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膽怯 、 背信 的 傢伙 。 這 著實 令 我 痛苦 不堪 , 然而 , 此刻 已 受盡 折磨 而 傷痕累累 的 心魔 , 卻 又 頑強 地 反抗 , 是 該 被 粉碎 驅逐 。 我 猛然 起身 告退 , 任憑 杯 中 尚 有 餘酒 未 盡 、 吃 了 一半 的 麵包 擱置 桌 上 , 迅速 衝回 城 裡 。 激動 之餘 , 恐懼 波比 可能 發生 意外 , 也 難以 承受 。 我 幻想 發生 火災 , 無助 的 波比 從 椅子 上 跌下 , 正 躺 在 地 上 呻吟 , 或者 已 奄奄一息 。 想 他 躺 在 那兒 , 面對 我 的 來到 , 投 以 責難 的 眼神 。 我 上 氣 不 接 下 氣 地 跑回 城 裡 , 衝到 木匠 家 , 然後 往 樓上 狂奔 , 此時 才 想到 , 門 是 鎖 著 的 , 而 我 沒有 鑰匙 。 不過 , 我 的 擔憂 馬上 平息 了 , 因為 還 沒 走到 廚房 門 前 , 就 聽到 裡面 傳來 唱歌 的 聲音 。 多麼 奇妙 的 一 刻 。 我 的 心 怦怦 跳 著 , 幾乎 喘 不 過 氣 來 。 站 在 漆黑 的 階梯 上 , 我 聆聽 著 波比 的 歌聲 , 心 慢慢 靜 了 下來 。 他 輕柔 地 唱 著 民間 流行 的 情歌 「 潔白 與 鮮紅 的 小花 」 , 歌聲 中 帶 著 一 絲 哀怨 。 我 知道 , 他 已經 很 久 沒 唱歌 了 , 此刻 聽見 他 趁 大家 不 在 哼唱 , 以 自己 的 方式 尋求 些許 快樂 , 深深 感動 了 我 。 事情 往往 這樣 — — 生命 喜歡 在 嚴肅 和 激動 的 當兒 , 添加 滑稽 的 成分 。 我 馬上 覺察到 自己 的 可笑 與 羞愧 。 情急 之下 , 我 穿越 原野 跑 了 個 把 鐘頭 的 路 , 卻 因為 沒有 鑰匙 而 站 在 廚房 門 外 。 這會兒 , 我 要不 就 再 掉頭 離開 , 否則 就 得 隔 著 兩 道 深鎖 的 門 , 向 裡頭 的 波比 喊叫 , 說明 我 的 一 番 心意 。 我 站 在 階梯 上 , 打算 要 安慰 這 個 可憐人 , 表達 我 的 同情 , 並 和 他 一起 消磨 無聊 的 時光 。 然而 , 他 坐 在 裡面 唱歌 , 全然 不 知 我 在 外面 , 萬一 我 大叫 或 敲門 , 肯定 嚇 他 一 大 跳 。 我 只好 轉身 離開 , 穿梭 在 週日 熱鬧 的 巷弄 裡 , 來回 走 了 約 一 個 鐘頭 。 後來 發現 木匠 一 家 已經 回來 了 , 我 也 跟 著 進 門 。 這 一 次 我 毫不 遲疑 地 和 波比 握手 , 坐 在 他 旁邊 , 和 他 聊天 , 問 他 看 了 什麼 書 。 我 向 他 推薦 傑瑞米亞斯.高特賀爾夫 時 , 發現 他 對 這 位 作家 的 作品 都 很 熟 。 不過 他 並 不 認識 高特弗瑞德.凱勒 , 我 答應 借 他 一些 凱勒 的 書 。 隔天 我 拿 書 去 時 , 木匠 太太 正巧 要 出門 , 而 她 先生 則 在 工場 裡 , 所以 我 有 了 和波比 獨處 的 機會 。 我 趁機 向 他 坦承 前 一 天 將 他 獨自 留在 家 裡 , 自己 感到 很 慚愧 , 並 告訴 他 , 很 樂於 偶爾 和 他 坐坐 , 交 個 朋友 。 波比 將 他 的 大頭 微微 轉向 我 , 看 著 我 說 : 「 謝謝 。 」 只有 這樣 。 不過 這 個 動作 費 了 他 很 大 的 勁 , 所以 和 健康 者 的 十 個 擁抱 一樣 珍貴 。 還 有 , 他 的 眼神 如此 明亮 而 無邪 , 我 不禁 臉紅 了 起來 。 接下來 比較 困難 的 , 就 是 如何 和 木匠 談論 此 事 。 我 以為 最好 是 直接 向 他 坦承 自己 日前 的 恐懼 與 慚愧 。 可惜 他 無法 理解 , 不過 願意 和 我 商量 , 最後 也 接受 了 我 的 建議 , 把 病人 當成 我們 共同 的 客人 留在 家 裡 , 我們 一起 分攤 他 微薄 的 開銷 。 另外 我 也 獲得 允許 , 可以 隨時 去 看 他 , 將 他 視為 自己 的 兄弟 。 那 年 秋天 , 暖和 美麗 的 天氣 比 往日 來得 長 。 因此 , 我 首先 為 波比 做 的 , 就 是 幫 他 張羅 一 輛 輪椅 , 每 天 在 孩子 們 的 陪伴 下 , 推 他 到 戶外 走走 。 8 回顧 一生 , 我 從 朋友 那兒 得到 的 , 總是 比 我 付出 的 還要 多 。 諸如 李亞特 、 伊莉莎白 、 娜爾蒂妮 太太 , 以及 木匠 即 是 如此 。 成年 後 的 我 , 擁有 足夠 的 自信 , 卻 折服 於 一 位 可憐 的 佝僂 者 , 成為 感激 他 的 學生 。 如果 有 一 天 , 我 能 完成 並且 出版 那 本 著手 多時 的 書 , 那麼 書 中 精采 的 部分 , 對 拜波比 所 賜 。 那 是 一 段 愉快 的 時光 , 將 是 我 這 輩子 最 豐富 也 最 難忘 的 回憶 。 我 得以 深刻 地 看清楚 , 病痛 、 孤寂 、 貧窮 與 受虐 , 對 一 個 堅強 的 靈魂 來 說 , 猶如 過眼雲煙 , 沒有 留下 任何 痕跡 。 憤怒 、 浮躁 、 懷疑 、 謊言 這些 負面 因素 , 一再 破壞 、 糟蹋 美麗 而 短暫 的 生命 , 這些 醜化 人心 、 可惡 且 污穢 的 腫瘤 , 卻 早已 在 這 個 人 身 上 , 被 長久 而 徹骨 的 苦痛 消毒 得 一乾二淨 了 。 他 不 是 一 位 智者 , 也 不 是 天使 , 他 只 是 一 個 充滿 諒解 與 懂得 奉獻 的 凡人 。 由於 飽經 苦痛 以及 貧困 , 他 學到 了 即使 虛弱 也 不 覺得 羞恥 , 將 一切 的 命運 交由 上帝 來 決定 。 有 一 次 我 問 他 , 如何 忍受 病痛 不時 的 折磨 , 以及 接受 自己 無力 的 身軀 。 「 很 簡單 啊 ! 」 他 笑 著 說道 : 「 就 當作 是 我 和 疾病 之間 的 一 場 持久戰 。 有時 我 贏 , 有時 它 贏 , 就 這樣 持續 糾纏 。 偶爾 會 暫時 休兵 , 彼此 按兵不動 、 伺機 以 待 , 直到 其中 一 方 開始 蠢蠢欲動 , 便 重新 展開 一 場 角力 。 」 我 一向 自認 眼光 獨到 , 是 個 優秀 觀察家 。 不過 波比 在 這 方面 顯然 是 令 我 欽佩 的 導師 。 他 對 大自然 生態 , 特別 是 動物 , 有 極 大 的 興趣 , 所以 我 經常 帶 他 去 動物園 走走 。 我們 在 那裡 度過 許多 時光 , 不多久 , 波比 便 認得 所有 動物 ; 而且 , 因為 我們 總是 隨身 帶 著 麵包 和 糖 , 有 些 動物 也 都 認識 了 我們 , 於是 我們 在 那兒 結交 了 不少 朋友 。 我們 特別 喜歡 一 隻 馬來貘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