反應 不 是 難過 、 開心 、 開心 ， 如果 狗 真的 活 在 當下 、 沒有 算計 的 推理 ， 看到 主人 回來 應該 是 欣喜若狂 才 對 ， 但 莫兒 的 反應 卻 是 慌張 和 難為情 。 要 了解 這 是 怎麼 回 事 ， 有 一點 很 重要 ， 就 是 莫兒 之前 看到 我 ， 從來 沒有 這樣 的 反應 。 他 要 嘛 手舞足蹈 ， 要 嘛 沮喪 咆哮 ， 抗議 我 離開 太 久 了 ， 從來 沒有 難為 情過 。 為什麼 ？ 因為 我 從來 沒有 出門 之後 馬上 回家 。 我們 想要 有所 掩飾 時 ， 反應 其實 也 和 莫兒 差不多 ， 因此 簡約 原則 顯然 無法 解釋 狗 的 所有 行為 。 狗 的 行為 有時 就 和 我們 人類 的 行為 一樣 複雜 ， 因為 動用 的 大腦 部位 相同 ， 這時 就 該 用 複雜 的 解釋 。 美國 塔夫茲 大學 獸醫 學院 動物 行為 系主任 杜德曼 （ Nicholas Dodman ） 的 研究 支持 這樣 的 看法 。 杜德曼 用 對 人類 頗 有 療效 的 精神 藥物 來 治療 狗 的 沮喪 、  焦慮 和 各 種 強迫症 ， 是 該 領域 的 權威 先驅 。 「 我 在 研究 的 時候 ， 」 他 寫道 ， 「 始終 堅持 一 個 原則 ， 即 寵物 和 我們 一樣 情感 充沛 ， 會 憤怒 、 恐懼 、 無聊 、 寂寞 、 嫉妒 ， 擁有 許多 複雜 的 情緒 。 就 因為 如此 ， 我 才 能 診斷 寵物 的 行為 ， 向 我 自己 和 寵物 主人 解釋 。 … … 藥物 治療 的 成功 … … 代表 人類 和 動物 的 心理 機制 基本 上 是 相近 的 。 」 儘管 如此 ， 我 還是 很 好奇 ， 就算 人 和 動物 的 心理 機制 類似 ， 是否 就 表示 狗 擁有 「 意識 」 的 關鍵 要素 ， 也 就 是 自我 覺知 ？ 換句話說 ， 當 狗 看 著 鏡 中 的 影像 ， 牠 是否 知道 眼前 「 那 副 」 軀體 及 軀體 裡 的 「 種種 」 思想 就 是 「 牠 」 自己 ？ 我 看過 莫兒 從 我 臥房 鏡子 前 走過 ， 我 很 懷疑 牠 有 自我 意識 。 臥房 鏡子 又 高 又 窄 ， 位在 櫃子 門 邊 ， 莫兒 很少 走過 ， 我 只 看 牠 走過 幾 次 。 牠 看 著 鏡 中 的 影像 ， 似乎 不 曉得 那 是 牠 自己 ， 而且 牠 一點 也 不 在乎 ， 就 像 大部分 的 狗 和 其他 動物 一樣 。 只 有 黑猩猩 和 海豚 的 反應 與 我們 比較 接近 。 不過 ， 研究者 有時 發現 狗 、 鸚鵡 或 猴子 也 會 和 自己 的 鏡像 互動 ， 但 只是 打打招呼 而已 ， 表示 牠們 把 影像 當成 同 類 ， 而 非 自己 。 過 了 一會兒 ， 牠們 發現 「 對方 」 沒有 預期 的 回應 ， 就 會 完全 不 理會 影像 ， 直到 鏡子 搬到 別 處 ， 牠們 又 會 重頭 來過 ， 彷彿 遇到 另 一 隻 同 類 。 黑猩猩 和 海豚 就 不 一樣 了 。 實驗 者 在 牠們 身體畫 上 標記 ， 畫 在 牠們 自己 看 不 見 的 地方 ， 牠們 會 用 鏡子 來 找 標記 。 黑猩猩 會 用 手指 觸碰 、 檢查 標記 ， 有時 甚至 將 手指 拿起來 嗅聞 。 其中 一 隻 海豚 標記 在 舌頭 ， 牠 馬上 游到 鏡子 前 開闔 嘴巴 檢視 標記 ， 牠 之前 完全 沒有 類似 行為 。 因此 研究 人員 做出 結論 ， 只有 黑猩猩 和 海豚 擁有 類似 我們 的 自我 意識 。 然而 我 還 記得 ， 莫兒 知道 在 聖胡安河 岩壁 間 迴盪 的 是 自己 嚎叫 的 回聲 ， 牠 還 興奮 地 搖 著 尾巴 表示 ： 「 那 是 我 ！ 」 難道 狗 的 自我 意識 來自 聲音 ， 而 非 視覺 ？ 我 不時 思考 這 個 問題 。 後來 有 一 天 ， 我 因為 背部 肌肉 拉傷 去 做 物理 治療 ， 幫 我 療傷 的 是 運動 訓練員 傅勒 （ Jen Fuller ） ， 她 非常 喜歡 莫兒 ， 說 她 很 歡迎 我 帶 莫兒 到 她 家 玩 。 我 和 莫兒 走進 屋 裡 ， 只 見 有 一 整 面 牆 都 是 鏡子 ， 莫兒 也 發現 了 ， 牠 轉頭 看 著 一 人 一 狗 並肩 走過 鋪 著 地毯 的 房間 。 莫兒 突然 站住 ， 目光 銳利 瞪 著 我 ， 接著 回頭 看 著 鏡子 ， 盯住 鏡子 裡 的 我 ， 嘴巴 微 張 ， 疑惑 揚起 頭 。 我 就 站 在 牠 身邊 ， 但 又 同時 站 在 鏡子 裡 那 隻 狗 旁邊 。 牠 又 看 了 看 鏡子 裡 的 傅勒 ， 然後 望 著 離 我 幾 步 的 傅勒 本人 。 牠 瞄 了 我 一 眼 ， 又 看看 鏡子 裡 的 我 。 我 舉起 一 隻 手 ， 莫兒 看見 鏡子 裡 的 我 也 舉起 手 。 牠 往 前 幾 步 ， 全神貫注 看 著 鏡 裡 的 人 和 狗 ， 試探 地 搖搖 尾巴 。 鏡子 裡 的 狗 也 搖搖 尾巴 。 莫兒 跌坐 下來 ， 彷彿 底下 的 地毯 突然 被 抽掉 似的 。 牠 轉頭 迷惘 地 看看 我 ， 看看 鏡子 ， 然後 又 看看 我 。 牠 開始 興奮 地 大搖 尾巴 。 「 我 懂 了 ， 」 牠 的 表情 在 說 ， 「 我 知道 自己 是 誰 了 。 」 鏡子 裡 看 得 到 整個 房間 和 房 裡 所有 的 人 ， 讓 莫兒 發現 自己 和 牠 在 現實 世界 中 認識 的 人 站 在一起 ， 進而 讓 牠 明白鏡 中 的 影像 是 怎麼 回 事 。 鏡子 裡 那 一 隻 金紅 毛髮 的 狗 不再 陌生 、 不再 沒有 氣味 、 不再 是 扁平 而 無足輕重 ， 而是 與 泰德 在一起 的 狗 ， 有名有姓 ， 就 是 莫兒 。 用 笛卡兒 的 話 來 說 （ 雖然 他 在 天 之 靈 聽到 我 竟然 用 他 的 話 來 描述 狗 的 心靈 ， 很 可能 會 坐立難安 ） 就 是 「 我 見 我 在 世上 ， 故 我 在 」 。 莫兒 接下來 的 反應 證實 了 我 的 揣測 。 他 走到 鏡子 前面 趴 了 下來 ， 正 對 著 鏡子 裡 的 牠 。 我 和 傅勒 開始 討論 復健 療程 ， 莫兒 左右 擺頭 、 揚起 下巴 ， 看 著 鏡子 裡 的 影像 做出 一樣 的 動作 。 牠 的 表現 與 平常 看到 其他 狗 的 時候 完全 不同 ， 沒有 嗅聞 ， 沒 搖 尾巴 。 牠 只是 專注 地 從 各 個 角度 審視 鏡子 裡 的 自己 。 牠 從來 不 曾 這樣 做 過 。 「 那 是 你 。 」 我 鼓勵 地 說 。 莫兒 用力 搖搖 尾巴 。 從此 之後 ， 我們 只要 到 傅勒 家 ， 莫兒 會 先 跟 她 打招呼 ， 接著 就 趴 在 鏡子 前面 ， 讓 我 和 傅勒 討論 療程 。 牠 會 搖頭晃腦 ， 先 檢視