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 把 手提箱 或 裝 書 的 帆布袋 放到 前座 ， 車頂 沒 綁 東西 ， 例如 登山鞋 、 登山車 或 滑雪板 之類 ， 表示 我 這 趟 去 傑克森鎮 肯定 很 無聊 ， 牠 就 會 坐 在 原地 不 動 。 「 你 真的 不 想 跟 我 去 ？ 」 我 會 問 牠 。 牠 會 站起來 ， 道歉 似的 輕 搖 尾巴 ， 就 像 我們 人類 改變 心意 ， 攤開 雙手 、 縮縮 脖子 一樣 。 「 好 吧 ， 」 我 會 說 ， 「 那 就 晚點 見 囉 ， 下午 愉快 。 」 我 一 把 車子 開走 ， 就 會 看見 牠 走下 門廊 ， 朝 凱利鎮 前進 ， 那裡 有 更 好玩 的 事情 等 著 牠 。 就 這樣 春 去 秋 來 ， 東 奔 西 跑 ， 莫兒 一天天 活出 自己 的 樣貌 。 牠 兩 歲 的 時候 ， 體重 已經 逼近 三十二 公斤 ， 但 感覺 起來 比 實際 還要 壯 。 我 第一 次 見到 牠 的 時候 ， 牠 渾身 帶 著 一 種 安靜 的 感覺 ， 如今 則 散發 著 沉著 自持 的 神采 。 牠 一 步 一 步 克服 恐懼 ， 確定 自己 的 好惡 ， 不斷 累積 經驗 。 就 因為 牠 這麼 沉著 ， 反而 更加 迷人 。 小孩 尤其 喜歡 摸 牠 ， 總是 問 我 ： 「 牠 的 頸圈 在 哪 ？ 」 「 牠 偶爾 才 會 戴 。 」 我 會 這麼 回答 。 「 為什麼 ？ 」 他們 還 不 滿意 。 「 如果 換成 是 你 ， 你 也 會 喜歡 天天 戴 著 項圈 嗎 ？ 」 聽 我 這麼 說 ， 小孩 會 低頭 沉思 ， 雙手 摸 著 牠 的 頸毛 ， 彷彿 感受到 未曾 體驗 過 的 魔力 。 一 隻 沒有 頸圈 的 狗 ， 安靜 的 狗 ， 不會 舔 他們 ， 可是 眼神 充滿 溫柔 。 莫兒 之所以 如此 沉著 ， 我 想 或許 與 我 這 個 人 也 很 冷靜 有 一點 關係 ， 牠 多多少少 反應 了 我 的 處事 態度 ， 就 像 許多 家犬 會 和 主人 個性 相似 一樣 。 另 一 個 原因 可能 是 牠 小時候 與 納瓦荷族 共同 生活 過 ， 納瓦荷人 自尊心 強 ， 冷靜 內斂 。 莫兒 是 拉布拉多犬 的 後代 ， 身 上 遺傳 的 獵犬 基因 或許 也 是 讓 牠 舉止 冷靜 的 原因 。 我 的 朋友 曾 拿 紅骨 獵 浣 熊犬 的 相片 給 我 看 ， 其中 幾 隻 看起來 就 像 莫兒 的 兄弟 姊妹 ， 只不過 牠們 的 耳朵 是 豎 著 ， 莫兒 是 垂 的 。 莫兒 的 毛髮 顏色 和 觸感 與 紅骨 獵 浣 熊犬 很 像 ， 兩 者 的 口鼻 都 比 拉布拉多 犬長 ， 無懼 的 站姿 和 尾巴 彎曲 的 弧度 更 是 一模一樣 。 更 重要 的 是 ， 莫兒 和 紅骨 獵浣 熊犬 的 行為 非常 接近 ： 不會 吠叫 ， 但 會 狼嚎 ； 不會 撿 東西 ， 但 會 追蹤 ； 不 喜歡 順服 ， 而是 用 十幾 種 方式 對 你 說 ： 「 我 是 我 自己 的 主人 。 」 不過 ， 莫兒 的 個性 主要 還是 奠基 於 幼年 延續 而 來 的 經驗 。 牠 一定 接觸 過 各式各樣 的 人 、 狗 和 野生 動物 ， 在 社會化 完成 之前 經歷 過 許多 事情 。 小 狗 通常 到 了 四 個 半 月 大 ， 該 習慣 的 都 習慣 得 差不多 了 ， 莫兒 也 冷靜 克服 了 所有 艱難 險阻 ， 只有 獵槍 和 爆竹 讓 牠 害怕 。 後來 牠 到 了 凱利鎮 ， 這裡 的 生活 既 不同 又 獨特 。 無論 單獨 行動 或 有 其他 狗兒 作伴 ， 莫兒 做 任何 事情 都 是 自動自發 ， 沒有 旁人 指導 。 牠 會 按照 自己 的 節奏 決定 什麼 時候 做 、 什麼 時候 停 ， 這 一切 全 是 因為 牠 擁有 屬於 自己 的 門 ， 沒有 這 扇 門 ， 什麼 事 都 不可能 發生 ， 用 西班牙文 和 法文 來 說 是 ：Su propia puerta , sa propre porte ， 牠 自己 的 門 。 這 扇 門 不管 我們 用 哪 一 種 語言 來 表達 ， 對 狗 而言 都 只 有 一 個 意思 ， 即 「 自由 」 。 狗兒 行為 學家 麥克康諾 博士 也 提到 這 一 點 ： 「 狗 會 出現 行為 問題 ， 很多 是 出於 無聊 。 諷刺 的 是 ， 我們 越 關心 自己 的 狗 ， 不 讓 牠們 自由 奔跑 ， 問題 反而 越 嚴重 。 」 我 不 照顧 莫兒 ， 讓 牠 自己 照顧 自己 ， 這 和 麥克康諾 的 建議 相 符合 ， 雖然 出於 無心 ， 結果 卻 得到 一 隻 沉穩 的 狗 ， 而 不 是 難以 管教 的 寵物 。 我 身邊 的 人 也 察覺到 莫兒 的 改變 ， 對 牠 充滿 信任 。 我 朋友 史考特 和 艾普芮兒 的 女兒 泰莎 剛 學會 爬行 ， 她 一 看到 趴 在 他們 家 薄毯 上 的 莫兒 ， 立刻 就 爬到 牠 身邊 。 史考特 和 艾普芮兒 沒有 說話 ， 也 沒有 動 ， 只是 靜靜 看 著 ， 讓 小女孩 和 狗 自由 互動 ， 不 加 干涉 。 泰莎 伸出 雙手 抱住 莫兒 的 頭 ， 開始 拉 牠 耳朵 ， 莫兒 主動 低下 頭 來 。 泰莎 爬到 牠 的 背 上 ， 莫兒 眼睛 半 閉 ， 彷彿 曉得 要 包容 小孩 。 我 承認 ， 泰莎 抓住 莫兒 尾巴 的 時候 ， 我 忍不住 倒 抽 一 口 氣 ， 因為 牠 儘管 沉著 依舊 ， 卻 顯然 很 緊張 。 牠 睡著 的 時候 ， 如果 不 小心 踩到 牠 的 腳 或 尾巴 ， 就算 踩 得 再 輕 ， 牠 也 會 跳起來 用 最 埋怨 的 聲音 對 你 哀號 ： 「 你 這 個 笨蛋 ！ 小心 一點 ！ 」 不過 牠 馬上 就 會 恢復 冷靜 ， 覺得 很 不好意思 。 也許 莫兒 在 八 到 十 週 大 的 時候 被 人 踩 過 ， 這 個 年紀 的 小 狗 一旦 遭遇 創傷 ， 經常 很 難 平復 ， 甚至 永遠 無法 忘懷 。 泰莎 拉住 莫兒 的 尾巴 ， 莫兒 立刻 轉頭 ， 但 沒有 出聲 ， 只 是 默默 觀察 泰莎 ， 將 尾巴 從 她 手 裡 掙脫出來 。 我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泰莎 從 莫兒 的 側腹 滑下來 ， 繞過 肩膀 扶 著 牠 的 脖子 站起來 ， 莫兒 將 脖子 壓低 ， 泰莎 開始 摸 牠 的 鼻子 和 嘴唇 ， 牠 用 濕濕 的 黑 鼻子 碰 了 碰 泰莎 的 金色 鬈髮 ， 聞到 她 身 上 的 乳香 ， 鼻孔 微微 張大 。 泰莎 繼續 研究 莫兒 ， 扳開 牠 的 嘴巴 ， 看 著 牠 長長 的 白 牙 ， 小小 指頭 摸 過 銳利 的 牙尖 。 莫兒 文風不動 ， 知道 牠 嘴 裡 的 手 是 多麼 嬌嫩 。 後來 泰莎 終於 玩累 了 ， 身體 蜷 在 莫兒 伸展 的 腿 上 沉沉 睡去 ， 貼 著 莫兒 的 胸 前 。 莫兒 的 下巴 靠在 泰莎 背 上 ， 凝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