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住 呼吸 ， 貓 開始 溫柔 舔舐 莫兒 的 右 耳 。 「 這下 我們 可 沒辦法 踢 牠 走 了 。 」 我 對 莫兒 說 。 莫兒 完全 不 理會 貓 的 親密 舉動 ， 逕自 站起來 走到 狗門 邊 ， 回頭 看 了 我 一 眼 ： 「 你 該 不會 真的 想 把 牠 留在 這裡 吧 ， 嗯 ？ 」 灰 貓 看 著 莫兒 離開 ， 接著 跑到 我 腳 邊 繞來繞去 。 我 把 牠 拎起來 ， 雖然 牠 餓 了 很 久 ， 但 體重 起碼 有 七 公斤 。 牠 在 我 懷裡 扭動 身子 ， 找到 一 個 舒服 的 姿勢 ， 用 黃綠色 的 眼睛 凝望 著 我 ， 開始 呼嚕 出聲 。 牠 雖然 是 公 貓 ， 可是 之前 主人 的 小孩 都 喊 牠 羅茜 。 我 不可能 這樣 叫 牠 。 「 灰 貓 ， 」 我 決定 用 毛色 當 牠 的 名字 ， 「 我 知道 這 名字 沒 什麼 ， 但是 我們 家 不 喜歡 搞 繁文縟節 ， 你 可以 接受 吧 ？ 」 我 把 牠 放到 地 上 ， 走回 桌 前 。 大約 一 小時 後 ， 我 聽見 狗門 啪噠 一 聲 ， 等到 花 了 幾 分鐘 把 段落 寫完 ， 這 才 轉身 去 看出 了 什麼 事 ， 只 見 莫兒 和 灰貓 屁股 貼 著 屁股 ， 睡 在 客廳 的 沙發 上 。 貓 狗 大 不同 ， 早 在 七千 年 前 的 賽普勒斯 以及 古城 耶利哥 ， 貓 開始 走進 人 的 生活 ， 貓 和 狗 的 差別 就 已經 不 是 秘密 了 。 貓 獨來獨往 ， 狗友 善合群 ； 貓 和 人 同住 ， 卻 永遠 保持 野性 ， 狗 則 是 幾乎 徹底 被 人 馴化 。 考古 動物學家 克拉頓 — 柏克 （ Juliet Clutton-Brock ） 就 表示 ： 「 人類 提供 食物 、 情感 和 舒適 的 生活 ， 貓 才 願意 和 人 分享 牠 的 居住 範圍 。 」 不過 灰 貓 正好 相反 ， 求 人 收留 的 是 牠 。 我 之前 養 過 三 隻 貓 和 兩 隻 狗 ， 但 從來 沒有 同時 養 一 隻 狗 和 一 隻 貓 。 觀察 貓 狗 如何 互動 ， 又 會 和 我 發展出 什麼 關係 ， 肯定 能 學到 很多 。 十月 初 雪 那 一 天 ， 莫兒 衝出 狗門 ， 仰躺 在 冰涼 潔白 的 雪花 上 ， 沉醉 地 磨蹭 身子 。 沒 多久 ， 灰 貓 推開 狗門 （ 現在 也 是 貓門 了 ） ， 瞄 了 一 眼 雪白 大地 ， 臉 上 露出 驚恐 的 表情 。 牠 不 敢 相信 自己 的 眼睛 ， 便 用 腳掌 去 碰 門廊 的 雪 ， 但 才 一 碰到 就 馬上 甩掉 ， 好像 沾到 有毒 物質 似的 。 牠 轉身 絕望 地 看 了 我 一 眼 ： 「 不會 吧 ！ 冬天 又 來 了 ！ 」 說完 就 衝到 沙發 上 縮成 一 團 。 我們 家 沒有 貓砂盒 ， 因此 牠 最後 還是 得 出門 。 如果 外頭 刮風 下雪 ， 牠 一定 不到 一 分鐘 就 會 衝回 拖車 ， 滿 臉 痛苦 地 甩掉 背 上 的 雪 。 要是 風和日麗 ， 灰 貓 就 會 坐 在 門廊 的 橫欄 上 梳整 毛髮 ， 將 自己 弄得 像 隻 大 灰 貓頭鷹 一樣 ， 同時 不屑 地 看 著 我 和 莫兒 在 雪地 裡 嬉鬧 玩耍 。 說 不屑 還 算 客氣 了 ， 牠 看 我們 玩 得 興高采烈 、 互動 親密 ， 眼 裡 只有 嫌惡 。 不過 ， 我 相信 灰貓 心 裡 其實 很 羨慕 我 和 莫兒 ， 很 想 加入 我們 ， 因為 我 和 莫兒 有時 下午 散步 去 郵局 ， 就 會 聽到 牠 熱切 地 喵喵 叫 ， 跟 在 我們 後面 。 只是 牠 跟 了 六十 公尺 左右 ， 臉 上 便 露出 懷疑 的 表情 ， 明白 自己 再 往 下 走 就 會 打破 貓兒 演化 的 鐵則 ： 貓 喜歡 躲躲藏藏 更 勝於 正大光明 走 在 路 上 。 可憐 的 灰 貓 。 牠 會 坐下來 痛苦 地 看 著 我們 ， 彷彿 在 說 ： 「 我 盡力 了 ， 兩 位 ， 我 真的 盡力 試 過 了 。 」 接著 掉頭 緩緩 走回 拖車 。 二月 天氣 漸 暖 ， 灰 貓 有時 會 溜出 拖車 ， 到 楊樹林 間 狩獵 ， 尋找 積雪 底下 的 老鼠 。 我 跟 過 牠 一 、 兩 次 ， 但 牠 會 停下 腳步 ， 轉身 瞪 著 我 說 ： 「 我 不要 你 跟來 ， 難道 我們 做 貓 的 不能 擁有 一點 隱私 嗎 ？ 」 莫兒 就 不 一樣 了 ， 牠 很 喜歡 我 跟 ， 無論 姿勢 或是 動作 都 在 告訴 我 ： 「 太 好 了 ， 你 找到 我 了 ， 我們 走 吧 ！ 」 牠們 對 我 寫作 的 反應 也 是 完全 不同 。 莫兒 會 走進 辦公室 ， 下巴 枕 在 我 的 大腿 上 ， 不停 搖動 尾巴 問 我 忙完 沒有 ， 要不要 去 找 點 樂子 。 如果 我 回答 「 還 沒 」 ， 牠 就 會 自己 出去 找 事 做 。 灰 貓 呢 ， 牠 發現 當 作家 的 貓 很 不錯 ， 牠 會 跳上 桌子 ， 躺 在 鍵盤 後方 的 陽光 下 ， 偶爾 伸出 腳掌 壓住 我 的 手指 ， 不 讓 我 打字 。 我 讀書 的 時候 ， 牠 會 溜到 我 的 懷間 ， 享受 我 的 撫摸 。 當然 ， 牠 晚上 都 和 我們 睡 在 地板 的 毯子 上 ， 我 發現 這 對 牠 來 說 不 算 親密 舉動 ， 只是 偎 在一起 比較 溫暖 。 我們 在 四月 破土 動工 ， 挖土機 運來 之前 ， 我 和 莫兒 經常 去 工地 ， 坐 在 預定 蓋起 新家 的 鼠 尾 草叢 裡 。 堆 得 像 小 船 似的 新 雪布 滿 了 野牛 腳印 ， 牠們 前 一 晚 過來 這裡 嚼食 新生 的 嫩草 。 我 認為 這 是 好 兆頭 ， 便 在 心 裡 許下 承諾 ， 屋子 蓋好 之後 ， 我 要 種植 一模一樣 的 原生 野草 ， 讓 野牛 繼續 來 這裡 吃草 。 莫兒 把 鼻子 湊到 足跡 裡 ， 哼 了 一 聲 ， 搖搖 尾巴 看 著 我 說 ： 「 啊 ， 野牛 。 」 我們 花 了 一 個 月 掘土 、 做 地基 和 鑽井 ， 所有 工程 都 得 倚賴 大型 機具 ， 包括 挖土機 、 混凝土車 和 鑽孔機 。 莫兒 雖然 每 天 跟著 我 到 工地 ， 卻 不 喜歡 噪音 ， 總是 站 得 遠遠 的 。 收工 回家 時 ， 牠 都 很 開心 ， 在 鼠尾 草原 裡 蹦蹦跳跳 。 不過 ， 等到 四 名 木工 師傅 來 了 之後 ， 莫兒 看 我們 繫上 卯釘 腰帶 ， 態度 立刻 一 變 。 牠 將 鼻子 湊近 地板 底下 的 基礎 ， 踩 在 基礎 上方 十幾 公分 高 、 新 裝好 的 膠合板 上 兜圈子 ， 再 走到 地板 邊緣 ， 像 英雄 一樣 瞭望 凱利鎮 ， 露出 心滿意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