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覺得 「 我 生活 中 充滿 了 疑問 , 都 得 自己 去 尋找 答案 。 我 要 知道 的 太多 , 所 知道 的 又 太少 … … 。 」 辛亥 革命 時 , 他 進 了 新式 小學 , 比 以前 開放 、 自由 。 他 不必 再 逃學 了 , 但 還是 放不下 外頭 的 「 那 一 本 大 書 」 。 很多 年 後 , 他 仍然 覺得 : 「 若 把 一 本 好 書 同 這 種 好 地方 儘 我 撿選 一 種 , 直到 如今 我 還 覺得 不必 看 這 本 用 文字 寫 的 小 書 , 卻 應當 去 讀 那 本 用 人事 寫成 的 大 書 。 」 到 十四 歲 時 , 母親 決定 要 讓 他 「 走出 家庭 , 到 廣大 社會 中 去 競爭 生存 」 , 於是 , 喜歡 看 一切 新鮮 東西 , 聽 一切 聲響 的 少年 沈從文 , 就 背 了 小 包袱 , 開始 混進 一 個 「 更 廣泛 的 學校 」 去 了 … … 。 而 十八 歲 的 我 呢 ? 我 繼續 把 這 本 《 從 文 自傳 》 看完 , 然後 回到 牯嶺街 , 開始 地毯式 的 搜索 — — 我 渴望 能夠 看遍 沈從文 的 所有 傑作 , 一 本 也 捨不得 漏掉 。 陸續 的 , 在 我 的 書桌 上 出現 了 《 邊城 》 、 《 湘行散記 》 、 《 湘西 》 、 《 長河 》 等 書 , 以及 單 篇 的 〈 柏子 〉 、 〈 菜園 〉 、 〈 丈夫 〉 、 〈 牛 〉 、 〈 大小阮 〉 等等 。 我 幾乎 把 課餘 的 所有 時間 , 全 都 沉浸 其中 , 而且 挑選出 特別 喜愛 的 作品 , 一 遍 又 一 遍 反覆 閱讀 。 逐漸 的 , 我 似乎 能夠 體會出來 , 在 他 的 傑作 中 , 特別 蘊含 著 一 種 極其 微妙 的 魅力 — — 那 是 一 種 說 故事 的 特殊 節奏 和 語調 : 不疾不徐 , 不用 聲嘶力竭 , 也 不會 氣急敗壞 , 永遠 可以 心平氣和 的 , 娓娓道來 。 這樣 溫和 的 調子 , 讓 我 不禁 深深 著迷 。 我 一遍遍 出聲 吟誦 , 感覺到 一 種 前所未有 的 滿足 — — 我 似乎 開始 有點 明白 : 原來 , 這 也 是 一 種 極其 珍貴 的 生活 態度 哩 。 於是 , 我 更 進一步 , 做 了 另 一 項 實驗 — — 先 去 買 了 一 刀 六百 字 的 稿紙 , 每 天 提前 起床 , 先 翻開 沈從文 的 書 , 靜下心 來 , 用 鉛筆 在 稿紙 上 , 一 字 一 字 , 絲毫 不苟 的 , 謄抄書 中 的 文句 。 寫滿 一 張 稿紙 後 , 再 出門 上學 。 這樣 做 , 使 我 每 天 都 能 有 一 個 愉悅 的 開始 。 而且 , 在 上學 的 公車 搖晃 途中 , 我 仍 可 持續 回味 剛剛 所 謄抄 的 文句 , 以及 沉浸 在 沈從文 筆下 那 個 奇妙 的 世界 裡 , 不斷 的 品嘗 、 反芻 。 這 是 我 一 日 中 最 開心 的 時光 。 這樣 的 謄抄 , 可以 使 我 心情 平靜 , 漸漸 的 , 也 會 油然而生 一 種 難以言喻 的 快樂 。 雖然 我 並 不 明白 為何 會 這樣 。 再 過 幾 年 , 我 才 聽說 佛教徒 有 抄寫 佛經 的 修行 方式 , 似乎 與 我 當年 所為 不謀而合 。 不過 , 奇怪 的 是 , 我 發現 似乎 只有 在 謄抄 沈從文 的 作品 這時 , 才 會 有 那樣 的 「 功效 」 。 我 試 過 其他 幾 位 作家 的 作品 , 總 覺得 有 什麼 不對勁 , 不 是 沒有 感應 , 就是 定 不 下 心 。 我 猜想 , 這 種 逐字 抄寫 、 品嘗 、 回味 的 緩慢 悠長 節奏 , 說不定 正巧 契合 了 他 作品 中 的 那 種 沉靜 、 悠遠 、 奇妙 的 獨特 風格 哩 。 22 我 不免 時時 放下 筆 , 自己 跟 自己 爭辯 起來 了 。 在 我 內心 中 , 好像 有 什麼 正在 逐漸 崩解 、 裂開 、 滑落 ; 但 同時 , 卻 又 有 什麼 也 在 滋長 、 伸展 、 蔓延 … … 。 恐懼 和 狂喜 同時 出現 , 相互 對抗 、 拉扯 。 在 生命 的 不同 階段 , 我 時常 會 翻開 《 湖濱散記 》 , 跟 他 談 一 談 。 有時 是 想 增強 我 日漸 薄弱 的 生活 信念 , 充充電 ; 有時 只是 想到 他 的 湖 畔 靜靜 坐 一會兒 。 「 我 入居 林 中 , 因為 我 要 從容 而 審慎 地 生活 … … 我 不要 在 死 時 , 發現 自己 並 沒有 過 真正 的 生活 。 … … 我 要 深入 地 生活 , 吸取 生活 的 全部 精髓 。 」 美國 作家 亨利‧大衛‧梭羅 這麼 說 。 這 位 思想 與 作風 都 極端 與眾不同 的 作家 , 正 是 我 在 牯嶺街 舊書攤 遇見 的 另 一 寶藏 。 起先 , 我 看到 報 上 介紹 他 是 隱居 在 樹林 間 的 怪人 , 引起 我 的 好奇 , 便 去 舊書攤 找到 這 本 《 湖濱散記 》 。 本來 我 以為 他 是 個 消極 、 避世 的 隱遁 者 , 沒想到 剛好 相反 , 他 是 最最 積極 、 自覺 而且 前衛 的 生活 實驗家 ! 為 了 要 過 一 種 儉樸 而 審慎 的 生活 , 他 向 哲學家 愛默生 借 了 湖 邊 的 一 塊 地 , 親自 動手 建 了 一 間 木 小屋 。 就 在 那裡 , 他 住 了 兩 年 兩 個 月 , 每 天 仔細 觀察 、 紀錄 大自然 的 變化 。 他 把 這 兩 年 的 觀察 、 思考 所得 , 以及 生活 中 所 體會到 一切 , 都 一一 寫下來 , 完成 了 《 湖濱散記 》 這 本 曠世 奇書 。 這 本 誕生 於 將近 兩百 年 前 的 書 , 長久以來 , 在 全 世界 各 地 流傳 不輟 , 影響 無數 人們 。 其中 , 當然 也 包括 十八 歲 的 我 。 在 我 當時 讀 過 的 所有 書 當中 , 它 可 說 是 第一 本 認真 談到 「 人 應該 要 過 什麼 樣 的 生活 」 , 以及 更 重要 的 , 「 應該 用 什麼 樣 的 態度 去 過 」 。 會 讓 我 對 梭羅 這麼 心悅誠服 , 認真 傾聽 他 述說 的 主要 原因 , 就 在於 我 發現 梭羅 所 談到 的 一切 , 都 是 他 自己 親身 實踐 所 得來 的 珍貴 體悟 , 絕非 只是 道聽途說 , 或 只是 紙上談兵 而已 。 這 一 點 , 特別 能 吸引 年輕 、 不 願 隨波逐流 的 我 。 於是 , 我 不但 逐 頁 詳加 閱讀 , 而且 破天荒 做 了 分類 筆記 , 以便 更 清楚 他 對 日常 生活 的 各 種 意見 — — 例如 對於 住家 , 他 說 : 「 我們 的 房子 是 那麼 笨重 , 與其 說 是 我們 住 在 裡面 , 不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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