隻 狗 撞 得 打滾 。 牠 站起來 ， 坐 在 莫兒 和 左菈 繞成 的 圓圈 裡 ， 小 腦袋 跟著 兩 隻 狗 繞 ， 臉 上 露出 難過 又 羨慕 的 表情 。 最後 ， 左菈 和 莫兒 一起 倒地 ， 鼻子 對著 鼻子 ， 肚子 一 上 一下 喘氣 ， 傑克 立刻 爬到 牠們 身 上 拉扯 尾巴 和 耳朵 ， 想 找 牠們 一起 玩 。 我 突然 想到 ， 莫兒 之前 一定 學 過 怎麼 和 其他 狗 玩 。 其實 ， 應該 不 只 是 玩 而已 。 牠們 打 了 個 小盹 ， 精神 恢復 之後 ， 莫兒 會 坐 起身 ， 期待 地 左右 張望 。 牠 會 嗅聞 微風 ， 張大 鼻孔 ， 接著 深呼吸 一 口 氣 ， 鼻子 朝向 天空 ， 張大嘴巴 發出 嚎叫 ， 由 低 到 高 ， 音域 之 寬 讓 人 印象 深刻 。 叫完 一 聲 ， 牠 會 等 左菈 和 傑克 應和 ， 之後 再 繼續 嚎叫 。 三 隻 狗 坐 在一起 ， 嘴巴 對著 楊樹 和 群山 ， 開始 早晨 的 歌唱 大會 。 牠們 一 天 至少 會 碰面 三 次 ， 追逐 、 打盹 、 唱歌 ， 然後 各自 回到 蒙古包 、 拖車 和 小木屋 。 莫兒 會 站 在 門廊 看 左 菈 過 橋 ， 臉 上 浮現 戀愛 的 神情 ， 尾巴 讚美 似地 緩緩 搖動 ： 「 天哪 ， 我 好 喜歡 她 。 」 莫兒 的 項圈 繫 了 三 個 叮噹 作響 的 牌子 ， 我 把 它 掛 在 門 邊 鉤子 上 ， 因為 莫兒 在 凱利鎮 好像 根本 不 需要 項圈 。 我們 往返 拖車 和 山頂 木屋 的 路 上 ， 牠 喜歡 跟 在 我 身邊 ， 偶爾 落後 嗅聞 味道 ， 再 大步 跟上 。 我 聽見 莫兒 的 聲音 ， 就 會 回頭 蹲下 朝 牠 張開 雙臂 ， 等 牠 向 我 奔來 。 牠 會 衝到 我 面前 突然 轉身 ， 側腹 拂 過 我 的 膝蓋 ， 對 我 「 哈 哈哈 」 喘氣 大笑 。 然而 我 注意到 一 件 事 ， 我們 同行 的 時候 ， 牠 從來 不 讓 我 走出 牠 的 視線 範圍 。 我 本來 害怕 牠 會 亂追 野生 動物 ， 但 很 快 就 放心 了 。 野牛 還是 經常 會 在 木屋 附近 出沒 ， 不過 就算 遇到 ， 莫兒 只 會 站 在 我 身邊 ， 意興闌珊 地 搖搖 尾巴 ， 抬頭 看 我 一 眼 ， 目光 裡 閃過 一 絲 幽默 ， 好像 在 說 ： 「 哎 唷 ， 我 記得 啦 。 」 碰到 騾鹿 （ mule deer ） ， 牠 會 緊盯 著 ， 一 耳 朝向 牠們 ， 一 耳 對著 我 ， 聽 我 反覆 壓低 聲音 不悅 地 說 ： 「 鹿 ， 不行 ， 別 動 。 」 牠 會 抬頭 看 我 ， 用 微微 慍怒 的 狗 表情 對 我 說 ： 「 好 啦 ， 我 知道 ， 我 不准 追 野生 動物 。 」 就 因為 頭 幾 天 過 得 這麼 完美 ， 我 以為 自己 終於 找到 心目中 的 狗 。 馴狗書 通常 建議 主人 使用 響片 ， 狗 一 做 對 就 馬上 打響片 讓 牠 知道 ， 而 不 是 口頭 說 「 好 」 、 「 對 」 或 「 做 得 很 好 」 。 書 裡 還 建議 訓練 狗 「 四腳朝天 」 ， 由 主人 扮演 狗 老大 ， 對 牠 低吼 ， 強迫 牠 屈服 翻身 。 另外 就是 「 天下 沒有 白吃 的 午餐 」 訓練法 ， 即 狗 只有 乖乖 坐下 或 躺下 才 能 得到 食物 或 獎品 。 這些 方法 全 都 錯 了 ， 我 覺得 。 你 只要 給 狗 空間 、 認真 對 牠 說話 、 指示 牠 應該 做 什麼 （ 手 放 在 地上 要 牠 「 躺下 」 ， 手指 這裡 或 那裡 要 牠 「 過來 」 或 「 別 動 」 ） ， 其他 時候 就 讓 牠 在 自然 環境 中 學習 ， 牠 很 快 就 能 聰明 地 做出 反應 。 我 被 突如其來 的 順利 沖昏 了 頭 ， 完全 忘 了 撿回來 的 這 隻 狗 雖然 聰明 溫馴 ， 卻 從來 沒有 經歷 過 正式 考驗 。 一 天 下午 ， 我 騎 腳踏車 到 葛羅文特 山麓 兜風 ， 天氣 很 熱 ， 我 和 莫兒 沿著 廢棄 的 吉普 車道 穿越 低緩 的 鼠尾 草叢 。 莫兒 在 我 前面 幾 公尺 輕鬆 慢跑 ， 牠 張 著 大 嘴 ， 尾巴 飛揚 ， 耳朵 一 上 一 下 。 我們 越過 一 座 小坡 ， 眼前 赫然 出現 二十 頭 安格斯 黑牛 ， 我 的 一百 分 愛犬 毫不 遲疑 ， 立刻 拔腿 猛衝 。 「 不行 ！ 」 我 大吼 一 聲 。 你 有 辦法 叫 太空梭 回頭 嗎 ？ 只 見 黑牛 驚慌四竄 ， 莫兒 衝進 牛群 當中 ， 硬是 逼 一 頭 小牛 脫離 隊伍 。 我 馬上 換檔 ， 拚命 追 了 上去 。 其他 人 要是 看到 這 一 幕 ， 肯定 會 覺得 不可思議 ： 驚惶 的 牛群 後面 追 著 一 隻 狗 ， 狗 後面 跟 了 一 個 人 騎 著 腳踏車 大喊 ： 「 莫兒 ， 不要 ！ 莫兒 ， 不要 ！ 」 我 不停 大喊 ， 但是 一點 用 也 沒有 。 我 嚇壞 了 。 黑牛 的 主人 在 鎮 上 非常 有名 ， 因為 只要 哪 隻 狗 膽敢 追 牛 ， 他 一律 格殺勿論 。 我 看到 農場 就 在 前方 ， 腦 中 不禁 浮現 農場 主人 或 經理 拿 了 裝有 瞄準器 的 點二七 長槍 ， 架 在 小卡車 引擎蓋 上 的 模樣 。 想到 這裡 ， 我 體 內 的 腎上腺素 立刻 大量 分泌 。 我 加速 追上 莫兒 ， 衝到 牠 和 小牛 中間 ， 對準 牠 肋骨 用力 一 踢 ， 大吼 ： 「 不准 追 牛 ！ 」 莫兒 嚇 了 一 跳 ， 抬頭 露出 「 什麼 ？ 」 的 表情 。 誰 說 狗 天生 就 能 聽懂 人 的 話 ！ 牠 根本 不 甩 我 。 我 氣 得 火冒三丈 ， 又 怕 追丟 牠 ， 於是 也 進入 「 本能 」 模式 。 我 跳下 腳踏車 將 牠 撲倒 ， 攫住 牠 的 頸毛 ， 對著 牠 的 臉 咆哮 ： 「 不行 ！ 」 莫兒 身子 一 縮 ， 嗚咽 一 聲 ， 想要 掙脫 。 我 放手 了 。 牠 馬上 四肢 著地 ， 環顧 四周 ， 看到 牛群 已經 跑遠 ， 還是 猛 追過去 。 我 簡直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。 我 跳上 腳踏車 開始 追 牠 ， 彎到 牠 面前 再 把 牠 撲倒 。 這 回 我 朝 牠 屁股 狠狠 捶 了 一 拳 ， 對著 牠 的 臉 嘶吼 ： 「 不行 、 不行 、 不行 ， 你 會 死掉 ！ 」 莫兒 驚恐 得 大叫 一 聲 ， 瞪大 眼睛 。 牠 的 世界 毀 了 ， 牠 最 信任 的 人 竟然 背叛 牠 。 我 想到 自己 剛才 那 一 拳 ， 心 裡 感到 既 丟臉 又 羞愧 。 我 從 腰包 掏出 項圈 和 狗鏈 繫 在 莫兒 身 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