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 迅速 消失 。 如今 我 重看 這些 照片 ， 感到 非常 驚訝 ， 因為 完全 看 不 出 滿懷 驚恐 和 絕望 掙扎 的 跡象 ， 反而 見到 我們 在 雪地 裡 消磨 時光 ， 那 情景 倒 像 大學生 在 海灘 上 消閒 ； 或 見到 我們 在 冰川 上 曬太陽 ， 坐 在 從 機艙 拖到 外面 的 椅子 上 ， 像 一 群 朋友 在 路 邊 咖啡座 休閒 似的 。 你 大概 會 誤以為 他們 是 穿著 邋遢 的 遊客 ， 站 在 阿爾卑斯山 或 美國 落磯山脈 留影 。 唯有 那 令 人 震驚 的 消瘦 ， 才 讓 你 感到 有點 不對勁 。 這些 照片 都 是 我 拍 的 ， 大多數 是 一時 衝動 拍下 ， 完全 沒有 刻意 ， 但 每 次 按下 快門 ， 我 心 裡 想 ， 這些 影像 大概 會 比 我們 活 得 久 。 我們 會 消失 在 雪 底下 ， 沒有 人 能 道出 我們 的 遭遇 ， 這 念頭 實在 令 人 心驚 ， 因此 想到 能 把 山 上 的 時光 記錄 在 這 部 傻瓜 相機 裡 ， 就 讓 我 感到 很 安慰 。 就算 相機 留在 山 上 幾十 年 沒 人 發現 ， 但 總有一天 有 機會 讓 某 個 人 找到 ， 那麼 我們 就算 是 沒有 完全 消失 ， 這 個 世界 會 知道 我們 曾經 多 活 了 一陣子 、 曾經 奮力 求生 ， 而且 儘管 失去 希望 、 恐懼 害怕 ， 卻 仍 有 勇氣 對 鏡頭 露出 微笑 。 致 謝一 文斯‧勞斯 當初 有 人 跟 我 接洽 ， 商討 與 南度 ‧ 帕拉多 合作 寫 這 本 《 為 愛 活 下去 》 ， 我 第一 個 反應 是 ， 這樣 一 本 書 有 必要 嗎 ？ 我 就 跟 其他 千百萬 個 讀者 一樣 ， 對於 一九七二年 安地斯山 空難 傳奇 事件 非常 著迷 ， 也 深受 啟發 ， 但 一九七三年 的 暢銷書 《 我們 要 活 著 回去 》 已經 巨細靡遺 道出 這 個 故事 ， 權威 可靠 且 非常 有力 ， 因此 我 不免 懷疑 ， 有 什麼 好 理由 要 重新 敘述 這 個 故事 呢 ？ 我 知道 ， 如果 這 本 新 書 要 找到 新 的 讀者 ， 就 得 探討 《 我們 要 活 著 回去 》 未曾 透露 的 層面 ， 即 情感 與 內省 的 層面 、 屬於 精神 和 心靈 的 層面 ； 如果 光 是 重述 空難 事件 經過 ， 根本 就 沒 必要 。 我們 得 把 讀者 放進 南度 的 腦殼 裡 ， 透過 他 的 眼睛 來 凝視 安地斯山 的 嚴峻 荒涼 ， 迫使 讀者 穿上 他 那 雙 破爛 橄欖球鞋 ， 步履 艱辛 、 極度 絕望 地 爬過 冰天雪地 的 陡坡 ， 以為 那裡 會 是 自己 的 葬身 之 地 。 我們 得 讓 讀者 跟 南度 和 他 的 朋友 一起 困在 那 個 了無 生氣 的 山區 ， 歷經 寒冷 、 恐懼 及 與世隔絕 的 感覺 。 這 個 故事 必須 從 當事人 眼光 來 道出 ， 以 南度 自己 的 絕望 感受 當做 情緒 過濾器 ， 而 除非 南度 了 解 這 一 點 ， 否則 就 寫 不 好 ； 他 得 了 解 ， 若要 講出 最 棒 的 故事 ， 不能 僅 是 年輕人 征服 高山 的 故事 ， 而是 關於 一 個 平凡 青年 熱愛 生命 的 故事 ， 因為 這 份 熱愛 ， 不肯 讓 「 不可能 」 打敗 他 。 我 知道 ， 要 道出 這樣 一 個 故事 ， 需要 很 敏感 的 心思 和 勇氣 。 南度 必須 撕開 舊傷 、 睜大 雙眼 ， 重溫 只有 少數 人 能夠 想像 的 喪痛 與 驚恐 的 每 一 刻 。 他 願意 讓 我 看到 這些 時刻 嗎 ？ 他 是否 能 把 最 個人 、 最 痛苦 的 回憶 拖出來 ， 攤 在 光天化日 之下 讓 我 看 ？ 他 是 哪 一 種 人 呢 ？ 他 強悍 嗎 ？ 誠實 嗎 ？ 是否 有 足夠 的 情緒 智慧 ， 能夠 了 解 空難 把 他 改造成 什麼 樣子 ？ 經過 三十多 年 的 省思 ， 他 能不能 說出 有用 的話 ， 指出 這 一切 究竟 有 何 意義 呢 ？ 當時 我 並 不 認識 南度 ， 但 我 知道 ， 要 寫出 這樣 一 本 讓 兩 人 都 很 自豪 的 書 ， 他 得 要是 什麼 樣子 的 人 ， 而 我 也 知道 ， 這 種 人 向來 不 容易 找到 。 如果 南度 不 是 這 種 人 ， 如果 他 無法 以 有 意義 的 自覺 、 勇於 開誠布公 的 坦率 來 闡述 故事 ， 那麼 ， 這 本 書 根本 就 是 多餘 ， 花 力氣 寫 這 本 書 也 會 成 了 苦差事 。 這樣 的 風險 看來 很 高 ， 謹慎 之 心 也 叫 我 在 進一步 敲定 案子 前 抽身 辭退 ， 然而 某 種 直覺 卻 苦纏 著 我 不 放 。 我 在 夜晚 跟 它 苦鬥 而 難以 入眠 ； 我 的 意思 是 ， 萬一 他 真的 是 那 種 人 呢 ？ 後來 直覺 占 了 上風 ， 等到 南度 正式 決定 與 我 合作 ， 我 接受 了 ， 於是 飛到 烏拉圭 去 見 他 。 我們 坐 在 東岬角 度假 小屋 的 客廳 裡 ， 寒喧 客套 一 番 ， 慢慢 認識 對方 。 我 把 家人 的 照片 給 他 看 ， 也 跟 他 太太 和 兩 個 女兒 見 了 面 ， 還 跟 他 那 條 黑色 拉布拉多 愛犬 薩夏 玩 了 一陣子 ， 然後 到 了 時機 似乎 合適 時 ， 他 開始 講起 安地斯山 上 的 遭遇 。 那時 是 南美洲 的 夏季 ， 透過 他 身後 的 玻璃 大 觀景窗 ， 我 看 得 到 碧濤 沖上 沙灘 。 然而 南度 一 開口 ， 我 就 完全 忘 了 沙灘 、 海浪 還 有 陽光 ， 因為 我 的 心思 已經 離開 東岬角 ， 跟 在 南度 身邊 ， 置身 在 冰天雪地 的 山區 裡 。 他 的 聲音 很 柔和 、 情感 流露 、 不慌不忙 ， 我 記得 他 即使 是 在 回憶 某些 很 駭人 的 時刻 ， 也 依然 面 露 溫文 微笑 。 他 回想 著 把 妹妹 埋葬 在 雪地 裡 的 過程 ， 以及 她 的 臉孔 整個 埋住 之前 ， 臉頰 閃耀 著 晶瑩 雪花 的 情景 。 他 回憶起 聽到 救援 行動 取消 時 的 驚慌失措 ， 以及 如何 竭力 控制住 自己 ， 才 不會 盲目 奔向 荒野 。 我 彷彿 看到 他 躺 在 泰山 壓頂 般 的 崩雪 底下 ， 疲於 再 奮鬥 下去 ， 等 著 看看 死亡 是 怎麼 回 事 ； 還 有 在 賽樂峰 的 山巔 ， 眼前 的 殘酷 視野 如何 令 他 感到 身心交瘁 ， 以致 有 一 分鐘 忘 了 呼吸 。 他 什麼 都 講到 了 ： 回家 的 渴望 、 不斷 的 驚駭 、 高山 上 的 逼人 酷寒 、 把 人肉 咬 在 口 中 的 感受 。 南度 描述 這些 事情 時 ， 兩 眼 一直 看 著 我 ， 語氣 中 有 種 不言而喻 的 急迫 ： 他 想要 我 了解 一切 。 這 個 空難 故事 以前 已經 有 人 講 過 了 ， 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