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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大 高興 。 「 噓 , 」 我 說 , 「 你 看 那裡 。 」 我 指 著 谷地 那 一帶 。 幾 秒鐘 後 , 牠 用 鼻子 頂 我 肩膀 , 又 唉 了 一 聲 。 我 轉頭 發現 牠 眼 裡 閃 著 一 絲 急切 , 扭扭頭 用 鼻子 指 著 我們 身後 某 個 地方 。 我 順著 牠 的 鼻尖 望過去 , 只 見 三 隻 麋鹿 排成 一 排 消失 在 森林 裡 , 之前 離 我們 背後 不到 一百 公尺 , 隨便 開槍 都 打 得 中 。 莫兒 回頭 用 眼神 對 我 說 : 「 你 看 吧 , 我 剛才 一直 想 跟 你們 說 。 」 同樣 的 事 牠 做 過 太多 、 太多 次 了 , 不 是 用 鼻子 偷偷 推 我 , 就 是 輕聲 嗚咽 ( 像 人們 說 悄悄話 那樣 ) 提醒 , 免得 我 只 死 盯 著 一 個 方向 。 只要 順著 莫兒 的 鼻尖 看過去 , 通常 都 會 發現 麋鹿 , 或 突然 聞到 、 聽到 牠們 。 牠 的 一舉一動 , 尤其 是 從 森林 裡 慢跑 回來 找到 我 , 在在 顯示 了 牠 認定 我們 是 搭檔 , 只有 靠 我 和 來福槍 幫忙 , 才 能 滿足 牠 最 大 的 願望 、 吃到 一頭 像 麋鹿 這樣 的 野生 動物 。 每 回 看到 牠 的 反應 , 我 總是 讚嘆 不已 。 莫兒 這 套 本領 ( 感官 敏銳 、 對於 獵捕 麋鹿 和 叉角羚 有 無窮 的 熱情 ) 讓 我 得出 一 個 結論 , 即 人 與 狗 之所以 能 成為 狩獵 搭檔 , 是 當初 剛 馴養 的 狼 引導 我們 祖先 這麼 做 的 , 是 牠們 先 聞到 味道 、 聽見 聲音 , 然後 替 人類 帶路 。 人類 將 屍體 內臟 挖除 之後 , 牠們 立刻 就 能 嚐到 好處 , 我們 的 祖先 這 才 發覺 ( 就 像 我 觀察 莫兒 一樣 ) 牠們 是 打獵 的 好 夥伴 。 有時候 , 我 和 莫兒 在 黎明 出發 , 走 了 一 早上 什麼 都 沒 發現 , 我們 就 會 找 一 個 制高點 , 在 暖暖 的 陽光 下 吃 鹿肉乾 、 狗 餅乾 、 一 杯 茶 或 一 塊 瑪芬 之類 的 點心 。 莫兒 什麼 都 吃 , 要是 食物 吃完 了 , 我 也 會 吃 牠 的 狗 餅乾 , 雖然 很 乾 , 不過 還 吞 得 下去 。 莫兒 會 將 前 腳掌 懸 在 峭壁 邊 , 我們 一起 瞭望 峽谷 和 群山 。 牠 會 環顧 四周 , 臉 上 帶 著 欣賞 和 專注 偵察 的 表情 。 我 每 次 都 會 看到 牠 露出 這樣 的 神情 , 就算 在 樹林 裡 紮營 也 一樣 , 牠 會 找 一 塊 絕佳 的 展望點 躺下來 , 雙掌 垂 在 邊緣 , 從 峽谷 看到 稜線 再 看到 山峰 。 對 莫兒 來 說 , 能夠 瞭望 遠方 似乎 非常 重要 。 吃完 晨間 點心 之後 , 我 會 將 頭 枕 在 背包 上 , 拉下 棒球帽 遮住 眼睛 。 不久 , 我 就 會 聽見 莫兒 起身 走到 旁邊 躺下 , 把 頭 擱 在 我 的 胸 前 。 我 會 一手 攬 著 牠 的 肩膀 , 一起 睡 上 半 小時 左右 。 醒來 的 時候 , 牠 溫暖 的 毛髮 依然 在 我 指 間 , 肋骨 上下 起伏 , 我 感覺 時間 彷彿 消失 了 , 再 也 沒有 二十 或 二十一世紀 , 沒有 車子 也 沒有 來 福槍 , 只有 我 和 莫兒 , 在 一 個 我們 熟悉 得 有如 自己 身體 的 地方 。 我 感覺 自己 好像 置身 家 中 , 但 這裡 並 不 是 我 從小 長大 的 地方 , 這 種 對 一 個 地方 全然 熟悉 的 感覺 總是 讓 我 深感 好奇 。 就 好像 我 朋友 ( 他們 不 是 在 落磯 山區 長大 , 卻 在 這裡 住 了 多 年 ) 曾經 對 我 說 的 : 彷彿 重回 故地 。 我 開始 心想 , 這樣 的 感覺 是 從 哪裡 來 的 ? 後來 , 我 得知 英國 牛津 大學 遺傳學家 賽克斯 ( Bryan Sykes ) 做 的 研究 , 他 用 粒線體 DNA 回溯 人類 遠祖 , 冰人 ( Iceman ) 研究 更 讓 他 舉世聞名 。 冰人 是 距 今 五千三百 年 前 的 一 具 人類 屍體 , 一九九一年 因為 義大利 一 處 冰河 融化 而 被 發現 , 保存 完好 。 賽克斯 分析 冰人 的 粒線體 DNA , 與 實驗室 裡 的 檔案 資料 比對 , 赫然 發現 冰人 的 粒線體 DNA 和 在 他 實驗室 工作 的 茉絲莉 ( Marie Moseley ) 相同 。 於是 茉絲莉 一 夜 成名 , 因為 她 是 目前 出土 人類 最早 祖先 之 一 的 親戚 。 賽克斯 還 表示 , 茉絲莉 後來 也 對 冰人 倍感 親切 , 開始 將 他 想成 真人 , 是 她 的 親戚 , 拿 著 古老 的 冰斧 迷路 了 , 最後 葬身 在 阿爾卑斯 山區 。 賽克斯 體 內 愛 作夢 的 靈魂 就 這樣 被 喚醒 了 。 「 我 突然 想到 , 」 他 寫道 , 「 這 個 人 死去 如此 之 久 , 死 在 數千 年 前 連 文字 紀錄 都 不 存在 的 時代 , 既然 茉絲莉 能 和 他 基因 相連 , 或許 我們 每 個 人 也 一樣 。 」 因此 他 開始 製作 現代人 的 粒線體 DNA 圖譜 , 希望 從 化石 中 讀出 更多 訊息 。 「 過去 , 」 他 如此 寫道 , 「 就 在 我們 所有人 的 體 內 。 」 之後 十 年 , 賽克斯 運用 粒線體 DNA 分析 技術 , 試圖 解答 科學界 數 個 懸而未決 的 爭議 : 玻利尼西亞人 的 起源 ( 他 證實 他們 來自 亞洲 , 而 非 之前 普遍 認為 的 南美洲 ) 、 自稱 俄國 羅曼諾夫 王朝 後裔 的 人 之 真假 ( 他 發現 那 傢伙 和 羅曼諾夫 王朝 沒有 血緣 關係 ) 、 尼安德塔人 是 不 是 我們 的 直系 祖先 ( 粒線體 DNA 證據 顯示 不 是 ) , 還 有 歐洲人 的 祖先 到底 是 誰 , 是 五萬 年 前 抵達 歐洲 的 狩獵 採集 部落 , 還是 一萬 年 前 才 從 中東 徒步 遷徙 而 來 的 農牧 民族 。 我 對 最後 一 個 問題 特別 感興趣 , 因為 我 的 祖先 是 希臘人 , 他們 對 野生 動物 一點 興趣 都 沒有 , 只 希望 牠們 別 來 偷吃 作物 就 好 。 我 也 有 祖先 是 打魚 的 。 他們 怎麼 會 生出 我 這 個 後代 , 不僅 獨鍾 高山 、 麋鹿 和 美洲 灰熊 , 還 養 了 一 隻 腳掌 懸 在 六百 公尺 高空 、 望 著 寒冷 遠方 、 認為 這裡 就 是 家 的 狗 呢 ? 這 塊 地方 對 我 到底 有 什麼 魔力 ? 賽克斯 發表 研究 成果 之前 , 當時 的 遺傳學 、 考古學 和 語言學 證據 普遍 支持 農耕 取代 說 , 也 就 是 遠古 歐洲 的 農耕 部落 徹底 擊敗 狩獵 採集 部落 , 並 將 他們 的 基因 傳給 現代 歐洲人 的 祖先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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