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isplaying extended context for query match # 17,712 in text YL201504591
<< Prev Next >>
    
 

一 步 , 並 告訴 自己 , 每 一 步 都 引領 我 走向 父親 、 離 他 更 近 , 而 我 所 踏出 的 每 一 步 , 也 是 從 死神 那裡 偷回來 的 一 步 。 活 著 去 見 未來 的 意中人 十二月 十八日 下午 某 個 時辰 , 我 聽到 前面 遠方 傳來 聲響 , 是 一 種 像 電視 雜訊 般 的 低沉 嘩嘩聲 , 愈 走近 就 愈 大聲 , 沒 多久 便 認出 那 是 湍急 的 流水聲 。 這時 , 我們 仍然 蹣跚 走 在 遍布碎石 的 崎嶇 雪地 上 , 於是 我 加快 腳步 , 唯恐 發出 那 聲音 的 湍流 會 阻斷 去路 , 真是 那樣 的話 , 我們 的 命運 就此 決定 。 我 順著 緩坡 往 下 走 , 再 滑下 一 個 小 冰崖 , 眼前 赫然 出現 一 座 大 山 。 我們 先前 所 走 的 山谷 , 通到 大 山腳 下 就 告 結束 , 接著 分叉成 兩 個 較 小 的 山谷 , 繞過 大 山 兩 邊 , 消失 在 山 後 。 這 就 是 我們 在 山頂 上 看到 的 叉谷 , 我 心想 , 我們 走 在 回家 的 路 上 了 , 只要 還 有 體力 走完 。 我 轉往 左邊 , 繞過 短短 的 弧形 冰崖 , 朝 那 神秘 的 轟隆 水聲 走去 。 一 繞過 冰崖 , 就 發現 自己 站 在 大約 五 公尺 高 的 冰壁腳 下 , 數 以 噸計 的 融雪 匯集成 水 , 從 離地 一點五 公尺 高 的 大 冰隙 噴 了 出來 , 力道 非常 強 。 水花 濺到 我 腳 上 , 接著 流過 冰塊 和 碎石 , 朝 前方 山谷 流 了 下去 。 在 人類 眼 中 , 這 大地 的 坡度 似乎 很 緩 , 但 其實 陡峭 得 足以 讓 水流 形成 湍流 ; 而且 , 就 在 我 看 得 到 的 地方 , 僅僅 幾百 公尺 外 , 這些 層層 奔瀉 而 下 的 雪水 , 很 快 就 變寬成 水勢 很 強 的 山溪 。 「 這 是 河流 的 發源處 , 」 羅貝托 追上 我 後 , 我 對 他 說 : 「 跟著 這 條 河 就 可以 走出去 。 」 沿著 河流 往 前 走去 , 肯定 會 引領 我們 穿越 這 片 高地 , 最終 走到 某 個 文明 地方 。 我 吃力 地 踏過 冰雪 、 大 石 、 碎 冰塊 , 慢慢 往 前 走 , 突然間 , 雪線 宛如 地毯 邊緣 , 就 到 此 為止 了 。 我們 終於 走 在 乾燥 地面 上 , 然而 走起來 也 不比 之前 的 雪地 輕鬆 容易 , 因為 山溪 兩岸 遍 地 皆 是 巨大 卵石 , 很多 還 高過 我們 的 頭 , 只 能 從 大 石 中間 迂迴 繞過 , 或 從 上面 爬過去 , 或 跳到 另 一 塊 搖搖晃晃 的 大 石頂 上 。 我們 花 了 好幾 個 鐘頭 才 走出 卵石 地帶 , 景象 終於 改觀 , 於是 又 走 在 比較 好 走 、 有 鬆動 大 石 和 碎石 的 地帶 。 旁邊 那 條 河 似乎 每隔 一 公里 多 就 變 得 更 寬 、 水勢 更 強 , 到 後來 , 水聲 淹沒 了 其他 所有 的 聲音 。 我 一如 以往 , 在 出神 狀態 中 不停 走 著 , 只 活 在 吃力 踏出 的 每 一 步 和 下 一 步 中 , 就 這樣 走過 一 公里 又 一 公里 路 。 我 的 存在 、 我 的 宇宙 , 唯一 剩下 的 事實 , 就 只有 腳 下 那 一 小 方 難 走 的 地面 , 但 總歸 可以 讓 我 踏下 腳步 。 那 天 我們 一直 走到 太陽 下山 , 休息 時 , 羅貝托 拿出 一 塊 石頭 給 我 看 , 他 在 路 上 撿 的 。 「 我 要 留 著 這 個 給 勞拉 做 紀念 。 」 勞拉‧蘇拉科 ( Laura Surraco ) 是 羅貝托 的 未婚妻 。 「 她 一定 很 擔心 你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她 是 非常 好 的 女孩 , 我 很 想念 她 。 」 「 真 羨慕 你 , 羅貝托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從來 沒有 過 真心 交往 的 女朋友 , 從來 沒 戀愛 過 。 」 「 真的 ? 」 他 笑起來 , 「 你 跟 龐齊 多 追 過 那麼多 妞兒 , 結果 沒有 一 個 人 偷走 你 的 心 嗎 ? 」 「 我 猜 是 因為 我 從來 沒 給 她們 任何 人 機會 , 」 我 說 : 「 我 一直 在 想 , 這 世上 某 個 地方 有 個 我 注定 會 娶 的 女孩 , 她 正在 到處 走動 、 過 她 的 日子 。 說不定 有時候 也 會 想 著 將來 要 嫁 的 那 個 男人 , 想 著 這 個 男人 會 在 哪裡 、 現在 正在 做 什麼 等等 。 她 會不會 猜到 這 男人 正在 山 上 , 竭盡 全力 要 翻越 安地斯山 , 以便 將來 跟 她 相會 呢 ? 要是 我們 辦 不 到 , 我 就 永遠 碰 不 到 她 了 , 她 也 永遠 不會 認識 我 , 會 嫁給 別人 , 永遠 不會 想到 我 存在 過 。 」 「 別 擔心 , 」 羅貝托 說 : 「 我們 會 回到 家 的 , 然後 你 就 會 遇到 那 個 意中人 , 將來 會 讓 她 幸福 又 快樂 。 」 我 以 微笑 回報 羅貝托 的 好意 , 但 其實 他 的 話 沒 能 安慰 我 。 我 以前 覺得 , 人間 某 處 有 個 我 會 娶 她 為 妻 的 女子 正在 過 她 的 人生 , 兩 人 逐漸 朝向 那 個 我們 有緣 相遇 、 我 的 未來 從此 開展 的 時間 定點 活去 。 可是 現在 我 覺得 , 等 她 來到 那 個 時間 定點 時 , 我 卻 不會 在 那裡 , 她 永遠 不會 認識 我 , 我們 的 兒女 也 不會 出生 。 我們 永遠 不會 組織 家庭 、 白頭 到 老 。 高山 已經 把 這些 從 我 這裡 偷走 了 , 這 是 現實 , 而 我 也 開始 接受 了 。 可是 話說回來 , 我 仍然 非常 渴望 這些 明知 永遠 不會 擁有 的 事 : 妻子 的 愛 、 我 自己 的 家庭 、 跟 外婆 和 姊姊 團聚 , 還 有 一直 渴望 的 父親 的 擁抱 。 苦難 折磨 簡化 了 我 的 心思 , 削弱 到 只 剩下 我 個人 的 本質 , 而 這時 我 才 看出 , 這 份 渴望 、 這 份 愛 , 以及 想到 自己 生命 時 所 湧現 的 感情 , 原來 要 比 絕望 、 恐懼 、 疼痛 或 飢餓 等 更加 根深柢固 。 這 部分 似乎 就是 存在 , 毋庸置疑 。 我 很 想 知道 , 這 部分 能 有 多 大 能耐 ? 還 能 撐 多久 ? 要是 終於 消失 的話 , 是否 也 就 是 我 的 軀體 完蛋 的 時候 ? 還是 這 部分 會 堅持 到 我 尚 有 知覺 的 最後 一 刻 ? 我 會 因為 沒 能 過到 渴望 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