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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是 有 這樣 的 哥哥 , 大概 會 覺得 很 討厭 , 但 我 認為 蘇西 很 喜歡 我 這麼 關心 她 、 照顧 她 , 到頭來 反而 讓 我們 更 親近 。 此時 , 把 她 擁 在 懷裡 , 我 感到 惶然 無助 。 眼看著 她 受苦 , 讓 我 心痛 莫名 , 卻 愛莫能助 。 我 這 輩子 只要 能 保護 蘇西 安全 、 讓 她 免 受 痛苦 , 什麼 都 肯 做 。 即使 是 現在 , 置身 在 這 飛機 破 殼 裡 , 我 也 很 樂意 捨命 讓 她 結束 痛苦 , 送 她 回到 父親 身邊 。 要 堅強 , 緊緊 護住 你 最 珍貴 的 一切 父親 啊 ! 面對 這 一 片 災難 混亂 , 我 卻 沒有 時間 想到 他 所 受 的 煎熬 , 三 天 前 他 應該 已經 聽到 消息 , 這 三 天 來 , 他 必然 以為 已經 失去 我們 了 。 我 很 了解 他 , 知道 他 非常 講求 實際 , 也 曉得 他 不會 容許 自己 抱 著 自欺欺人 的 希望 。 飛機 在 安地斯 山區 失事 , 怎麼 可能 生還 ? 而且 是 在 這樣 的 季節 裡 , 不可能 的 。 這時 我 彷彿 清楚 看到 他 , 我 那 位 堅強 、 充滿 關愛 的 父親 , 躺 在 床 上 輾轉 難眠 , 為 這 難以 想像 的 巨大 失落 而 翻來覆去 。 他 這樣 為 我們 操心 , 這樣 努力 、 不斷 計畫 、 相信 這 世界 上 了 軌道 、 對 我們 的 幸福 確定 無疑 , 怎能 受得了 這 殘酷 的 事實 : 他 其實 保護不了 我們 。 他 保護不了 我們 。 想到 這裡 , 我 為 他 傷心 , 而 這 種 傷心 比起 口渴 、 寒冷 、 磨心 的 恐懼 及 頭痛 欲 裂 還要 痛苦 。 我 可以 想見 他 為 我 悲慟 萬分 。 為 我 悲慟 ! 想到 他 以為 我 已經 死 了 , 我 就 受不了 。 我 有 股 衝動 , 恨不得 能 跟 他 在一起 , 安慰 他 , 告訴 他 說 我 在 照顧 妹妹 , 讓 他 知道 他 並 沒有 失去 我們 。 「 我 還 活 著 , 」 我 悄悄 對 他 說 : 「 我 還 活 著 。 」 我 是 多麼 迫切 需要 父親 的 力量 與 智慧 啊 ! 不用說 , 要是 他 在 這裡 , 一定 知道 怎麼 把 我們 帶回 家 。 然而 隨著 下午 時間 過去 , 天 漸漸 黑 了 、 更 冷 了 , 我 也 陷入 純然 的 失望 情緒 中 , 感覺 自己 就 像 上 了 天堂 的 靈魂 般 遠離 父親 。 我們 就 像 是 從 天 上 的 裂縫 掉下來 , 落到 某 個 嚴寒 地獄 裡 , 想 從 這 地獄 返回 人間 , 根本 是 不可能 的 事 。 我 就 跟 其他 男孩 一樣 , 對 很多 神話 和 傳說 耳熟能詳 , 那些 故事 裡 的 英雄 也 曾 落入 邪惡 陰間 , 要不 就是 鬼迷心 竅進 了 魔法 樹林 , 沒有 逃生 之 路 。 在 歷盡 艱辛 重返 家園 的 過程 中 , 必須 遭受 很多 苦難 與 煎熬 , 像是 跟 惡龍 和 妖魔 作戰 、 與 巫師 鬥智 、 航越 險惡 的 海洋 。 然而 即使 是 這些 大 英雄 , 也 需要 魔法 相助 才 能 成功 , 或是 有 法師 指點 , 或 有 飛毯 , 或 有 秘密 神器 , 或 有 魔法 寶劍 。 我們 只 是 一 群 未 經 考驗 的 青少年 , 一 輩子 沒有 真正 吃 過 苦頭 , 只有 幾 個 人 見 過 雪 , 甚至 沒有 一 個 人 曾經 涉足 山區 。 我們 要 到 哪裡 去 找 這樣 一 個 英雄 ? 要 有 什麼 樣 的 魔法 才 能 把 我們 帶回 家 ? 我 的 臉 緊貼住 蘇西 的 秀髮 , 以免 自己 哭出來 。 接著 , 從前 一 個 回憶 宛如 自行 決定 般 , 從 我 腦海 浮現出來 , 那 是 父親 跟 我 講 過 無數 次 的 往事 。 父親 年輕 時 是 烏拉圭 數一數二 的 划船 選手 , 一 年 夏天 , 他 到 阿根廷 去 比賽 , 賽事 是 在 烏拉圭河 一 段 稱為 「 老虎三角洲 」 的 地方 舉行 。 父親 是 實力 堅強 的 好手 , 很 快 就 把 大多數 參賽 選手 拋 在 後面 , 但 有 個 阿根廷 選手 一直 緊跟 著 他 , 兩 人 在 賽程 中 齊頭並進 , 雙方 拚盡 全力 要 爭到 一點點 上風 , 眼見 終點線 在望 , 卻 仍 難 分 高下 。 當時 父親 只 想 往 前 一 倒 , 狠命 吸 幾 大 口 氣 到 肺 裡 , 結束 這 場 煎熬 。 反正 以後 還 有 別的 比賽 , 他 暗想 , 一面 放鬆 手 中 的 船槳 。 接著 瞥見 旁邊 那 個 坐 在 小 划艇 裡 的 對手 , 只 見 他 滿 臉 痛苦 表情 。 「 我 這 才 恍然大悟 , 他 跟 我 一樣 受 著 煎熬 , 」 父親 跟 我 說 : 「 於是 我 決定 不 退出 了 , 要 再 熬久 一點 。 」 重新 下定決心 之後 , 父親 又 讓 雙槳 伸到 水 裡 , 拚盡 全力 划 , 心臟 狂跳 , 五 內 翻騰 , 身 上 肌肉 像是 要 與 骨頭 分離 似的 。 但 他 逼 自己 堅持 下去 , 抵達 終點線 時 , 他 的 船首 搶先 了 幾 公分 。 父親 第一 次 講述 這 段 往事 時 , 我 才 五 歲 。 想到 當時 的 情景 , 就 在 放棄 邊緣 時 , 不 知 怎地 父親 重拾 意志 堅持 下去 , 讓 我 既 驚奇 又 敬畏 。 小時候 , 我 老是 要 他 講 這 段 往事 , 百聽不厭 , 也 不 曾 忘懷 父親 那時 的 英雄 形象 。 多 年 後 , 每當 我 在 父親 五金店 辦公室 裡 見到 他 滿 臉 倦容 , 工作 到 很 晚 , 埋首 於 辦公桌 , 瞇起 眼 透過 厚厚 的 眼鏡 審視 一疊疊 發票 和 訂單 , 我 看到 的 仍 是 那 個 在 阿根廷河 上 比賽 的 英勇 青年 , 苦苦 奮鬥 , 拒絕 半途而廢 , 知道 終點 在 哪裡 , 而且 不惜 代價 要 抵達 終點線 。 和 蘇西 蜷縮 在 飛機 裡 時 , 我 心 裡 想 的 就 是 父親 從前 在 阿根廷河 上 拚盡 全力 比賽 的 情景 。 我 竭力 要 在 自己 身 上 找到 同樣 的 力量 , 但 只 感到 絕望 與 恐懼 。 我 聽到 父親 的 聲音 , 聽到 他 常 提出 的 忠告 : 南度 , 要 堅強 , 做人 要 聰明 一點 。 要 自求多福 , 要 照顧 你 所 愛 的 人 。 然而 這些 話 非但 沒 能 為 我 帶來 啟發 , 反而 讓 我 有 黯淡 的 迷失感 。 蘇西 在 我 懷裡 微微 呻吟 著 , 移換 了 一下 姿勢 。 「 別 擔心 , 」 我 對 她 耳語 : 「 他們 會 找到 我們 、 帶 我們 回家 。 」 我 不 敢 說 自己 是否 相信 這些 話 , 眼前 我 一心一意 只 想 安慰 妹妹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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