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相對 兩 邊 垂下來 ， 然後 透過 無線電 告訴 我們 繩索 準備好 了 。 我們 戴上 安全帽 ， 穿上 攀樹 吊帶 。 我 把 攀升器 扣 在 要 爬 的 這 段 黑繩 上 ， 再 將 裝 了 蜘蛛繩 的 袋子 扣 在 鞋蹬 上 ， 接著 屈身 「 坐 」 上 攀樹 吊帶 ， 將 全身 重量 託付給 繩索 ， 開始 往 上 推攀 。 這 棵 樹 宛如 遍 布 溝痕 的 木牆 ， 表層 長滿 泡沫 般 的 苔蘚 。 苔蘚 這 種 微小 植物 沒有 維管束 形成 層 ， 也 就 是 沒有 輸水 的 管子 ， 它們 出現 的 時間 可 回溯 至 植物 的 最早 時期 。 來到 離 地面 六 公尺 處 ， 樹皮 上 可以 見到 點點 火 燒 過 的 痕跡 ， 可能 是 過去 幾百 年 裡 地面 上 有 過 一 場 小 火 ， 造成 這些 燒傷 。 瑪麗 在 樹幹 的 某 處 打橫 往 上 爬 ， 但 我 看 不 到 她 ， 不 知道 她 究竟 在 哪裡 。 我 繼續 往 上 推攀 ， 到 了 離 地面 二十 公尺 處 ， 經過 一 個 樹瘤 ， 這 是 樹 的 木質 部分 長出 的 瘤 。 在 攀爬 過程 中 ， 我 不時 用 腳 輕輕 抵 著 樹 。 來到 二十七 公尺 高處 ， 樹皮 上 的 凹處 和 裂隙 裡 到處 結滿 了 蜘蛛網 ， 我 不 知道 蜘蛛 在 這麼 高 的 地方 要 吃 什麼 維生 ？ 一 隻 蛾 撲翅 飛過 ， 說不定 牠 就是 某 隻 蜘蛛 的 大餐 。 我 開始 圍 著 樹幹 盪來盪去 ， 終於 碰到 瑪麗 ， 她 已經 繞過 樹幹 ， 來 看看 我 的 進度 如何 。 樹皮 上 有 一 層 宛如 糖霜 硬皮 的 東西 。 「 這 是 什麼 ？ 」 我 問 她 。 「 雞皮 衣屬 （ Pertusaria ） 地衣 。 」 雞皮衣屬 地衣 俗稱 「 疣苔 」 （ wart lichen ） ， 與 附 在 樹皮 上 的 灰綠色 細塵狀 斑點 混 在一起 ， 這 種 看似 灰塵 的 斑點 是 「 癩屑 衣屬 」 （ Lepraria ） 地衣 ， 大概 因為 看起來 像 感染 痲瘋 的 皮膚 ， 所以 有 此 稱 。 癩屑衣 和 雨後春筍 般 長出 的 石蕊 屬 地衣 混生 在一起 。 石蕊 有 很多 種 ， 是 最 漂亮 的 地衣 ， 有 各 種 形狀 ， 像是 喇叭狀 、 爪狀 、 皇冠狀 、 帶 莖 菜豆狀 、 骨頭狀 、 雲狀 、 城堡狀 、 標槍狀 、 一 團 泡沫 奶油狀 等 ； 還 有 戴 紅 帽子 的 英軍 地衣 ， 看起來 像 淺綠色 的 火舌 。 紅杉樹 冠層 裡 已經 發現 大約 二十 種 石蕊 屬 地衣 ， 但 連 專家 也 難以 分辨 。 眼前 這 一 種 似乎 是 「 鱗石蕊 」 （ Cladonia squamosa ） ， 有時 稱為 「 龍火 」 （ dragon fire ） 。 鱗石蕊遍 布北美洲 ， 在 歐洲 則 自 義大利 到 斯堪 的 那維亞半島 都 可 見到 ， 整個 俄羅斯 到 中國 山區 也 有 它 的 蹤跡 。 鱗石蕊 有種 獨特 的 美 ， 在 紅杉 森林 裡 見到 它 提醒 我們 ， 紅杉 存在 於 交織 分布 北半球 的 森林 生態系 。 鱗石蕊 附近 散布 有 一簇簇 橙色 圓餅狀 的 地衣 ， 看起來 就 像 迷你 南瓜派 ； 南瓜 派 地衣 只 見於 西北 環太平洋 雨林 中 。 有 一 種 可 在 紅杉 森林 看到 的 地衣 卻 不見於 冒險樹 上 ， 這 是 種 淡 黃綠色 、 帶 點 粉紅 、 像是 潑濺出來 的 東西 ， 叫做 「 仙女 嘔吐 地衣 」 （ fairy puke ） 1 。 植物學家 只有 在 「 特雷克斯 巨神 」 樹 上 見到 這 種 地衣 ， 在 別 棵 紅杉 都 沒 見 過 ； 特雷克斯 巨神 是 紅杉 森林 中 最 古老 的 個體 樹 之 一 。 或許 冒險樹 活 得 還 沒 久 到 能 長出 仙女 嘔吐 地衣 。 吊 在 繩索 上 盪來盪去 時 ， 我 把 臉 湊到 這 個 微型 地貌 上 看 個 仔細 。 樹皮 裂隙 裡 還 長 了 更多 地衣 ， 光 憑 肉眼 幾乎 難以 察覺 。 裂隙 中 林立 著 長 在 莖端 的 小 黑點 ， 宛如 大頭針 插 在 木頭 上 ， 它們 的 俗名 就 叫做 「 大頭 針 地衣 」 或 「 鬍渣 地衣 」 （ 因為 看來 像 沒 刮 鬍子 的 臉 ） 。 我 因此 想到 ， 為 了 要 看清楚 一 棵 巨樹 ， 其實 你 得 要 有 放大鏡 才 行 。 我 想 看看 高懸 在 小 溪 上空 的 一 排 樹幹 ， 那 是 冒險樹 的 背光面 。 於是 腳 一 踹 ， 朝 那 方向 盪去 ， 藉著 連串 徐徐 的 搖盪 動作 逐漸 靠近 目標 ， 最後 發現 自己 來到 宛如 由 飛扶壁 支撐住 的 哥德式 塔樓 ， 混合 了 橋梁 與 尖塔 。 這 一 區 縱橫 交錯 盡 是 樹枝 ， 樹幹 分 兩 個 方向 上下 生長 ， 上下 兩 端 都 望 不 到 盡頭 。 頭頂 上 只 看 得 到 樹冠層 ， 見 不 到 天空 ， 往 下 看倒 還 能 看到 一 小 片 地面 ， 點綴 著 蕨叢 。 在 五十五 公尺 高 的 地方 ， 我 面對 著 一 個 火窟 ， 叫做 「 上 火窟 」 ， 窟口 有 一 層 泥土 ， 這 便是 樹冠層 土壤 。 我 抓著 樹皮 突起 處 ， 向 上 攀爬到 窟口 邊緣 ， 探頭 看看 窟 內 ， 果然 是 個 位於 板根 下面 、 有如 通風 房間 的 樹窟 ， 開口 往 下 通往 空蕩蕩 的 空間 ； 說 它 是 火窟 ， 還不如 說 是 火窟 的 天花板 。 於是 我 吊 在 半空 中 ， 位於 這 燒焦 天花板 下面 幾十 公分 的 地方 ， 直直 俯瞰 著 底下 那 條 溪流 ， 依稀 聽見 傳來 的 流水聲 。 火窟壁 上 現出 幾 條 電腦 的 纜線 ， 這 是 樹冠層 科學家 裝置 電子 探測器 的 地方 。 我 摸摸 火窟壁 ， 感覺 濕潤 ， 略 呈 黃色 ， 有 股 芥末味 ， 聞起來 像 英國 的 斯提耳頓 乾酪 （ Stilton cheese ） 。 往 上 爬到 七十五 公尺 高處 時 ， 光線 亮 多 了 ， 雖然 還是 看 不 到 天空 ， 但 冒險樹 的 樹冠 已經 轉為 生氣蓬勃 、 很 有 活力 的 連綿 樹枝 。 這時 完全 看 不 到 地面 ， 被 樹冠層 低處 的 層層 枝葉 遮住 了 。 這裡 是 樹冠層 深處 ， 是 介於 地面 和 天空 之間 的 世界 ， 一 個 過渡 的 國度 ， 既 不 完全 實 ， 也 不 全然 空 ， 是 連結 天 上 與 地下 不斷 變化 的 一 座 鷹架 ， 受到 地心引力 、 風 、 火 、 歲月 等 力量 所 統治 。 在 這 高度 ， 冒險樹 的 樹幹 直徑 是 二點一 公尺 ， 美洲 越 橘 植叢 生長 茂盛 。 這些 是 常綠 美洲 越 橘 ； 在 十一月 的 加州 雨林 裡 ， 美洲 越 橘 的 葉子 邊緣 沾染 著 猩紅色 。 到處 有 灌木叢 盤據 在 樹枝 上 、 霸 占 住 樹杈 凹處 ， 或者 直接 從 樹幹 的 裂隙 和 孔洞 中 冒出來 。 我 在 灌木叢 中 鑽來鑽去 ， 跟隨著 黑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