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雙 手 很 寬闊 ， 看起來 柔韌 靈活 ， 屬於 攀樹人 的 手 。 那時 他 三十四 歲 。 史提夫 點 了 一下 滑鼠 ， 螢幕 上 出現 阿特拉斯林叢 主要 紅杉 的 3D 圖像 。 「 這些 樹 令 人 心 生 敬畏 。 」 他 說 。 這些 樹 看來 像 倒立 的 巫婆 掃把 。 他 又 點 了 一下 滑鼠 ， 這些 樹 就 旋轉 起來 ， 好像 搬上 旋轉桌 似的 。 「 這 棵 是 宙斯 ， 這 是 莉亞 ， 還 有 克羅諾斯 。 」 他 說 著 ， 一面 指 著 位於 林叢 遠處 盡頭 一 叢 緩緩 旋轉 的 紅杉 。 「 幾 個 月 前 有 場 風暴 ， 克羅諾斯 的 樹梢 吹斷 了 ， 但 沒有 掉到 地面 上 ， 現在 樹梢 歪過去 倚 著 莉亞 。 這 倒 好極了 ， 因為 莉亞 本來 就 是 克羅諾斯 的 老婆 ， 後來 神話 裡 的 宙斯 廢黜 了 克羅諾斯 。 」 我 問 他 阿特拉斯林叢 的 確切 地點 在 哪裡 。 他 提防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。 「 這 個 你 不能 寫出來 。 」 史提夫 擔心 的 是 那些 為 休閒 娛樂 去 攀 樹 的 人 。 我 來 阿卡塔鎮 是 為 《 紐約客 》 雜誌 寫 篇 關於 他 的 報導 ， 而 他 不 願 讓 我 用 大樹 當 封面 故事 ， 告訴 業餘 攀樹人 這些 樹 在 哪裡 。 休閒 攀樹人 幾乎 視 史提夫 為 傳奇 人物 ， 而 他 則 視 他們 為要 小心 提防 的 對象 。 沒有 取得 許可 去 攀樹 （ 即 忍者 攀爬 ） ， 這 在 休閒 攀樹 文化 之中 是 可 接受 的 。 「 不光 是 因為 紅杉 對於 攀爬 造成 的 損害 很 敏感 ， 整 個 紅杉樹 冠層 的 棲境 根本 就 很 脆弱 。 」 史提夫 第一 天 在 辦公室 就 這樣 對 我 說 。 「 要是 大家 為了 休閒 娛樂 ， 開始 在 這些 紅杉 上 到處 亂 爬 ， 無可 避免 會 損害到 生物 棲境 。 」 一 條 繩索 穿越 一 叢 高空 的 苔蘚 、 攀樹人 的 靴子 隨 腳 一 踢 ， 幾百 年 累積 而 成 的 土壤 和 植物 就 可能 從 樹枝 上 踢掉 了 。 我們 談 他 的 研究 ， 我 一面 做 著 筆記 。 接著 他 很 客氣 地 表示 自己 在 忙 、 得 繼續 去 做 別的 事 ， 就 這樣 關掉 了 電腦 上 阿特拉斯林叢 的 畫面 ， 站起身 來 。 「 你 還 有 沒有 其他 問題 ？ 」 「 有 。 不 知道 我 能不能 跟 你 一起 去 爬 紅杉樹 冠層 ？ 」 沒有 答覆 。 他 冷冷 看 了 我 一 眼 ， 接著 停 了 一下 ， 視線 轉移到 我 臉 上 ， 然後 游移到 我 的 胸膛 和 兩 臂 ， 最後 凝視 著 我 的 雙手 。 「 你 是 個 攀樹人 嗎 ？ 」 「 是 的 ， 我 是 個 攀樹人。 」 認識 史提夫 的 時候 ， 我 已經 在 紐澤西 住家 附近 攀 過 十幾 棵 樹 了 。 史提夫 當然 沒 把 我 這 點 成就 放 在 眼 裡 。 他 說 很 樂意 讓 我 和 他 及 他 同事 到 森林 裡 ， 但 不會 讓 我 攀 著 繩索 上 到 任何 地方 ， 也 不會 告訴 我 他 是 怎麼 個 攀法 。 史提夫 其實 對 他 的 攀樹 方法 極其 保密 ， 因為 不 想 讓 那些 休閒 攀樹人 知道 他 怎麼 爬上 紅杉 ， 或者 知道 他 在 樹 上 活動 的 方式 。 這一來 ， 大概 只有 不到 二十 個 人 知道 並 懂得 史提夫 的 攀爬 高樹 技術 。 何況 ， 他 說 ， 樹 上 是 很 危險 的 。 「 這些 樹 非常 艱險 又 富於 挑戰性 ， 阿特拉斯林叢 有 些 地方 風險 之 大 ， 是 我 無法 理直氣壯 讓 任何 人 去 爬 的 。 」 史提夫 說 。 譬如 克羅諾斯 折斷 的 樹梢 歪 向 莉亞樹 上 ， 已經 使得 阿特拉斯林 叢 西端 成 了 禁區 。 克羅諾斯那 龐大 危險 的 斷枝 重達 數 噸 ， 懸 在 離 地面 二十八 層 樓 的 高處 ， 隨時 會 鬆脫 ， 來 個 貫穿 林叢 的 大 崩解 ， 毀掉 擋 在 墜落 途中 的 一切 東西 。 史提夫 和 瑪麗 住在 山丘 上 一 棟 黃色 小 房子 裡 ， 可以 俯瞰 阿卡塔鎮 。 他們 招待 我 住 客房 。 這 兩 人 的 家 已經 成為 加州 攀爬 高樹 者 的 聚會 中心 ， 不管 是 哪 天 晚上 ， 都 有 滿載 繩索 和 攀樹 裝備 的 汽車 及 小 貨車 擠 在 他們 家 的 車道 上 ， 樹冠層 科學家 及 研究生 在 客廳 和 廚房 裡 進進出出 ， 大家 一起 做飯 也 一起 吃 。 他們 穿 的 是 Gore-Tex 防水 透氣 服裝 ， 交談 內容 則 是 樹 、 樹 、 樹 。 接下來 幾 天 裡 ， 史提夫 及 研究生 安東尼‧安布洛思 到 草原溪 的 洪堡 州立 紅杉 公園 去 攀樹 ， 我 也 尾隨 他們 前往 。 加入 的 還 有 北亞 利桑那 大學 的 樹木 生理學家 柯赫 ， 他們 大部分 時間 都 在 樹 上 安裝 感測器 及 其他 科學 儀器 。 我 站 在 靠近 樹 底下 的 地方 ， 偶爾 透過 無線電 與 他們 通話 。 幾 星期 之後 ， 我 重返 阿卡塔鎮 ， 這 次 攜帶 了 一 個 圓筒 行李袋 ， 裡面 都 是 攀 樹 裝備 。 史提夫 看 了 我 的 裝備 ， 向 我 解釋 ： 大部分 裝備 在 紅杉樹 上 對 我 一點 用處 都 沒有 。 當時 史提夫 正 打算 去 攀 一 棵 巨大 的 老 樹 ， 樹 上 有 很多 樹洞 ， 裡面 長滿 盆景 般 的 植物 ， 這 是 幾 個 月 前 安東尼 的 太太 克莉絲汀 發現 的 ， 她 用 希臘 神話 的 女神 、 處女 獵人 雅特米斯 （ Artemis ） 為 此 樹 命名 。 「 你們 這些 男人 已經 用 太多 男 神仙 的 名字 為 這裡 的 樹 命名 了 。 」 她 向 其他 人 解釋 。 猶豫 了 好一陣子 之後 ， 史提夫 同意 讓 我 使用 機械式 攀升器 ， 沿著 一 條 特種 部隊 用 的 黑繩 ， 爬到 雅特米斯樹 上去 。 他 要 我 從頭到尾 繫 在 主繩 上 ， 不 希望 我 嘗試 任何 其他 花樣 ， 譬如說 自行 在 紅杉 上 到處 活動 等 。 我 向 他 保證 絕對 不 這樣 做 ， 因為 我 根本 就 不會 。 於是 我 和 史提夫 、 瑪麗 、 范‧皮爾特 攀上 了 雅特米斯 ， 如膠似漆 地 黏著 那 條 主繩 。 第二 天 下午 ， 史提夫 和 瑪麗 去 參加 一 個 派對 ， 留下 我 一 個 人 在 家 。 我 晃到 廚房 想 泡茶 ， 通往 車庫 的 門 是 在 廚房 裡 ， 沒有 鎖上 。 史提夫 和 瑪麗 把 攀樹 裝備 都 放 在 車庫 裡 。 我 走 了 進去 ， 有點 不 自在 又 有點 心虛 。 車庫 中央 的 地板 上 堆疊 了 一捆捆 繩索 ， 擱 在 防水 油布 上 等 著 陰乾 。 此外 還 有 很多 金屬 層架 ， 一層層 擺 了 各 種 物件 ， 包括 滑輪 、 細繩 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