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物 」 （ epiphyte ） ， 附生 植物 是 一 種 氣生 植物 ， 一般 生長 在 樹 的 側枝 上 ， 而 不 是 扎根 於 地面 ， 靠 著 濕潤 水分 及 樹 上 的 養分 維生 。 史提夫 感覺 自己 好像 進入 一 種 生物 的 軀體 裡 ， 還 有 無數 的 其他 生物 活 在 裡面 。 懼 高 的 感覺 終於 消失 了 ， 取而代之 的 是 種 嘆為觀止 的 神奇 感受 。 史提夫 和 馬伍德 首次 爬到 無名樹 上 的 年代 ， 當時 的 生物學家 普遍 認為 ， 紅杉 那 彷彿 森林 般 的 樹冠層 猶如 荒漠 ， 他們 稱 之 為 「 紅杉 荒漠 」 ； 也就是說 ， 一般 認為 紅杉樹 冠層 裡 除了 側枝 之外 ， 基本 上 沒有 其他 生物 。 總之 ， 生物學家 認定 紅杉 高 不可及 、 極其 遙遠 又 像 個 不毛之地 。 然而 史提夫 遇到 的 卻 是 個 截然不同 的 情況 ， 他 找到 的 等於 是 個 空中 的 珊瑚礁 。 史提夫 和 馬伍德 跳上 這 棵 樹 後 ， 持續 穩定 地 在 迷宮 般 的 樹冠層 裡 往 上 攀爬 了 一 小時 ， 終於 爬到 無名樹 的 樹梢 。 就 在 接近 紅杉樹 冠層 上方 表面 時 ， 他們 見到 陽光 穿透 宛如 哥德式 裝飾 花邊 的 側枝 射 了 進來 ， 照亮 了 大 片 植物 ， 閃耀出 各 種 不同 色調 的 綠色 。 史提夫 領先 爬 在 上面 ， 闖入 一 處 枝葉 較少 、 可 見到 天空 的 部位 。 無名樹 的 樹梢 已經 被 很多 世紀 之前 的 一 場 風暴 剷平 了 ， 而 這 棵 樹 的 反應 是 ： 從 斷掉 的 樹幹 冒出 輻射狀 的 側枝 ， 打橫 地 朝 四面八方 伸展 ， 就 像 車輪 以 輪轂 為 中心 、 輻條 向 外 伸出 一樣 。 這些 側枝 又 冒出 垂直 的 樹幹 ， 宛如 王冠 的 冠尖 。 無名樹 的 樹梢 等於 又 形成 一 個 紅杉 小 森林 — — 無名林 。 在 這 無名林 中央 有 個 腐朽 的 大型 殘餘 樹頭 ， 這 就 是 無名樹 斷掉 的 主樹幹 最 頂上 的 部分 。 樹頭 長出 了 一叢叢 大 如 沙灘球 的 美洲 越 橘 （ huckleberry ） 灌木叢 ， 結滿 了 成熟 的 美洲 越 橘 。 史提夫 在 一 叢 美洲 越橘 旁邊 坐下來 ， 無法 相信 自己 看到 的 情景 。 樹梢 上 陽光 燦爛 ， 溫暖 又 充滿 秋意 。 他 摘下 漿果 ， 吃 了 起來 ， 味道 甜 中 帶 酸 ， 滴 著 果汁 。 無名樹 的 樹梢 有 很多 部位 非常 潮濕 ， 彷彿 這 「 無名林 」 裡 有 很多 小 泉源 ， 而 這些 美洲 越橘 灌木叢 則 深深 植根 於 濕氣 裡 。 馬伍德 的 腦袋 從 此 處 側枝 平台 的 一 個 空隙 伸 了 上來 ， 環顧 四周 。 「 乖乖 ！ 」 他 說 。 無名林 的 側枝 和 樹幹 縱橫 生長 得 非常 密集 ， 史提夫 和 馬伍德 甚至 可以 在 枝幹 上 到處 爬 ， 彷彿 攀爬 著 小孩子 玩 的 方格 鐵架 ， 一點 都 不用 擔心 會 掉下去 。 馬伍德 先 勘察 了 無名樹 的 樹梢 ， 然後 才 在 史提夫 旁邊 的 一 根 側枝 坐下來 ， 舒展 身子 、 曬曬太陽 。 這 地方 似乎 靈氣 很 重 ， 使 史提夫 有如 剛 從 睡夢 中 醒來 ， 彷彿 之前 的 人生 都 是 一 場 夢 ， 此刻 才 是 真實 的 。 他 感到 像是 把 時光 拋 在 腦 後 了 ， 也 感到 像是 把 馬伍德 拋 在 腦 後 了 ， 似乎 只有 這 棵 樹 在 他 眼 中 才 是 真實 的 。 紅杉林 在 他們 的 現實 中 壓倒 了 一切 ， 他 什麼 都 看 不 到 ， 只 見到 加州 海岸 山脈 向 北 、 向 南 、 向 東 伸展開去 ， 山嶺 和 峽谷 遍 覆 紅杉 ， 然後 是 太平洋 ， 向 西 延伸成 無盡 的 藍色 。 紅杉林 和 大海 。 兩 人 在 無名樹 的 樹梢 上 待 了 很 長 時間 ， 鮮少 講話 。 他們 已經 在 加州 上空 發現 一 個 不 為 人 所 知 的 世界 ， 從來 不 曾 有 人 探索 過 。 太陽 開始 朝 海洋 方向 落下 ， 天空 的 色彩 更 加深 了 。 然而 令 人 心驚氣餒 的 是 ： 這 趟 攀爬 過程 才 爬 了 一半 而已 ， 他們 還 得 再 爬下去 才 算 完成 ， 而 這 後 半 部 才 真正 讓 馬伍德 怕 得 要 死 。 爬下 樹 比 爬上 樹 更 令 人 害怕 。 他們 開始 往 下 爬 ， 速度 非常 慢 。 往 下 爬 的 過程 中 ， 很多 地方 得 先 抓住 側枝 、 使 身子 懸空 ， 然後 放手 讓 自己 破空 落到 下面 一 根 橫枝 上 ， 再 趕緊 抓住 落腳 的 這 根 橫枝 以 保住 寶貴 的 性命 。 他們 不只 一 次 差點 失手 ， 幾乎 進 了 鬼門關 。 接著 還 得 再次 凌空 躍 過 大 、 小 紅杉 之間 的 嚇人 距離 ， 回到 小 紅杉 上 。 那 窩 黃蜂 再度 因為 受到 攪擾 而 攻擊 他們 。 終於 ， 待在 樹 下 的 史考特 聽到 他們 的 聲音 從小 紅杉 上 傳來 ， 這 兩 人 總算 回到 地面 ， 臉 上 被 叮 得 一塊塊 紅腫 ， 不過 還 活 著 就是了 。 那 天 晚上 ， 三 個 年輕人 在 海邊 不遠處 的 紅杉林 裡 紮營 ， 吃 罐頭 義大利麵 當 晚餐 。 史考特 聽 史提夫 講述 爬 樹 經過 時 ， 不由得 擔心 起 弟弟 來 。 史提夫 的 心思 總是 靜 不 下來 ， 就 和 他們 的 父親 一樣 ， 而 現在 他 更 受到 一 股 狂熱 所 驅使 ， 甚至 甘冒 生命 危險 。 史考特 看 得見 這 個 與 他 弟弟 有關 的 故事 的 開頭 ， 卻 看 不 到 結尾 。 對 史考特 而言 ， 問題 在於 ： 他 弟弟 是否 過得了 關 、 好好 活下去 呢 ？ 【 第三 章 】 湖中島 從 人類 的 角度 來 看 ， 紅杉 森林 裡 的 時光 過 得 很 慢 ， 一個個 季節 過去 ， 紅杉 在 人類 眼 中 似乎 沒有 變化 。 它們 是 常綠樹 ， 一年到頭 都 有 葉子 ， 植物學家 把 這些 針葉樹 的 針葉 稱為 葉子 。 紅杉 最 老 的 葉子 會 在 秋天 飄落 ， 而 每 根 葉子 飄落 之前 ， 可 在 樹 上 生長 達 七 年 之 久 。 樹幹 直徑 每 年 可能 只 增加 一 公釐 ， 若是 遇到 不利 於 生長 的 條件 ， 更 可能 只 增加 一 層 細胞 的 厚度 ， 直徑 根本 幾乎 沒 增加 。 即便 如此 ， 紅杉 仍 永遠 在 變動 中 ， 不斷 向 上 往 樹冠層 伸展 ， 奮力 填滿 所有 空間 。 從 人類 觀點 來 看 ， 紅杉 的 歲月 過 得 如此 之 慢 ， 以致 它 的 伸展 似乎 具有 一 種 「 記憶 」 的 特質 。 人 的 壽命 在 紅杉 歲月 的 襯托 之下 ， 縮成 了 火光 一 閃 ，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彷彿 都 壓縮 在一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