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下來 ， 手臂 環住 莫兒 肩膀 說 ， 「 那 是 野牛 。 」 我 指 著 二十多 公尺 外 對 我們 怒目 圓睜 的 野牛 。 「 野牛 ， 」 我 又 重複 一 次 ， 「 野牛 你 不要 惹 ， 不然 會 被 殺死 。 」 莫兒 並 沒有 興奮 發抖 ， 像 我 之前 不准 牠 追 草原狼 那樣 暗示 我 「 放手 讓 牠 去 追 」 ， 牠 只是 冷靜 專注 地 觀察 野牛 。 我 站起來 對 牠 說 ： 「 走 吧 。 」 然後 比 了 一 個 手勢 ： 「 遇到 野牛 就 應該 這樣子 處理 ， 知道 嗎 ？ 」 我 兜 了 一 大 圈 ， 爬過 保護 農場 牧草 的 鐵絲網 圍籬 ， 在 圍籬 底下 撐出 一 個 洞 讓 莫兒 通過 。 牠 雖然 跳 了 進來 ， 卻 頻頻 回望 野牛 。 我們 繞 了 一 段 路 ， 走到 離 野牛 大約 一百 公尺 處 ， 才 又 翻過 圍籬 回到 泥土路 上 。 繞路 的 時候 ， 野牛 不停 轉身 正 對 我們 ， 感覺 好像 時鐘 的 分針 一樣 。 「 遇到 野牛 就 要 這樣 做 ， 」 我 對 莫兒 說 ， 「 別 去 惹 牠 。 」 我 又 比 了 個 手勢 ， 同時 加快 腳步 前進 ， 做出 離開 的 動作 。 莫兒 「 哈 哈哈 」 喘 了 口 氣 ， 表示 「 知道 了 ， 別 惹 野牛 」 ， 之後 就 繼續 跟 在 我 身邊 。 牠 真的 知道 了 。 接下來 幾 天 、 幾 個 月 甚至 幾 年 ， 牠 很 快 就 學會 辨認 我 的 手勢 和 危險 的 巨型 動物 。 我 幾乎 沒有 給 莫兒 任何 提示 ， 牠 就 掌握 了 什麼 是 不行 、 過來 、 坐下 、 躺下 、 走開 和 安靜 。 至於 野牛 ， 之後 牠 再 也 沒有 招惹 過 任何 一 隻 。 幾千 年 來 ， 狗 和 人類 的 相處 過程 中 ， 一定 也 像 莫兒 這樣 接受 了 我 許多 毫無 章法 的 訓練 。 我們 用 的 方法 非常 鬆散 ， 與 訓練 學校 的 教法 不同 ， 馴狗師 會 用 各式各樣 的 指令 和 做 對 有 賞 的 方法 （ 通常 是 食物 ） ， 訓練 狗兒 學會 優雅 得體 的 動作 。 然而 ， 不管 訓練 的 方法 鬆散 或 嚴格 ， 目標 都 是 一樣 的 ， 就 是 讓 狗 「 社會化 」 。 訓練 學校 （ 無論 團體 或 個人 ） 使用 由 下 而 上 的 管理法 ， 至於 鬆散 的 訓練法 並 不 採用 由 下 而 上 的 管理法 ， 而是 什麼 都 讓 狗 自己 學 ， 偶爾 從旁 引導 掌控 。 這 套 方法 的 前提 是 狗 很 聰明 ， 牠 只要 看 和 聽 ， 很 快 就 什麼 都 「 知道 」 了 。 過去 訓練 學校 還 不 普及 ， 許多 事情 都 不 是 在 學校 學 的 ， 人 和 狗 能夠 直接 溝通 也 好像 理所當然 。 英國 維多利亞 時期 科學家 高爾頓 （ Francis Galton , 1822 - 1911 ） 1 就 曾經 如此 讚揚 ： 「 我們 看到 狗兒 嗚咽 嚎叫 、 狂吠 、 皺眉 、 發狂 或 做出 怯懦 的 舉動 ， 就 能 體會 牠 心 裡 正 經歷 如同 人 一樣 的 感受 。 人 可以 了 解 狗 的 思緒 ， 同樣 的 道理 ， 狗 只要 注意 人 的 聲音 、 表情 和 動作 ， 也 能 了 解 人 的 感受 。 」 高爾頓 接著 表示 ， 人 只有 和 狗 才 能 建立 這 種 關係 。 我們 必須 極度 努力 才 能 將 想法 傳達給 牛 或 羊 ， 但 只要 「 隨便 一 笑 就 能 讓 狗 憤怒 ⋯⋯ 眼睛 一 瞪 就 讓 牠 害怕 ， 態度 溫柔 則 讓 牠 冷靜 」 。 我們 對 其他 生物 就 完全 沒有 這 種 能力 。 「 比方說 ， 」 他 問道 ， 「 有 誰 曾經 光 靠 皺眉 就 趕走 蚊子 ？ 或 光 靠 微笑 就 能 安撫 生氣 的 黃蜂 ？ 」 人 和 狗 為什麼 溝通 無礙 ， 高爾頓 並 沒有 深究 原因 ， 只 表示 狗 「 天生 喜歡 」 人類 。 要 到 一百多 年 之後 ， 哈佛 大學 生物 人類學家 哈爾 （ Brian Hare ） 才 開始 追查 「 天生 喜歡 」 的 根源 。 他 請 人類 受 試 者 盯 著 、 指 著 或 拍拍 藏有 食物 的 罐子 ， 接著 讓 人類 豢養 的 黑 猩猩 、 狼 和 家犬 來 指認 ， 看 牠們 能不能 認出 正確 的 罐子 。 罐子 事 前 經過 處理 ， 無法 靠 嗅覺 分辨 。 結果 很 諷刺 ， 與 人類 基因 最近 的 黑猩猩 表現 最 差 ， 狼 也 好 不 到 哪裡 去 ， 反倒 是 狗 ， 幾乎 總 能 選到 正確 的 罐子 。 哈爾 的 實驗 很 自然 衍生出 一 個 問題 ： 狗 懂得 解讀 人 的 姿勢 動作 ， 究竟 是 因為 遺傳 ， 還是 後天 和 人 相處 學來 的 ？ 為了 求證 ， 他 將 九 到 二十六 週 的 小 狗 分成 兩 組 ， 一 組 由 人類 家庭 照顧 ， 一 組 自行 長大 ， 結果 兩 組 都 能 靠 著 觀察 人類 動作 選出 對 的 罐子 。 人 只要 點頭 、 注視 或 輕拍 罐子 ， 狗 就 知道 答案 。 哈爾 於是 做出 結論 ， 狗 在 馴化 過程 中 ， 演化出 絕佳 的 解讀 人心 的 能力 。 反之亦然 。 人類 在 演化 過程 中 也 發展出 解讀 狗心 的 能力 ， 就 和 狗 看 人類 一樣 精準 。 奧地利 動物學家 勞倫茲 於 一九五○年 提出 看法 ， 他 認為 人 之所以 發展出 這樣 的 能力 ， 是 因為 人 對 狗 有 近乎 全然 的 愛 。 這樣 的 愛 源自 我們 對 自己 小孩 的 情感 ， 因為 小 狗 的 幼稚 模樣 激發 了 所謂 的 「 內在 釋放 機制 」 ， 讓 我們 心 生 照顧 牠們 的 衝動 。 勞倫茲 指出 ， 「 幼稚 」 模樣 包括 大頭 大 眼睛 、 雙頰 圓潤 、 四肢 短胖 、 動作 笨拙 和 軀體 柔軟 。 這些 特徵 不僅 幼 狼 具備 ， 在 人類 嬰兒 身 上 也 看 得 到 ， 而 這 正 是 勞倫茲 立論 的 關鍵 ： 我們 常 將 自己 對 嬰兒 的 反應 「 移情 」 到 狗兒 之類 的 替代物 上 。 人類學 證據 也 支持 勞倫茲 的 推論 。 以 探險隊 和 人類學家 接觸 過 的 原住民族 來 說 ， 無論 地理 位置 ， 幾乎 都 對 狗 充滿 了 感情 ， 尤其 是 幼犬 。 就 以 挪威 自然學家 路霍茲 （ Carl Lumholtz , 1851 - 1922 ） 為 例 ， 他 發現 澳洲 野犬 是 當地 原住民 家庭 的 重要 成員 。 「 狗 住在 小屋 裡 ， 吃 得 很 豐盛 ， 」 他 寫道 ， 「 不但 有 肉 ， 還 能 吃 水果 ， 主人 從來 不 打 牠 ， 只 會 出言 嚇阻 。 主人 摸 牠 就 像 摸 小孩 ， 會 先 幫 牠 咬掉 蝨子 ， 再 親吻 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