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樂 ， 也 為 她 帶來 了 丈夫 所 不能 提供 的 某 種 慰藉 。 她 感覺到 史提夫 也 很 不 快樂 ， 問 他 是否 願意 找 個 治療師 做 輔導 ， 他 卻 認為 自己 不 需要 任何 治療 ， 說 他 過 得 很 好 。 史提夫 最 親密 的 朋友 就 是 哥哥 史考特 ， 那時 史考特 在 達特茅斯 學院 （ Dartmouth College ） 2 念 生態學 博士 ； 他 真的 信守 對 祖母 許下 的 諾言 ， 選擇 研究 遷移性 鳴禽 。 史考特 既是 哥哥 又 是 科學 同行 ， 可以 用 這 兩 種 身分 與 史提夫 談談 ， 於是 飛去 探望 史提夫 。 兩 人 見 了 面 有說有笑 ， 說 著 兩 人 才 懂 的 語言 ， 也 就 是 童年 自創 宛如 古怪 德語 、 旁人 聽 不 懂 的 語言 。 即便 如此 ， 連 史考特 也 發現 弟弟 變 了 個 人 ， 唐突魯莽 、 脾氣 暴躁 、 毫無 包容心 、 沒有 幽默感 ， 對 他 及 對 別人 都 很 沒 耐性 ， 不 願意 談 任何 個人 或 比較 內心 深處 的 事 。 史提夫 似乎 處於 極度 痛苦 ， 而且 有 苦難 言 。 史提夫 也 變 得 害怕 飛往 東岸 ， 索性 連 老家 都 不 回 了 。 「 說來 很 不 合 情理 ， 可是 我 的確 有 此 恐懼 ， 生怕 無論 何時 一 回 東部 ， 就 有 可能 不會 再 回來 。 」 他 對 我 說 ： 「 我 害怕 會 莫名其妙 死 在 某 條 城市 街 上 。 」 之後 ， 他 連 電話 都 不 打回家 了 ， 甚至 不再 和 史考特 談話 ， 兩 兄弟 就此 失去 聯絡 。 史提夫 的 家人 覺得 他 已經 從 地球 表面 消失 。 就 某 種 意義 而言 ， 的確 也 是 。 那 年 秋天 攀樹 季節 初始 的 一 天 ， 史提夫 與 朋友 兼 攀樹 搭檔 奧騰霍夫 徒步 走到 阿特拉斯林叢 ， 背包 裡 裝滿 了 繩索 和 攀爬 工具 。 奧騰霍夫 留守 在 地面 上 ， 史提夫 則 單獨 首登 阿特拉斯樹 。 自從 麥可 在 五 年 前 發現 這 個 林叢 之後 ， 從來 不 曾 有 人 攀爬 進入 阿特拉斯 紅杉樹 。 「 來到 五十七 公尺 高處 ， 阿特拉斯 又 分枝出 四 株 龐大 樹幹 ， 」 史提夫 告訴 我 ： 「 四 株 樹幹 的 中央 有 個 樹杈 凹處 ， 裡面 有 一 層 樹冠層 土壤 ， 後來 我們 測量出 這 層 土壤 竟 有 一 公尺 深 。 」 這 是 個 空中 花園 ， 有 幾 噸 重 的 泥土 ， 還 有 一片片 一層層 的 蕨類 以及 許多 叢美洲 越 橘 。 阿特拉斯 的 樹冠層 泥土 不 知 經過 多少 個 世紀 累積 而 成 ， 混有 正在 腐爛 的 紅杉針葉 、 小 樹枝 、 植物 根部 ， 還 有 空中 飄來 的 塵埃 。 那些 土壤 顯然 因為 腐爛 的 地衣 、 小 樹枝 和 紅杉 針葉 而 肥沃 ， 從來 沒有 一 個 樹冠層 學家 見 過 樹 上 這麼 高 的 地方 有 如此 大量 的 泥土 。 「 麥可 為 這 棵 樹 取 的 名字 取得 很 好 ， 」 史提夫 說 ： 「 當 你 高高置身 在 阿特拉斯樹 上 ， 你 真的 會 滿心 感受到 這 棵 樹 支撐 著 大地 。 3 」 史提夫 開始 觀察 林叢 裡 的 其他 大樹 ， 接下來 的 幾 個 月 ， 他 會 一 棵 接 一 棵 攀爬 它們 。 通常 他 都 是 一 個 人 爬上去 ， 自己 探索 阿特拉斯林叢 。 能 和 史提夫 保持 聯繫 的 人 似乎 只有 麥可 一 個 。 麥可 是 個 孤獨 的 人 ， 對 人們 不 抱 什麼 期望 ； 他 受不了 別人 評斷 他 ， 也 從不 評斷 別人 。 他 只 問 史提夫 在 攀樹 時 是否 需要 協助 ， 當然 ， 這 指 的 是 從 地面 上 提供 協助 ； 就 這樣 ， 麥可 開始 跟去 幫忙 看顧 和 攜帶 裝備 。 他 會 靠在 圓木 上 ， 用 望遠鏡 看 著 史提夫 愈 爬 愈 高 。 最後 ， 史提夫 在 阿特拉斯林叢 的 中心 部位 畫出 一 小 塊 狹長 範圍 ， 打算 在 此 進行 密集 研究 。 這 範圍 的 面積 整整 有 一 公頃 ， 亦即 一萬 平方公尺 ， 形狀 則 又 長 又 窄成 帶狀 。 他 計畫 研究 這 片 範圍 內 的 每 棵 樹 ， 無論 大 棵 或 小 棵 ， 也 不管 是 什麼 樹 ， 通通 研究 ， 做出 一 份 完整 的 阿特拉斯林叢 立體圖 ， 並 嘗試 鑑定出 樹 上 所有 生物 。 這 會 是 第一 份 關於 紅杉樹 冠層 的 自然史 記述 。 史提夫 探索 阿特拉斯林叢 的 巨紅杉 時 ， 心 裡 有 一 種 感覺 ， 覺得 它們 都 具有 個人 般 的 特質 。 他 幫 這些 紅杉 取 名字 ， 絕大多數 都 以 希臘 神明 命名 ， 尤其 是 巨神族 的 神明 。 由 林叢 最 西端 數 起 ， 主要 紅杉 有 宙斯 （ Zeus ） 、 莉亞 （ Rhea ） 、 克羅諾斯 （ Kronos ） 、 狄米特 （ Demeter ） 、 厄庇米修斯 （ Epimetheus ） 、 普羅米修斯 （ Prometheus ） 、 七 姊妹 （ Seven Pleiades ） 及 阿特拉斯 。 阿特拉斯 再 過去 有 棵 巨紅杉 ， 史提夫 命名為 伊露維塔 （ Ilúvatar ） ， 是 托爾金 《 精靈 寶鑽 》 書 裡 的 宇宙 創造 者 ； 它 是 阿特拉斯林叢 中 最 大 的 樹 ， 也 是 世上 最 大 的 樹木 之 一 。 伊露維塔 後面 矗立 著 斷頂 （ Broken Top ） 、 巴蘭坦 （ Ballantine ） __UNDEF__ 和 大鐘 （ Bell ） ； 麥可 起初 命名 最後 那 棵 「 大鐘 」 為 「 喇叭褲 」 （ Bell-Bottom ） ， 因為 這 樹 的 喇叭形 基部 讓 他 想起 喇叭褲 ， 不過 史提夫 問 他 ， 可不可以 把 名字 改 得 體面 一點 啊 ？ 攀樹人 將 從來 沒 人 攀 過 的 樹 稱為 「 野樹 」 （ wild tree ） 。 一 個 人 獨自 首次 攀爬 一 棵 野樹 要 冒 很 大 的 風險 。 紅杉樹 冠層 裡面 很 可能 林立 著 多餘 的 腐朽 樹幹 ， 這些 朽木 說不定 比 美國 東岸 任何 一 棵 樹 都 大 得多 ， 它們 不 甚 穩固 、 搖搖欲墜 ， 在 腐朽 的 木頭 上 勉強 維持 平衡 ， 有 可能 會 崩落 掉下 。 老紅杉 的 樹冠 多半 縱橫 交錯 著 枯朽 主枝 ， 直徑 或許 有 好幾 公尺 ， 但 斷折 後 只 靠 一 小 部分 連接 著 樹 ， 懸吊 在 半空 中 。 掛 在 樹 上 的 枯死 側枝 叫做 「 吊枝 」 ， 也 就是 危險 斷枝 。 攀爬 繩索 時 的 拉扯 動作 可能 引發 斷枝 鬆脫 ， 一 根 往 下 掉 的 斷枝 又 可能 打脫 了 別的 側枝 ， 造成 這些 鐵道 枕木 般 大小 的 紅杉 圓木 紛紛 落下 樹 去 ， 宛若 層層 而 下 的 瀑布 。 一 截 紅杉 很 可能 從 二 、 三十 層 樓 的 高度 跌落 下來 砸到 攀樹 者 ， 而且 樹枝 掉下 的 過程 中 ， 大 有 可能 勾到 攀爬 繩索 ， 並 順 著 繩索 滑落 ， 朝 攀樹 者 砸下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