 的 圖案 ， 在 男湯 的 脫衣場 裡 更 是 醒目 。 而 他 ， 好像 喜歡 這樣 ， 也 執著 這 個 偏好 。 就 我 所 見 ， 那些 華麗 的 襯衫 都 只 看 過 一 次 ， 而且 同樣 的 花色 不會 出現 兩 次 ， 那 種 奢華 印象 恆久 不變 ， 也 令 人 驚訝 。 因此 ， 知道 他 的 作風 以後 ， 欣賞 他 的 衣服 圖案 ， 變成 我 的 樂趣 。 有 一 次 ， 是 葫蘆 散 在 黑白 方格紋 上 。 又 有 一 次 ， 是 用 金線繡 的 鱷魚 ， 最 出色 的 是 整 幅 的 櫻花 紛飛 。 小開 可能 喜歡 櫻花 。 因為 他 的 刺青 也 是 櫻花 。 但是 和 襯衫 花色 不同 ， 不 是 整 幅 的 櫻花 ， 比起 他 對 襯衫 圖案 的 喜好 ， 他 的 刺青 顯得 特別 樸素 。 左 肩 一帶 只有 青色 線條 勾勒出來 的 三 、 四 朵 小 櫻花 ， 同 一 條 線 刺出 的 細長型 詩箋 ， 延伸至 上臂 ， 正好 是 一 張 花牌 的 圖案 。 詩箋 上 寫 著 漢字 「 男一代 」 。 比起 像是 穿上 一 件 衣服 的 絢爛 圖案 ， 那 個 刺青 實在 不起眼 ， 在 看慣 唐 獅子 牡丹 和 夜叉 惡鬼 圖案 的 眼睛 裡 ， 甚至 淡雅 到 幾乎 察覺 不 到 它 的 存在 。 有 一 天 ， 我 暫停 泡湯 ， 茫然 靠在 池 邊 休息 ， 這時 ， 小開 正好 刮完 鬍子 ， 走向 浴池 。 我 茫然 地 看 著 他 肩 上 的 櫻花 ， 讀 著 詩箋 上 的 字 。 「 男 」 、 「 一 」 、 「 代 」 這 三 個 字 我 都 會 唸 ， 可是 連 在一起 是 什麼 意思 ， 我 完全 不 懂 。 我 茫然 地 看 著 他 嘩啦 跨進 浴池 ， 用 毛巾 嘩啦啦 洗臉 ， 打 個 大 呵欠 。 當下 ， 我 不禁 「 啊 」 了 一 聲 。 泡 在 熱水 裡 的 櫻花 竟 變成 桃紅色 。 不 對 ， 應該 說 是 櫻色 ， 反正 ， 就是 泡出 顏色 來 了 。 小開 感受到 我 的 驚訝 視線 ， 仍 自在 地 一再 用 毛巾 擦拭 左 肩 到 上 臂 。 櫻花 顏色 更 鮮豔 ， 詩箋 也 變白 了 ， 好像 浮出 皮膚 似的 。 我 很 想 說 什麼 ， 感覺 有 話 在 喉 。 可是 說 「 好 漂亮 啊 」 很 奇怪 ， 說 「 是 櫻花 哩 」 很 白痴 ， 遺憾 的 是 ， 我 還 不 懂得 說 「 呀 ， 好 精緻 啊 」 ； 因此 ， 當 小開 嘩啦啦 濺 起 熱水 要 起來 時 ， 我 竟 問起 那 詩箋 上面 的 字 ， — — 那 是 什麼 意思 ？ 他 同時 瞄 一 眼 肩 上 的 刺青 和 我 ， — — 就 是 男人 的 生活 樣式 。 說完 ， 他 直接 走回 鏡子 前 。 我 還是 不 懂 「 男一代 」 和 「 男人 的 生活 樣式 」 ， 只是 隱隱 覺得 和 「 男人 」 有關 。 一定 要 說 的 話 ， 「 男人 的 生活 樣式 」 大概 就 是 每 天 盡情 泡湯 、 執著 服裝 趣味 、 拿 著 雞毛 撣子 茫然 眺望 大街 吧 。 至於 「 男一代 」 ， 可以 和 那 家 洋貨店 不久 以後 關門 了 的 情況 ， 也 就是 所謂 的 「 店 一 代 」 做 同樣 的 解釋 。 雖然 ， 我 到 現在 才 明白 ， 那 毋寧 是 應該 刺 在 他 父親 心 上 的 文字 。 熱氣 蒸騰 我 不 確定 那 是 不 是 流行 ， 我 的 運動 鞋鞋面 比 籃球鞋 還 高 ， 並排 著 十幾 個 穿孔 。 那 天 早上 ， 不 知道 為什麼 ， 應該 已經 綁住 全部 穿孔 的 鞋帶 ， 只 套 在 第一 對 穿孔 上 ， 沒辦法 ， 我 只好 將 鞋帶 交叉 穿孔 。 可是 再 怎麼 謹慎 ， 每 穿過 四 個 就 會 漏 過 一 個 ， 不得不 重來 一 次 ， 終於 穿過 最後 一 個 時 ， 鞋帶 剩下 的 部份 一邊 很 長 ， 一 邊 極 短 ， 只好 又 把 那 個 太 長 的 一點點 地 往回 拉 。 因為 都 是 靠 目測 ， 所以 不 是 拉 得 過度 ， 就是 拉 得 不 夠 ， 重複 多 次 穿梭 前進 後退 後 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