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怕 的 事 了 ， 一 個 糾紛 ， 例如 一壘手 手套 的 事情 ， 不 是 責備 我 漏接 而後 換人 防守 就 結束 了 ， 那 天 打完 棒球 後 ， 手套 被 破壞 得 不復 原形 。 K 又 踹 又 踩 手套 ， 大罵 這 種 便宜貨 不管 用 ， 他 的 暴力 形式 拖 著 陰狠 的 尾巴 。 M 的 暴力 種類 ， 我 不 理解 。 因此 我 恐懼 ， 也 很 悽慘 。 我 討厭 自己 的 恐懼 和 悽慘 ， 絞盡腦汁 避免 讓 它 發生 ， 但 那些 態度 似乎 都 惹 M 生氣 ， 他 對 我 的 暴力 更加 頻繁 ， 也 更 複雜 。 對 M 來 說 ， 他 有 理由 那樣 做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卻 是 毫無 理由 地 挨打 受傷 。 有 一 段 時間 ， 好像 是 M 指示 全 班 漠視 我 的 存在 。 大家 無視於 我 ， 是 為了 保護 自身 的 安全 ， 避免 那 個 集團 暴力 落到 自己 身 上 。 幸好 ， 我們 有 重新 編班 的 制度 ， 舊 的 同班 同學 被 打散 到 不同 班級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這 是 最 大 的 救贖 ， 我們 班 上 沒有 了 M ， 恢復 正常 的 情況 。 新 的 級任 老師 不 是 肯定 幹部 協商 的 那 一 型 ， 我 也 感到 慶幸 。 雖然 分班 了 ， 但 M 還 在 隔壁班 ， 他 的 暴力 未必 不會 偶爾 衝 著 我 來 ， 但 對 生活 整體 的 影響 大抵 減少 了 ， 我 也 漸漸 從 悽慘 中 獲得 解放 。 小學 生活 即將 結束 的 那 年 冬天 ， 學校 舉辦 展覽會 。 我 不 太 記得 是 全校性 的 ， 還是 只 有 我們 這 個 年級 的 ， 我們 參展 的 是 習字 作品 。 我們 導師 是 個 相當 隨便 的 男 老師 ， 只要 我們 利用 年初 開筆 的 機會 ， 順便 寫 參展 的 習字 作品 ， 寫 的 也 是 「 初日 之 光 」 、 「 努力 」 之類 平淡無奇 的 內容 。 隔壁班 的 女 老師 是 凡事 認真 的 人 ， 即使 是 同樣 的 作品 ， 也 要 費 點 心思 。 女 老師 要 全 班 學生 寫 俳句 ， 作品 都 用 毛筆 書寫 。 那些 貼 在 展覽室 的 作品 ， 每 一 幅 都 比 「 初日 之 光 」 、 「 努力 」 優秀 。 不 就 是 習字 嘛 ， 但是 內容 都 讓 我 受到 一點 衝擊 。 當 我 看到 M 的 作品 時 ， 更 是 受到 無法 形容 的 衝擊 。 M 以 端正 的 筆跡 寫 著 ， 「 遭受 責罵 ， 於是 ， 去 買 早報 」 。 我 不 相信 這 是 破壞 一壘手 手套 的 手寫出來 的 字 。 怎麼 也 不 相信 這 是 看到 我 一邊 鼻孔 流血 了 ， 還 叫囂 要 讓 另 一 邊 也 流血 而 再度 揮拳 揍 我 的 人 想出來 的 內容 。 可能 是 女 老師 代作 ， 進而 代寫 的 。 一定 是 這樣 。 但 在 同時 ， 我 也 認為 ， 那 是 M 自己 想出來 、 自己 寫 的 。 我 站 在 M 的 作品 前 ， 失去 氣力 思索 有關 M ， 或 M 這 種 人物 存在 的 一切 背景 和 理由 。 那 是 猶如 紅色 夕陽 裡 ， 隱藏 在 極其 平常 的 碎花白點 和 服 下 的 瘋狂 。 在 愕然 崩落 的 清醒 中 ， 我 只有 繼續 恐懼 。 藍色 的 高射砲 玉米 長 得 比 我 的 個子 還 高 一點 吧 。 葉子 在 風 中 沙沙 作響 ， 天氣 很 好 。 我 把 螞蟻 裝進 寬 口 瓶子 。 我 正 沉迷 用 木篦 摧毀 螞蟻塚 ， 把 四處 竄逃 的 螞蟻 連同 泥土 裝瓶 的 作業 。 那時 ， 我 發現 遙遠 的 藍天 那 端 ， 有 東西 直直 朝向 這邊 飛過來 。 — — 是 B29 的 編隊 。 我 立刻 知道 那 是 B29 飛機 的 編隊 。 同時 ， 也 立刻 知道 ， — — 是 轟炸機 。 轟炸機 果然 扔下 炸彈 。 炸彈 像 雪片 般 在 藍天 上 閃閃發光 ， 掉落下來 。 相當 多 的 炸彈 掉下來 。 緊接著 ， 六 架 B29 來到 肉眼 可以 看見 螺旋槳 的 距離 。 直直 掠過 我 的 頭頂 ， 以 前面 一 架 、 中間 兩 架 、 後面 三 架 的 三角形 編隊 而 來 。 炸彈 如 雪片 般 掉下 的 那 一帶 ， 冒起 紫色 的 火燄 。 玉米田 更 過去 一點 的 地方 ， 紫色 火焰 隨 風 搖曳 ， 一如 玉米葉 搖曳 的 風情 。 接著 ， 中間 的 兩 架 飛機 ， 各自 向 左右 脫隊 後 急 迴旋 。 後面 三 架 飛機 中 的 左右 兩 架 ， 也 像 追隨 先行 脫隊 的 飛機 般 各自 向 左右 飛 ， 中間 那 架 稍微 加速 ， 緊追 直直 前進 的 領頭 飛機 之後 。 瞬間 ， 兩 架 飛機 前後 相連 ， 在 我 看來 ， 像是 黏 在一起 。 — — 長江 蜻蜓 羞羞 配 … … 我們 都 稱 飛翔 中 交尾 的 蜻蜓 為 羞羞 配， B29 就 像 飛翔 中 交尾 的 長江 蜻蜓 般 飛過 我 的 頭頂 。 我 把 頭 轉到 底 時 ， 身體 也 一八○ 度 反轉 ， 繼續 看 著 飛去 的 交尾 蜻蜓 。 然後 ， 身體 還是 朝 著 那 個 方向 ， 又 把 頭 轉回來 ， 想 看 左右 分飛 的 其他 四 架 飛機 ， 但 不 知 為什麼 ， 湛藍 的 天空 中 不 見 飛機 蹤影 。 我 再 把 頭 轉回來 時 ， 看見 地上 朝向 B29 發出 黃光 。 玉米田 這邊 是 豆田 ， 莊稼 的 高度 比 玉米 矮 很多 ， 視野 很 好 。 可以 一眼 看到 豆田 過去 的 麥田 ， 以及 麥田 再 過去 的 雜樹林 。 黃光發 自 麥田 的 正中央 ， 我 立刻 知道 出處 。 麥田正中央 有 一 座 漆成 天空 藍 的 高射炮 ， 瞄準 交尾 的 B29 發出 黃光 。 射擊 高射砲 的 是 三 個 男人 ， 其中 一 個 是 店名 叫 「 燈籠 」 的 雜貨店 老闆 ， 即使 距離 遙遠 ， 我 也 一目了然 。 他 還 穿著 在 店 裡 時 的 圍裙 ， 射擊 B29 。 另外 兩 個 人 我 沒有 印象 。 但 他們 都 穿著 白色 衣服 ， 可能 是 醫生 。 他們 三 個 在 麥田 中 ， 對著 飛走 的 兩 架 飛機 繼續 射擊 冒出 黃光 的 藍色 高射砲 。 不久 ， 交尾 的 B29 飛到 雜樹林 那 頭 。 我 猜 已經 飛走 了 。 那 是 記憶 最 微弱 的 部份 。 射 向 藍天 的 黃光 、 玉米田 那邊 的 紫色 火燄 ， 是 其次 模糊 的 部份 。 如果說 ， 在 那 不 確切 的 記憶 中 ， 有 稍稍 確切 的 部份 ， 那 就是 螞蟻 沿著 插 在 瓶口 不 動 的 木片 爬出來 ， 肆無忌憚 在 我 臂 上 爬行 的 觸感 。 可是 ， 如果 戶口 證明 無誤 ， 一九四五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