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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緒 高漲 , 剩下 的 那 點 勇氣 就 會 全部 崩潰 。 因此 , 我 反而 遞給 他 一 隻 小 紅鞋 , 也 就 是 我 母親 在 門 多薩 買給 我 外甥 的 嬰兒鞋 。 這 雙 鞋 對 我 來 說 具有 神奇 魔力 , 因為 母親 滿懷 著 愛 , 為 外孫 選購 了 這 雙 鞋 , 在 飛機 上 還 不時 愛憐 地 把玩 。 「 你 留 著 這 隻 , 」 我 告訴 他 , 「 我 留 著 另外 一 隻 。 等 我 回來 接 你 時 , 我們 又 合成 一 雙 鞋 。 」 其他 人 紛紛 以 擁抱 和 盡 在 不 言 中 的 鼓勵 眼神 與 我們 道別 , 臉 上 的 表情 既 充滿 希望 又 流露出 害怕 , 使 我 不大 敢 直視 他們 的 眼睛 。 畢竟 , 計畫 這 趟 長途跋涉 的 人 是 我 , 而 堅信 步行 抵達 智利 絕對 可行 的 人 , 也 是 我 。 我 知道 其他 人 覺得 我 很 有 自信 、 很 樂觀 , 或許 因此 給 了 他們 希望 , 但 在 他們 看來 像是 樂觀 的 表現 , 其實 並 不 是 那麼 回 事 。 事實 上 , 那 是 驚慌 , 是 驚恐 。 驅使 我 翻山越嶺 往 西 跋涉 的 動力 , 就 跟 一 個 人 在 火災 高樓 頂上 被 逼 跳樓 的 動力 是 一樣 的 。 以前 我 總是 尋思 , 人 在 這樣 的 時刻 究竟 想 些 什麼 ? 也 就是 困在 高樓 凸沿 上 , 縮 著 身子 躲 著 火舌 , 等 著 死 得 比較 有 意義 的 那 瞬間 , 人心 是 怎樣 做出 選擇 呢 ? 是 什麼 邏輯 告訴 你 , 到 了 該 憑空 踏出 那 一 步 的 時候 ? 而 在 這 天 早上 , 我 有 了 答案 。 我 朝 卡利托斯 笑笑 , 轉 過 臉 去 , 以免 他 看到 我 眼 中 的 悲痛 。 我 的 視線 落在 微微 隆起 的 雪堆 , 底下 埋 著 母親 和 妹妹 。 自從 她們 死 後 , 我 一直 不 讓 自己 想到 她們 時 太 感傷 , 但 此時 又 重溫 了 當時 的 情景 , 想起 我 把 蘇西安 放到 淺淺 雪坑 裡 , 用 晶瑩 白雪 埋住 她 的 過程 。 那 天 之後 , 兩 個 月 過去 了 , 我 仍 能 清楚 看到 她 的 臉 , 看到 白色 晶瑩 雪花 飄落 在 她 兩頰 和 額 上 。 萬一 我 死 了 , 我 心想 , 父親 就 永遠 不會 知道 我 曾經 怎樣 撫慰 過 她 、 為 她 取暖 , 以及 她 躺 在 白色 墓 裡 的 神情 有 多 安詳 。 「 南度 , 你 準備好 上路 了 嗎 ? 」 羅貝托 正 等 著 我 。 那 山 在 他 身後 遠方 , 白色 山麓 在 早晨 陽光 下 十分 耀眼 。 我 提醒 自己 , 就 是 這些 可惡 的 山峰 阻隔 了 我 和 父親 之間 的 路 , 現在 時候 終於 到 了 , 要 走 漫漫 長 路 回家 了 , 然而 這些 想法 卻 未 能 激起 我 的 勇氣 。 我 已經 快要 驚慌失措 , 由 昏迷 中 醒來 那 一 刻 起 , 曾經 折磨 過 我 的 所有 恐懼 全部 捲土重來 , 我 全身 顫抖 , 像 個 就 快 爬上 絞架 的 死刑犯 。 如果 我 是 獨自 一 人 上路 , 這時 大概 會 像 個 小 娃娃 似的 哭哭啼啼 , 腦子 裡 想到 的 就 只有 嚇壞 的 孩子 會 有的 求情 : 我 不 想 走 。 兩 個 月 來 , 我 不斷 以 「 逃出去 」 的 想法 支持 自己 , 可是 現在 , 到 了 真正 要 實現 的 邊緣 , 我 卻 拚命 想 留下來 , 跟 朋友 待 在一起 。 我 希望 今晚 還 能 跟 他們 一起 依偎 在 機艙 裡 , 談 各自 的 家庭 , 透過 他們 的 祈禱 和 體溫 尋求 慰藉 。 失事 現場 是 個 糟糕 透頂 的 地方 , 瀰漫 著 尿臭 和 死亡 氣息 , 到處 散落 著 零星 人骨 和 軟骨 , 但 突然之間 卻 讓 我 感到 既 安全 又 溫暖 , 而且 熟悉 。 我 想 留在 這裡 , 迫切 想要 留下來 。 「 南度 , 」 羅貝托 叫 我 , 「 該 走 了 。 」 我 再 看 了 那些 墳墓 一 眼 , 然後 轉過身 來 對著 卡利托斯 。 「 萬一 你們 沒 食 糧 了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要 你們 利用 我 母親 和 妹妹 的 遺體 。 」 卡利托斯 好 一陣子 說 不 出 話 來 , 然後 點點頭 。 「 除非 萬不得已 。 」 他 柔聲 說 。 羅貝托 又 叫 我 了 。 「 南度 ? 」 「 我 準備好 上路 了 。 」 我 說 。 我們 最後 一 次 揮手 告別 , 接著 就 開始 往 山 上 爬去 。 因為 無知 , 反而 帶來 唯一 的 機會 沿著 冰川緩坡 往 上 走到 山麓 低處 , 幾 個 人 都 沒 怎麼 講話 。 我們 自認 知道 前面 有 些 什麼 , 這 山 又 有 多 危險 ; 我們 曉得 只要 被 最 輕微 的 暴風雪 困在 露天 裡 就 會 沒命 , 也 了 解 高處 山脊 上 厚重 的 雪簷 很 不 穩定 , 隨時 會 掉落 , 而且 就算 是 最 輕微 的 雪崩 , 都 能 把 我們 掃到 山 下去 , 就 像 掃掉 麵包屑 一樣 簡單 ; 我們 知道 凍硬 的 薄薄 雪殼 底下 隱藏 著 很 深 的 冰隙 , 高處 岩石 露頭 崩裂 的 石塊 跟 電視機 一樣 大 , 經常 會 墜落下來 。 但是 , 我們 對於 登山 技術 和 策略 一無所知 , 而 光 是 不 知道 這些 , 就 足以 沒命 了 。 例如 , 我們 並 不 知道 費查機 的 高度 計有 問題 ; 撞機 地點 並非 如 我們 以為 的 海拔 二千 公尺 , 而是 將近 三千六百 公尺 ; 我們 也 不 知道 要 去 爬 的 那 座 山 是 安地斯 山脈 的 最高峰 之 一 , 高聳 入天 將近 五千 公尺 , 山麓 坡度 之 陡 、 難度 之 高 , 即使 對 專業 登山 高手 都 是 考驗 。 事實 上 , 如果 是 經驗 老到 的 登山 者 , 根本 不會 在 沒有 全 套 特殊 裝備 的 情況 下 來到 附近 , 這些 裝備 包括 岩釘 、 冰鑽 、 安全索 和 其他 各 種 不可或缺 的 用具 , 都 是 專 為 安全 固定 在 陡坡 上 而 設計 的 。 登山隊 還 會 攜帶 冰斧 、 防範 各 種 氣候 的 帳棚 、 堅固 保暖 的 登山鞋 並 扣上 冰爪 ( 金屬 釘鞋 , 即使 是 最 陡 、 冰層 最 厚 的 坡度 都 可以 附著 ) , 更 不用說 , 他們 一定 保持 在 體能 的 顛峰 狀態 , 會 選 最 好 的 時機 才 去 爬 , 而且 會 先 仔細 標繪出 爬上 山頂 的 最 安全 路線 。 我們 三 個 穿 的 則 是 上街 的 衣服 , 只有 很 簡陋 的 工具 , 還是 利用 機 上 廢棄物 做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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