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是 轟炸機 。 轟炸機 果然 扔下 炸彈 。 炸彈 像 雪片 般 在 藍天 上 閃閃發光 ， 掉落下來 。 相當 多 的 炸彈 掉下來 。 緊接著 ， 六 架 B29 來到 肉眼 可以 看見 螺旋槳 的 距離 。 直直 掠過 我 的 頭頂 ， 以 前面 一 架 、 中間 兩 架 、 後面 三 架 的 三角形 編隊 而 來 。 炸彈 如 雪片 般 掉下 的 那 一帶 ， 冒起 紫色 的 火燄 。 玉米田 更 過去 一點 的 地方 ， 紫色 火焰 隨 風 搖曳 ， 一如 玉米葉 搖曳 的 風情 。 接著 ， 中間 的 兩 架 飛機 ， 各自 向 左右 脫隊 後 急 迴旋 。 後面 三 架 飛機 中 的 左右 兩 架 ， 也 像 追隨 先行 脫隊 的 飛機 般 各自 向 左右 飛 ， 中間 那 架 稍微 加速 ， 緊追 直直 前進 的 領頭 飛機 之後 。 瞬間 ， 兩 架 飛機 前後 相連 ， 在 我 看來 ， 像是 黏 在一起 。 — — 長江 蜻蜓 羞羞 配 … … 我們 都 稱 飛翔 中 交尾 的 蜻蜓 為 羞羞 配， B29 就 像 飛翔 中 交尾 的 長江 蜻蜓 般 飛過 我 的 頭頂 。 我 把 頭 轉到 底 時 ， 身體 也 一八○ 度 反轉 ， 繼續 看 著 飛去 的 交尾 蜻蜓 。 然後 ， 身體 還是 朝 著 那 個 方向 ， 又 把 頭 轉回來 ， 想 看 左右 分飛 的 其他 四 架 飛機 ， 但 不 知 為什麼 ， 湛藍 的 天空 中 不 見 飛機 蹤影 。 我 再 把 頭 轉回來 時 ， 看見 地上 朝向 B29 發出 黃光 。 玉米田 這邊 是 豆田 ， 莊稼 的 高度 比 玉米 矮 很多 ， 視野 很 好 。 可以 一眼 看到 豆田 過去 的 麥田 ， 以及 麥田 再 過去 的 雜樹林 。 黃光發 自 麥田 的 正中央 ， 我 立刻 知道 出處 。 麥田正中央 有 一 座 漆成 天空 藍 的 高射炮 ， 瞄準 交尾 的 B29 發出 黃光 。 射擊 高射砲 的 是 三 個 男人 ， 其中 一 個 是 店名 叫 「 燈籠 」 的 雜貨店 老闆 ， 即使 距離 遙遠 ， 我 也 一目了然 。 他 還 穿著 在 店 裡 時 的 圍裙 ， 射擊 B29 。 另外 兩 個 人 我 沒有 印象 。 但 他們 都 穿著 白色 衣服 ， 可能 是 醫生 。 他們 三 個 在 麥田 中 ， 對著 飛走 的 兩 架 飛機 繼續 射擊 冒出 黃光 的 藍色 高射砲 。 不久 ， 交尾 的 B29 飛到 雜樹林 那 頭 。 我 猜 已經 飛走 了 。 那 是 記憶 最 微弱 的 部份 。 射 向 藍天 的 黃光 、 玉米田 那邊 的 紫色 火燄 ， 是 其次 模糊 的 部份 。 如果說 ， 在 那 不 確切 的 記憶 中 ， 有 稍稍 確切 的 部份 ， 那 就是 螞蟻 沿著 插 在 瓶口 不 動 的 木片 爬出來 ， 肆無忌憚 在 我 臂 上 爬行 的 觸感 。 可是 ， 如果 戶口 證明 無誤 ， 一九四五年 八月 二十日 才 出生 的 我 ， 目擊 B29 編隊 的 記憶 ， 根本 就 像 雪片 炸彈 般 飄忽 ， 像 漆成 藍色 的 高射砲 般 虛構 。 而 這 種 捏造 記憶 的 隨興 ， 宛如 逃出 寬 口瓶 的 螞蟻 ， 很 難 再 抓回來 。 玩具 骷髏 在 社會 還 沒有 細心 到 要 指定 學童 通學 路徑 ， 並用 黃色 看板 標示 的 當時 ， 小孩子 都 是 因應 當天 的 事情 和 狀況 ， 自行 決定 通學 路線 。 不過 ， 上學 時 通常 沒有 什麼 事情 和 狀況 變化 ， 只有 會不會 遲到 的 問題 ， 因此 ， 只 能 選擇 距離 最 短 的 路線 。 但是 放學 時 就 大不同 了 ， 各 種 事情 和 狀況 ， 都 會 微妙 地 影響到 回家 路線 的 選擇 。 因此 ， 還 沒 玩夠 時 ， 就 跟著 大家 一起 期待 住宅 商店 林立 的 街 上 有 什麼 情況 變化 ， 總是 百般 催促 後 才 心不甘情不願 地 回家 。 有時候 心情 莫名 地 低落 ， 或是 因為 某些 原因 只 剩下 自己 一 個 人 時 ， 我 都 走 田 裡 的 路 回家 。 田 裡 的 路 ， 兩旁 有 零星 的 農家 和 新興 住宅 ， 是 那些 人家 的 小孩 的 通學 路徑 ， 對 我 來 說 ， 則 是 往返 學校 的 小路 。 因此 ， 在 路 旁 銀杏樹 下 擺攤子 的 人 ， 一定 是 寄望 路過 的 小孩 。 我 也 覺得 ， 他 的 商品 擺在 小 路 邊 ， 似乎 比 大路 更 適合 。 他 在 銀杏樹 下 賣 骨骸 。 變形 的 舊 皮箱 上 ， 並排 著 數十 個 白色 的 小 骷髏 。 戴 著 打獵 帽子 ， 帽簷 壓 得 很 低 的 矮胖 男人 ， 就 坐 在 小 折疊椅 上 動 也 不 動 。 在 大 路 上 擺攤 的 人 ， 通常 會 討好 地 招呼 路過 的 小孩 ， 賣 的 商品 也 多半 是 學用品 和 玩具類 ， 銀杏樹 下 的 這 個 人 ， 明顯 和 那些 人 不同 。 骷髏 當然 也 算是 玩具 ， 只 是 大 路 那邊 賣 的 玩具 多 了 一點 學習 的 要素 ， 像是 使用 磁鐵 的 相撲 遊戲 、 彩色 砂子 的 畫圖 工具 等等 ， 多少 還 和 必修 科目 有 一點 關係 ， 是 父母 師長 也 可以 接受 的 東西 。 因此 ， 學校 附近 的 商業 行為 大致 獲得 許可 ， 這 矮胖 男人 在 小路 上 擺攤子 ， 應該 知道 這 一 點 。 因為 這些 骷髏 怎麼 看 ， 都 和 理科 、 保健科 沒有 關係 ， 完全 是 單純 的 玩具 。 皮箱 攤子 前面 ， 只 有 我 一 個 客人 。 那 個 人 像 在 假寐 。 我 蹲下來 ， 看 著 並排 的 骷髏 ， 拿起 其中 一 個 仔細 觀看 。 那 是 由 賽璐珞 加工 成型 的 東西 ， 非常 輕 ， 沒 什麼 了不起 。 我 口袋 裡 只有 十 圓 ， 所以 一 開始 就 沒有 打算 買 ， 也 買不起 ， 只 是 這 種 攤子 常常 為了 招徠 顧客 ， 尤其 是 砂畫 、 手工 藝品 等 ， 會 免費 讓 大家 試用 ， 我 因此 養成 不管 有沒有 錢 就 拿起來 把玩 的 毛病 。 這時 ， 我 也 是 先 檢查 一下 骷髏 ， 再 放回 皮箱 上 ， 不料 手 一 滑 ， 骷髏 掉落 。 賽璐珞製 的 骷髏 碰到 其他 的 骷髏 ， 發出 「 咖 」 的 一 聲 。 聲音 驚醒 了 戴 打獵帽 的 人 ， 他 先 茫然 地 看 我 一 眼 ， 又 繼續 打瞌睡 ， 但 隨即 醒來 ， 鬆開 抱住 的 胳臂 ， 從 外套 口袋 裡 掏出 黑 布 。 髒髒 的 黑 布 像是 袋子 ， 他 把 一 個 骷髏 裝進去 ， 把 袋口 伸到 我 面前 ， 像是 要 我 看 著 裡面 。 我 遵從 指示 。 當 我 的 臉 湊近 袋口 時 ， 他 突然 把 整 個 袋子 套住 我 的 頭 ， 我 被 那 個 動作 嚇 得 倒退 ， 以為 要 被 綁架 。 但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